晚上是却雁的生日宴会。
在这个混乱的中立地带,“画廊”主人的生日宴会是为数不多的,外人被允许踏足却雁领地的时候。她会邀请她的好友、合作伙伴以及一些有意加入画廊并被她所看好的人前来参加,而她的这间空旷的大宅也会显得格外热闹。
“小雁,生日快乐。”穿着黑衣的青年男人将一个礼盒塞进却雁手里,“今年该22岁啦。”
却雁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能来,久安。”
“你是我的妹妹,过生日当然要来。”在周围众人或多或少的隐秘打量中,宫久安弯腰吻了一下却雁的手,做出邀请的手势,“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哥哥的要求我怎么能拒绝呢?”她抓住男人的手,并肩滑进舞池。
第一首舞曲的节奏不快,宫久安揽着却雁的腰,语调有几分笑意,“今年的生日似乎过得比较平淡?”
往年却雁的生日宴会上的人那可是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乐此不疲的,今年却比从前安分了不少,连上来祝贺的人都多说了不少话,不像往年那样急匆匆的急着去打探更多的消息。却雁挑挑眉:“你也发现了?”
“估计是前不久莱安家族出事的原因吧。”宫久安随口说,“大家搞不清楚状况,自然在短期内会收敛一点。”
“唔,说到这个,一会儿有个人想让你帮忙看一下。”却雁说。
“嗯哼?具体一点?”
却雁神秘一笑:“反正一定是个你想不到的人。”
却雁不怎么爱跳舞,她作为今日的主角,跳完开场之后就端着酒和一盘子小点心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宫久安也没有邀请其他人的意思,坐在她旁边开始从她的盘子里揪点心吃。
“嘿!”却雁不满地敲了一下那只手,“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去拿!”
“懒。你这不是现成的嘛!”宫久安不以为意,又揪了一块。
早有人注意到却雁坐在了这边,这会儿端着酒杯溜达过来,在她的杯子上轻轻一碰:“早听说却雁小姐和宫先生关系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宫久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雁假装没听出他话中暧昧的暗示,脸上扬着完美的笑容,道:“莱安先生,好久不见了,不知令尊近来可好?”
巴特里·莱安仔细看了看却雁,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最终露出一个假笑:“家父一切安好,劳您挂心。”
却雁点点头,没有接话,巴特里尴尬地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退。好在他的女伴及时道:“听闻二位过去是在同一所学院进修,如今却小姐也成年许久,不知您是否有找个合适的人的打算?”女伴声音婉转,棕色的波浪卷发垂在雪白的胸前,此时正微笑着看着却雁的眼睛。
“怎么?你在向我推荐你自己吗?”却雁惊奇道,“我连你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却小姐哪里的话。不过没先介绍我自己是我失礼,我叫莉娅,我早已有了心上人了……”她说着,含情脉脉地看了巴特里一眼,丰满的胸脯又靠男人的手臂近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道,“我是说,您与宫先生看上去两情相悦,又门当户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宫久安打断了:“您的嗅觉还没失灵吧?”他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忍无可忍道,“我他妈是个Alpha,你却在问她我们是不是地下情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生的样貌美丽的Omega,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半年前还声称自己是克拉伦斯·莱安的女友,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莉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辩驳的声音一时有些尖利:“什么克拉伦斯的女友,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巴特里·莱安先生!我不过好奇一问,就算二位不高兴了,也不必如此诽谤我吧?再说了,您二位方才在舞池里那么亲密,怎么可能是简单的朋友呢?”
