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沧岛在今东海边缘,万年前已沉入海中。
太古早期碧苍岛生灵并不是天生懂如何修炼,他们大都使用同一种较简便的方法——吞噬。
玉梳诞生时就是一团白色荧光的灵体,漂浮许久才选中了一株小小的玉柳树作为寄身的身体。终于才能化身成白发银眼的女童,只是不能离开玉柳太远。离太远身体便会消散。玉梳无聊极了,每日只能数玉柳树的叶子,看看天上的云今日又是些什么形状。
自知过于弱小,人人可欺,玉梳平日并不愿意显形。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吞噬。可是这样的躲藏只能瞒过法力低微的生灵,却瞒不过大妖。那狼魔看她生得可爱,面露懵懂,法力低微到几乎没有,遂把她的玉柳也扛走,将她养在铺着毛皮的笼子里赏玩。
玉梳并没有反抗。反正她也离不开玉柳树,即使不被关在笼子里,她也没什么去处。狼魔会经常来逗她,也不管她吃不吃就打开笼子撕些小动物的碎肉喂她,又挠她痒痒抱着她玩。有时候兴起了,把她按在自己的狼爪下一同休憩。
这巢穴不仅是狼,还有许多狗,玉梳很不喜欢他们表达喜欢的时候,用舌头舔来舔去。这里的妖怪,习惯非常不好,口里很是腥臭,说话还喷口水,玉枢对犬类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但那时她还没有很讨厌狐狸。平日大妖手下的小妖很喜欢捉弄欺负她,一会儿拿根尖木棍戳戳,一会儿又拧拧她的脸肉。
玉枢心想:你捉弄就捉弄吧,说话别喷口水啊……啊啊啊,腐肉渣喷我身上了,恶心死了。
狼魔的呼吸很是腥臭,玉枢也很不喜欢,但在大妖庇护下日子确实比从前好很多,好歹生活不再战战兢兢。
当时非天却比她厉害很多,仅凭一己之力打出了威名,成为许多大妖的理想吞噬对象。但非天奔跑飞行速度极快,一双手坚硬胜铁,几乎战无不胜,无人能动他。豢养玉梳的狼魔也是非天的对头之一。
狼穴外的天地如何纷争,玉梳并不关心,她甚至也不关心豢养自己的狼魔如何了。她喜欢敲着关着自己的小笼子的杆子,听它发出不同的声响,又尝试将它们击出动听的音律,乐此不疲。
一日,狼穴里的妖怪都似乎出去干什么大事了。玉枢一个人在笼子里酣眠。
傍晚,狼魔一身是伤地回到狼穴,又被随后追击而来的非天斩杀。非天弹了弹弯刀上的血滴,冷冽地扫视了一圈狼穴,忽然被放在狼魔座边的一只小笼子吸引了视线。笼子里关着一个正在酣眠的女童,不知道是什么妖怪,一头白发披散若九天银河。他好奇地劈开笼子,抓出那个小家伙,那小家伙才迷迷糊糊醒来,那双如静夜雪潭般银色的瞳仁也在好奇地打量他。
也许是非天是玉梳诞生以来见过的第一个有神血的人,整日与妖魔为伴的玉梳觉得十分亲近,面对面容沾血的非天即使被提着领子也丝毫不怕他,而是伸手握住了他头顶的兽角好奇地摩挲着,又摸了摸她自己头顶,发现自己没有兽角,小小的沮丧了一把。倏尔,玉枢又呆呆地注视着非天的鹰眸,觉得面前这人很是好看,也比这些狼啊狗啊干净多了,用小胖手摸上了非天的脸,发现这人没有拒绝,玉枢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仿佛面前这人就是她的了一般。
非天很是诧异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举起弯刀鬼使神差地砸断了她脖子上的镣铐。这时玉梳以为这人方才是想杀了自己,吓得在空中胡乱挣扎起来。非天看着手里的女童,起了想养着玩的念头,他想看看这个漂亮的小家伙长大了什么样子。再说,他莫名地不想自己走后,这漂亮的小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等非天拎着玉梳出了狼穴,却发现手里的娃娃消失了。他先是很愕然,而后细细思索很快便明白了,又进了洞找到玉柳树扛走移栽到自己洞府。栽好不过片刻,那玉一般的小女娃娃便又出现了,偷偷从树上打量他。非天尽量不吓到她,伸手轻轻将她抱下来。
“你叫什么?”非天问道。玉梳摇头。
“你会说话吗?”玉梳继续摇头。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玉梳终于点了点头。非天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教她讲话。
非天很快发现自己捡了个麻烦回来。从前,他时常巡视自己的洞府周围的领地,看见鬼鬼祟祟的就上去狠揍一顿。如今他所有的的时间都几乎耗在玉梳身上。他不知道她吃什么长大,试了近百种仍是一无所获,放到她嘴边她都撇开脸自己玩自己的,并不感兴趣。
