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走向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却雁沉着脸色结束通话，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莱尼和她的终端离得近，自然听得到里面的声音。要是他这时候没有失忆，那兴许还能给却雁提供一些帮助，但现在他除了身份和常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给却雁当个人形靠垫。

    他用手虚拢着却雁以免她坐不稳撞在车门把手上，鼻子里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看了眼却雁脸上的那道血痕，惊讶地发现那个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来不及细想这是否是因为Alpha优越的身体素质的原因，就随着车辆的颠簸闻到了更浓烈的铁锈味。他立即就意识到，这不是主人脸上的伤散发出的，她身上还有别的伤口，而且绝不是小伤！

    莱尼的呼吸一乱，却雁就察觉了，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到却雁下车进了门，才看到他跪在了玄关口。

    却雁神思恍惚了一瞬，突然想起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跪在了她的家门口，彼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放浪的玩物，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做不好饭还会羞愧，现在他竟然已经到了能向自己隐瞒事实的地步。

    这么一想，他恢复得还真是不错。却雁不着边际地想，也许我过段时间可以去进修一下医术，没准还能请久安的教授帮我推荐一下好的导师。

    莱尼跪下去之后就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却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过了良久，房间里响起了他艰涩喑哑的嗓音：“主人，对不起。”

    却雁眼神很安静，问他：“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莱尼语塞，却雁哼了一声：“那我问你，你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莱尼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想起太多东西，只是记起了我的名字，然后那天在新闻中得知了我的身份。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在驯化野兽的过程中，被驯化对象咬伤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但却雁并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被咬伤的驯兽师。她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在心里判断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话，有几分真话。有宫久安误诊的先例在前，莱尼，不，克拉伦斯的危险性在她这里已经上升了一个大台阶。

    她的眼前有点模糊，腹部右下角的伤口正在狰狞地痛着。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被打到了，只是一时激素分泌过旺，完全压住了疼痛才没被注意到，这时候情绪一消退，就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但疼痛并不会让她的脑子混乱，她说出口的话仍然是平稳的：“你今天这样告诉了我，那我就这样相信你。”

    她顿了顿，道：“但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收留你的原因，所以之后一旦你想起了什么，请你务必告诉我。否则我便当没养过你这条狗，毕竟那天你也应该听到了，与我养父母的死亡比起来，莱安什么都算不上。”

    莱尼瞬间长出一口气：“是，我明白了。”

    “——‘我’，”却雁轻轻哼了一声，“现在肯把那层皮脱下来了？”

    “主人……”他张口欲言，但看到的确实却雁骤然倒下的身体。

    “主人！”

    却雁只觉得自己迷糊了一下，仿佛机器人断电一样，有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和对周围一切的感知，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半躺在了莱尼的臂弯里。

    眼前是晃动的金色头发和线条优美的下颌，是她看熟了的很喜欢的样子，下腹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欣赏，她听见莱尼慌乱的嗓音，一声接一声地喊她，她嘶了一声：“扶我去那间医疗室。”

    上次帮莱尼治腿伤后应该还有修复液剩余，她说：“然后去联系林郱，让他立刻来这里见我。在通讯目录第二个。”

    她在终端上滑动几下，暂时开启了莱尼对她的终端的访问权限，然后勾着莱尼的肩膀准备发力。熟料莱尼将她打横一放，抱了起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为难又强硬道：“您不要再乱动导致伤口继续撕裂了，我抱您上去就可以了。”

    却雁没有拒绝。

    她让莱尼把自己放进修复仓里就让他出去准备接待林郱，自己坐在空空的修复仓里，皱着眉单手撩开衣服下摆看了一眼：“啧，麻烦。”

    光滑白皙的小腹上只有一个淡淡的红痕，像是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在那个位置本应该有一个可怖的弹孔。却雁还能感觉到那枚射进身体的子弹的存在感，但从表面上看，那个位置已经愈合了。

    按理说处理伤口时有人在旁边搭把手应该会方便许多，但却雁偏偏把人支出去，就是这个原因。

    她的身体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她身上伤口的愈合速度远远超过一般的Alpha，就连小腹上中弹这种伤势都能在半个多小时中愈合，甚至那枚子弹都还没被取出来，这已经不是可以用“优越的身体素质”来解释的了。但偏偏她在进行检查时，所有的指标都在明确表示她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女性Alpha，甚至在宫久安那里进行过无数次检查都没有任何一样，在宫久安看来，她身体的这种特殊性堪称医学的奇迹。

    却雁从小就很少生病，生病也好得很快，为此她的养父还夸赞过她，毕竟在中立地带，药物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很多家境比较普通的病人甚至会因为得不到一支最普通的抗生素而被一场流感生生拖死。

    她只是在病愈或者大的伤口痊愈后，会有嗜睡的症状，同时一些常人受伤后出现的反应如失血眩晕她也会有。除此之外，她的特殊性没给她带来过更多的好处，既没有智力或体力的提升，也没有让她不会衰老，她就像个普通的Alpha，就像她的体检单体现出来的那样普通。

    她将衣摆卷起来咬在嘴里，从修复仓旁边的桌子上摸出一把消毒完毕的手术刀，对着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就是一刀！刀锋瞬间破开皮肉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却雁疼出一头冷汗，她把刀扔到一边，然后又用镊子把残留其中的弹壳挑出来。

    两样东西一起被扔进桌子上的托盘，却雁仰头倒进修复仓，操作着面板将舱门关闭并针对伤口开始修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