说着,那双大眼睛里迅速地涌出了泪花。周围一直关注的人看到这番表现,心里猜测的“却雁和宫久安是一对儿”的说法仿佛都被坐实了。议论中心的Alpha灵敏听力甚至听到有人在低声说:“就算是两个Alpha,也没什么太奇怪的……”
毕竟利益驱使,精神伴侣……有的是说法来解释这种情况,他们关心的才不是当事人是否有感情或者能否幸福这种事。
却雁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二位为了试探“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我爱找什么人,找的是不是久安,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没必要说明,更没必要诽谤你来转移话题。”她冷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一眼,“再说了,就算我是个Alpha,也不是随便什么Omega都看得上的,你是什么货色我想没有人比二位更清楚。”
说完不忘端起自己的杯子,然后把点心盘子塞进宫久安手里,拉着人换了一个沙发。
“这个莉娅是什么人?刚才听却小姐说,她之前还是克拉伦斯·莱安的情人?”有人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便好奇地问友人。
“不过是自己宣称的而已,之前她确实在‘孤狼’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这个传言出来以后克拉伦斯没有承认也没有澄清过,大家就当个传言听听。”
“嘿,巧了,我之前好奇拜托人查过,她是个贫民窟出来的孤儿,跟克拉伦斯扯上关系之前就没出过那里,你看刚才她连自己的姓氏都没有提及,估计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
“反正她马上就要姓莱安了,以前叫什么也没人会在意……”
巴特里本以为莉娅之前能得到到克拉伦斯的信任必然是有些手段的,想不到她竟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他也是Alpha,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他也听得见,巴特里被却雁指着鼻子骂了半天,现在又听到这些闲话,只觉得无论是谁都在指着他说他品位低下,竟然找了个从贫民窟出来的、水性杨花的Omega,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戴上绿帽的情景。颜面全失,在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中实在呆不下去,巴特里恶狠狠地瞪了女伴一眼,扭头就走。
“真够烦人的。”却雁一屁股坐在黑色的沙发里,任由自己陷进去,有点不爽。
宫久安看不下去地递给她一块毯子:“遮遮,走光了。”
却雁想起莉娅猜测的“依据”,忍不住戳戳宫久安:“欸,你成天和我眉来眼去的,我不解释,你也不解释,你真不喜欢我?要我说,任由流言蜚语到处乱传可不像宫大少的风格。”
“……”宫久安面无表情,“我是Alpha啊,却小姐。两个Omega可以磨一磨,两个Beta可以互相攻一攻,两个Alpha怎么搞?你告诉我?”
却雁认真思考片刻,道:“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勉为其难压一压你也不是不行。”
宫久安眉毛挑得老高:“来试试?”
却雁嘻嘻一笑,话锋一转:“不过说正经的,你这么单着不难受啊?我虽然也是Alpha,但我是女的,性欲不强,但你要是到了发情期估计不好过哦。”
“管得真多。”宫久安瞪了她一眼,道:“我最近忙着学服装设计呢,懒得搞这些有的没的。”
“哇,服装设计,”却雁啧啧道,“你的审美,会把老师气死的吧?”
“……”
晚上宾客都走后,却雁把宫久安带到了宅子二楼,克拉伦斯被安置的房间。门一打开,就看见克拉伦斯跪坐在门口,没有穿衣服,房间里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
克拉伦斯抬起头来,发现并不是却雁一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这种情景他太熟悉了,黑暗,陌生人,和之前一摸一样。结果还不到一天就厌恶他了吗?莱尼苦涩地想,没注意到陌生男人脸上的惊讶。
“他……?”宫久安诧异地向却雁确认,却雁掐着鼻梁点点头,“情况有点复杂,我也没太清楚,总之……你先帮他看看吧。”
“唔,这倒不成问题,你这里有设备吧?”
却雁说:“有的,这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牵着克拉伦斯的项圈上的绳索,对宫久安道:“你先过去吧,在楼梯口左边的房间。”
宫久安有点意外,不过一句话也没说。
听着宫久安进了另一间房间门,却雁才扯了扯手中的绳索:“好啦,走吧。”
早上她打定主意留下克拉伦斯后,为了避开后面陆续到来的布置房间的手下和宾客,便要将人放到这间房间里。但随后她就发现克拉伦斯根本不敢站起来走上去,只好牵着他的绳子亲自把人带了上来,还在房间里铺了一块地毯,好让他不至于太累。不过就刚才开门的情况来看,他大概已经在门口跪了好一会儿了。
那会儿只有他们两个还不觉得怎么样,此时多了一个宫久安就莫名地让她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让别人看到克拉伦斯赤身裸体地爬着实在超出她的道德底线。
莱尼一点儿也不反抗,却雁让他走,他就跟着慢慢爬出来,走廊里的灯光打在身上让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主人的脚步往楼梯口的房间爬。
房间里有好几台医疗设备,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冷意。作为一个随时有可能受到攻击的人,却雁在保护自己的小命方面做得相当好,医疗团队就在宅子不远处随时待命,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她的家里都配备了足够的设备。而这会儿,这间房子终于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莱尼这才知道那个看上去非常好看的男人并不是来“使用”他。
“上去躺好。”却雁吩咐道,克拉伦斯感激地在她的小腿蹭蹭,在宫久安复杂的目光中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诊疗台上。他背对着却雁时却雁才发现,还有一根鲜艳的线从他的腿间垂下来,她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那个被她放进去聊作安慰的跳蛋自己忘了拿出来了。
宫久安也注意到了,或者更早,只是没说。他挑挑眉,示意却雁自己搞定。
“啧。”却雁耳根有点烧,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一样,快步上前,拽着电线把那枚跳蛋拉了出来。跳蛋已经没电了,但被长时间按摩的血肉却已经红透了,咬着玩具的表面被拉出来一点又飞快地缩回去,紧接着吐出一股粘稠的液体。
“啊……”被刺激了一整天的地方实在是太敏感了,轻微的触碰都足以让莱尼软了腰肢,然而声音一出口他就立即像是被噎住一样吞下了尾音,他看看宫久安又看看却雁,直觉自己的行为放浪得可以。
“你……就不会自己把它拿出来吗?”却雁问,“戴一整天不难受?”