没有女童的衣服,非天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她去偷了许多别的小妖的衣裙。又拆了几件,非天自己学会了怎么裁剪衣裙,但凡看见有女妖有漂亮的衣裙,都会盯着看好一会儿思索怎么做给自己的小姑娘,引得人家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不住地抛媚眼。由此,非天莫名收揽了不少的芳心,流传了许多莫须有的风流韵事。自此,他的名声除了强悍又多了个风流。
玉梳什么都不会,连梳洗都弄不清楚怎么做,非天只能日日亲手为她梳洗。虽然很繁琐,看着自己的小姑娘,非天却莫名有种成就感。
一日,非天又出门为玉梳找食物,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喂给她的了,正是发愁。远处的母羊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出现了,他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她的孩子吃什么。认真观摩了羊妖喂奶后,那小羊还没吃两口,就被非天拎开丢在一边。母羊见是非天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将自己的孩子藏在身后。
“你先在此别动,本尊马上回来。”非天认真地对那母羊说道,转身离开一小会儿,拿来一只大号的木碗递给母羊妖。
“把你喂它那个挤进来。要装满这个碗。”
在非天认真监督的目光下,那母羊哆哆嗦嗦背过身去一小会儿,转身恭敬地将碗呈给他。非天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回去了。当时周围还有许多其他妖怪都看见了这一幕。一传十,十传百,内容竟然越发香艳起来,引得不少女妖春心萌动。
小心端回羊奶后,非天却发现玉梳不见了,顿时皱了眉寻找起来,却发现她被卡在不远处的一道地缝里一脸苦恼的样子。将玉梳解救出来,也不责备她,端来羊奶放在她嘴边,她还是无动于衷。想起母羊怎么喂奶的,非天内心挣扎了一阵,拉开自己胸前衣襟,将她抱在膝间,右手中指蘸了羊奶抹在自己一边的乳首上,凑近她的嘴。羊奶被非天的体温催化,散发出一股奶香,玉梳小鼻子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上了涂了羊奶的红果。非天大喜,又蘸了奶抹上了自己胸前,好半天才将一碗羊奶喂尽,胸前已全是玉梳的口水。自此他便常常去要奶喂她,直到很久以后,玉梳会说话了,他才知道,她并不需要喝奶,她真正的食物是他身上的灵力。
玉梳会说话后,非天便给她随口起了“玉梳”这个名字。此时玉梳已经可以暂时脱离玉柳树,去稍远一点的地方行走。
“你是我爹吗?小公羊说,养他的男人就是他爹。你一定是我爹,对不对?”
“不是。以后少跟那些傻羊玩。”
“那我叫你什么啊?”
“‘非天’即可,”非天又起了想逗她的心思笑道,“你也可以叫我‘夫君’。”
“夫君,我今日想去和小公羊玩。”
非天顿时黑了脸:“不准。不许去找那傻羊,所有公的都不行。罢了……你想玩什么我陪你,你不必去找旁人。”
“我饿了。”玉梳突然说道。非天放下她就要去给她找奶,玉梳见状拉住他道:“你去哪?不管我了?”非天俯身道:“你先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找奶吃。”玉梳却不解道:“我说我饿了,你找奶做什么?”非天惊讶地将她抱起来:“你不吃奶吃什么?你平日不都是吃的奶?”玉梳更是不解了:“不是呀,我吃的是……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我原以为你知道的……”
玉梳靠近他的乳果,将唇凑上去一吸。一小丝灵力流失的感觉让非天顿时明白了,哭笑不得。原来他一直白忙活了。
玉梳并不是天天都要喂的,三日喂玉梳一次即可。随着玉梳长大需要的灵力越来越多,也不再舔他的乳果,转而咬他的颈项,吸取他的血液。非天每次喂她后都会感到很是疲惫。所幸,非天一向勤于修炼,底子十分好,睡一会儿便无碍了。都养了这么久了,非天并不想半途而废,况且和玉梳一起生活的感觉真的很不错,虽然麻烦,不知不觉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也不再有变动的心思。
那日,非天喂完玉梳照常睡了一会儿,醒来却找不见她的人影。他心里一慌,展开双翼搜寻起来。只有他腰高的白发女孩子,在一片葱绿的山林中会很显眼。可是他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玉柳树还在,她却不见了。问了那傻羊,也说不曾见过。他想起她不太认路,傻羊明明就在洞府不远的地方,她去玩了后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回来。莫不是贪玩而迷路了?
