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早晨，栗蓉蓉在前台后面坐着，杵着脑袋看了半晌，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便习惯性地摸出终端想检查的信息，然而还没来得及调出页面就接到了顶头大老板的的电话，老板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急促：“栗蓉蓉，你现在在公司吧？”

    栗蓉蓉以为总部的人要来查岗，稍后又有什么人需要她接待，老板才打电话过来确认情况安排任务。她说：“在的，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谁知老板下一句就是：“你今天放一天假。之后你准备一下，一周后就到上面来做我的行政助理吧。”

    “？！”这可是栗蓉蓉完全意料不到的展开，她被这个天降馅饼砸晕了几秒，她猛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应，“我明白了，但是怎么这么突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自己咽进去，升职加薪耶！问这么多做什么，万一老板被问得不高兴了不就砸了！

    不过那个平时对她们这种小职员一直不冷不热的老板今天居然和颜悦色地地向她解释道：“这是经过我们统一考虑的结果，我们一致认为，你平时工作非常细致认真，长时间做前台工作实在是浪费人才，所以决定将你提拔到上层做行政助理岗。”

    栗蓉蓉一头雾水地应了声是，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老板突然就转了性，而且这个提拔的幅度也太大了一点吧？哪有一次就把人从前台提到行政助理的？

    栗蓉蓉不知道的是，此时她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老板李约翰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抹了抹额头的汗，回忆起两分钟前接起那痛电话时的情形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却雁的电话他是有记录的，当时联系却雁要与她谈合同的人就是他派去的，一开始他觉得这位摄影师的作品非常不错，就让人去和她联系，自然他手里也有却雁的通讯码。

    当时没能签下这位摄影师他心里还是有点惋惜的，但更多的是对却雁不识好歹的恼怒。

    毕竟他自认为给却雁开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她一个女人，独自在中立地带生存难道不是有基本的保障，有钱拿就该感恩戴德了吗？竟然还敢向他们的总编甩脸色，那位总编算是他的亲信，朝总编甩脸色就是在得罪他，就是在下他的面子。

    而刚才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还以为是却雁终于后悔了，想要来找他重新协商签约事宜，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坐地起价，谁知电话一拿起来，里面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李先生吗？”

    李约翰，Jone?Lee，平时最讨厌别人叫他李先生，他觉得这种不伦不类的叫法是对他的不尊重，要么叫Jone，要么叫Mr.Lee，哪有叫李先生的？

    他当即皱了皱眉：“请称呼我为Mr.?Lee，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唔，抱歉，您的身份信息在这边显示的是李约翰，所以称呼您‘李先生’应该也没有问题才对。”男人淡定道，“这里是‘画廊’的后勤，‘刺青师’希望能立即与您手下的栗蓉蓉小姐见上一面，我想您应该能为栗小姐安排出足够的时间。我们提前为这样的行为给您造成的不便道歉。”

    “画廊”？

    “刺青师”？

    在新夏，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只会有一个解释，而曾经那位“不识好歹的女人”的身份随之呼之欲出。

    李约翰的手突兀地一抖，栗蓉蓉是谁？一个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职员怎么会和画廊有关系，又怎么会认识“刺青师”这样的大人物？

    “李先生？”电话那头的男人叫了他一声。

    这时候李约翰哪里还有心思想着什么冒不冒犯的事情，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脑子都是当时那个由他授意的总编对待却雁的轻蔑和要挟的姿态，他囫囵应了两声，却引起了对面的人的不满，他加重了语气：“您有听清我们说的事情吗？”

    李约翰一个激灵，瞬间就回过劲来，忙不迭地应道：“听清了听清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这厢栗蓉蓉一头雾水地挂断了老板的电话，这才看见自己终端上的一条未读信息：

    【您好，栗小姐，今天下午您方便出来一趟吗？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这边会帮您处理妥当。】

    她又看了眼发送人的备注，确实是那个帮她刺青的漂亮姐姐的通讯码。

    栗蓉蓉又想起之前收到的来自却雁的换工作的建议，心里关于自己升迁的原因稍微有了些猜测。

    她想了想，回复道：【没问题，地点由您决定怎么样？】

    却雁看着信息里的那个尊称，知道那个女孩已经有了猜测，不由得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考虑到栗蓉蓉的出行问题，却雁最后选定的地方离她的公司不算远，栗蓉蓉进那家咖啡馆的时候却雁已经到了。

    店里人不少，她环顾一圈却很容易就找到却雁的所在，于是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却雁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把点菜的透明屏幕往她那边推了推：“想喝点什么？”

    栗蓉蓉看了她一眼，谨慎地选了一杯果汁。

    却雁顺手结账，让人尽快把饮品做好。又看栗蓉蓉有点紧张的样子，她笑了笑说：“不要紧张，我就是有几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保证不会伤害你，嗯？”

    栗蓉蓉更紧张了。

    她回忆自己在却雁哪里刺青的始末，她联系却雁的方式、进到店铺里以后却雁和那个男人的反应、以及今天自己老板的态度，还有好友给她科普的“刺青师”的身份——她晃晃脑袋，道：“请稍等，却小姐，在这之前，我能否先问您一个问题？”

    却雁：“请说。”

    “——您是画廊的那位‘刺青师’吧？”

    却雁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你真的非常聪明。”

    “这都那么明显了，要是我还没才出来，那我不是傻子吗？”栗蓉蓉嘟着嘴小声抱怨了一句，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人的身份，连忙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哎呀，我这人就是神经粗，您不要在意！”

    她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动作，语速快得和打机关枪一样，把却雁逗笑了。

    却雁说：“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的身份，你就像以前一样和我相处就可以了。”她想了想，缓和她的情绪似的又道，“纹身保养得怎么样，平时没有伤到那片皮肤吧？要是纹身损坏了还可以继续来我这里，我可以帮你重新设计一下遮挡伤疤。”

    栗蓉蓉发现她似乎确实没有因为自己身份被她知道而产生什么态度上的变化后，渐渐地也安定下来，她摇摇头：“保护得很好，您的手艺也非常出色，没有出现脱色之类的情况。”

    却雁道：“那就好。”

    却雁的咖啡和栗蓉蓉的果汁很快就做好了，侍者端过来放在她们的桌子上，栗蓉蓉啜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想问我什么呢？”

    在她看来，“画廊”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就算撇开新夏三大势力不提，其他那些体量稍小的组织在情报消息这方面能做的也远远胜过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无论是从消息的广度还是精度来看，都没有特意找到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的道理。

    却雁其实很欣赏她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便也不拐弯抹角，道：“我听说您的母亲与莱安家族似乎有点关系，是远亲吗？”

    栗蓉蓉一愣，咬了咬唇，点头道：“是。我的曾外祖父是莱安家族的旁系，但没有涉足过家族核心事务，到了我外祖父那一带，就只有我母亲一个孩子。在莱安家族里，旁系的女性是没有继承权的。我母亲也没有什么野心，就外嫁给了一个商人——不过其实从外祖父那会儿开始我的母系那边对莱安家族来说就相当于异姓了。”

    她一边说一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样子，“没办法，嫡系势力庞大，争斗又格外血腥，我外祖父不愿意掺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