然而莱尼认真道:“这是主人给狗狗的,狗狗不会私自取下来的。”
却雁彻底没辙了,她向宫久安打了个投降的手势,道:“他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拜托你帮他看看吧。”
克拉伦斯看她往门口走去,不安突然席卷了他,尽管知道这不合礼节,他还是小心地出声问道:“主人,您去哪里?”
却雁无奈道:“我就在门口,不会走远,你乖乖做检查,不要怕。”
有性能良好的设备辅助,如今全身检查已经不需要花很长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房间门打开了。克拉伦斯跟在主人的客人身后出来,然后迅速溜到了却雁身边,把嘴里叼着的牵引绳交到主人手里。
却雁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问宫久安:“怎么样?”
宫久安道:“情况不是很好,但没我想的那么糟。”
宫久安告诉她,“克拉伦斯身体有明显的遭受长时间性虐待的痕迹,肠道、阴茎和喉咙都有明显的损伤,而乳头的伤略轻,可能是因为体表的愈合更容易一点。”他说,“但是这些部位受伤之后都没得到良好的治疗,有点发炎,其中肠道的炎症更加明显。而其他地方的伤势也比较严重,尤其是膝盖和腺体。”
难怪之前看他的动作有点奇怪,还以为是不习惯爬行的缘故,原来是因为膝盖有伤。想到这里,却雁拍拍莱尼的脑袋,让他回刚才的房间,不准跪着,要坐在垫子上。莱尼乖乖地走了,却雁继续道:“我之前就发现几乎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是因为腺体受创?”哪怕是早上克拉伦斯几乎已经被欲望击碎了理智,高潮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她依然没有感受到Alpha信息素相冲的压迫感,更不必说闻到味儿了。
宫久安点点头,脸色有点难看:“他的腺体被破坏了,然后有人给他植入了一个新的类Omega的人造腺体。”
却雁头皮发麻。
人造腺体是战争时期来发明出来的东西,发明的本意是给那些在战争中不幸受到腺体创伤的人一个重新完整的机会,后来也被用于那些被意外标记或伴侣死亡后Omega?身上,用来去除标记,但人造的东西终究不如天生的,功能不如天然的腺体完整,很多人移植后都会出现排异反应或者导致信息素淡薄、性激素水平低下等问题,这对Alpha和Omega来说几乎是致命的缺陷。
如今这种手段已经很不常见了,只有地下黑市还用来给那些暗娼们修复身体、去除标记。毕竟比起正规手段,这种方式便宜又简单。但却雁没有想到竟然会被用在克拉伦斯身上,移植的还是完全相反的类Omega的腺体!
却雁问:“能摘除吗?”
宫久安道:“可以,但不建议。这个腺体已经长合了,而且多次更换会导致身体不可逆的损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很有可能是杀害你养父母的罪魁祸首,这种改造更有利于你掌控他,毕竟他因为这个类Omega腺体,会有类似Omega的发情期,但是他原本是Alpha,你并不能彻底标记他,加上之前长时间的调教,他身上性瘾很强。你只需要让他依赖上你,他现在记忆可能因为之前长时间的折磨有所残缺,不过恢复的可能性很高,到时候你可以很轻易地问出真相,或者让他成为你的傀儡。这样也挺好的。”
这个时候的宫久安才真正流露出他的本性,身为“玫瑰刀”的首领,领导着中立地带和“画廊”、莱安家族并列的三大集团之一的宫久安根本不像宴会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有礼,他足够冷血、狠辣、不择手段。倒不如说,只有在却雁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面前,他才会流露为数不多的温柔。
却雁想起刚才摸着克拉伦斯的脸的触感和那只大狗狗温驯信任的姿态,轻声道:“如果真的与他有关,我不会手软。但我不想让他因为性欲依赖上我。”她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他也是曾经的‘孤狼’,我会按照我的喜好调教他,因为他现在是我的狗,他愿意听我的话;但我也会给他足够的选择,让他有机会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他应当得到尊重。”
少女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良久,宫久安叹息道:“小雁,你还是太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