又是一个日头落了,非天还没有找到玉梳,眉头拧成一团。一堆小妖怪却给他带来了消息,几日前白狐一族游玩,载歌载舞途径此地,队伍中还带着一个并非狐族的白发小姑娘,似乎是向西去了。
非天听后提起弯刀就向西飞去,一双鹰眸满是暴戾:敢抢他的东西。好久没练手了,正是手痒。
往西的路上,狐族歇息在山林深处的溪水边,在月光下歌舞起来。在这一群漂亮的狐妖中,一个既无狐耳又无狐尾的白发小姑娘显得很是突兀,她也不跳舞,只是坐在地上为这些狐妖敲击着竹节,眼睛亮亮地看着狐妖们轻纱曼舞。
突然玉梳眼前一黑,被人挡住了目光,正是不悦,抬头却看见非天愤怒的脸,莫名有些心虚:“非天,你来了。”
“你是迷路了还是想从我身边离开?”非天又拿弯刀指着一边瑟瑟发抖的狐族道:“或者是他们强行带你走的?”
“这个嘛……那天看他们路过,舞姿十分曼妙就忍不住跟上去,然后就不知不觉跑远了。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玉枢并不会观察他的脸色,照实说道。
“我看你开心得很,半点没有想到我是如何焦急。”非天蹲下身,将玉梳抱在膝上坐着。
“我信你啊,你总会找到我的。我自己走怕又不知到哪里去了,跟着他们明显些,其他妖怪一看我和他们一起,拿不准我和他们什么关系,也不会伤我。我是不是很聪明。”玉梳笑眯眯地仰起了头,等着非天夸奖,又道:“这些狐妖可喜欢我了,夸我击节击得不错呢。可惜我不会跳舞,有朝一日,我若也会跳舞了,第一个就跳给你看。”
狐妖虽被非天这煞神的出现吓住,可非天的强大和俊美仍是让一些狐妖春心萌动。许多狐妖悄悄窃窃私语,不时偷偷对着非天嘻笑起来。
非天瞪了那些狐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小姑娘确实没伤没痛。这时,玉梳打了个呵欠,非天更加懒得动手,振翅带他的小姑娘回去休息去了。留下一堆狐妖,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犯着花痴。
洞府只有一张石床,玉梳睡觉一向怕冷,便时常趴在非天胸口睡,又让非天展开翅膀交叠覆在自己背上盖住才满意。嫌衣物阻隔了非天的温度,玉枢又将非天的衣襟拉开些,将脸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这才安分下来不再动作。
光是找舒服的姿势,玉梳就要找一阵,非天被她折腾得很是无奈。一会儿说翅膀往上盖些,一会儿又要抱紧些,非天苦笑着觉得自己哪里是养了个宠物,分明就是养了个祖宗。他时常安慰自己,养都养了,自己作的孽自己活该。非天又宠溺地揉了揉玉梳柔软的发顶,大手将她的小屁股兜住,免得她睡觉翻身滚了下去摔疼了还哭鼻子,之后才慢慢放缓呼吸闭上了眼睛。
非天的呼吸时,胸腹一上一下,睡在上面的玉梳觉得自己像在飘一样,睡得更加香甜了。手攥着非天的衣襟,玉梳无意识将头往里埋了埋,唇角不经意亲了上去。非天立时醒了,下腹微微发热。
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人,非天伸手拭去玉梳嘴角的津液:“还要百年才长大,这可怎么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