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商行此来妖都大部分的货品已经完成集散,五日之中原计划卖出的货品已经所剩无几,余下的批发卖与本地商户,采购下一批货品也到了尾声。只有药材采购因金钱鼠不通药草,拿不准货品质量,特地叫了程远一一查看采买。
天枢昔日教授的医理强于凡人百倍,并药草种植及炮制保管,这等小事自然难不倒程远。
程远今日是先华城出的门,灰衣灰头巾一身朴素。即使身为凡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能来妖都的凡人定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凡事都留了三分余地。程远自身的媚骨对妖族的影响要弱许多,虽然依旧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招惹他的人却并不多。
西市右起前三家药材铺子是流金商行相熟的。金福从前不知道怎么挑选,都是靠这三家自己选了装给他,未免有些被动。这次带了这灰衣书生,金福讨价还价也有了底气,节省了两成的本钱,笑眯眯走路都有些飘飘然。大当家华城说了,省下来的钱也算赚了,能省一成成本他便涨一成的工钱。家里那些个小家伙长得快,这次走完不仅能买些好布匹做新衣裳,而且还可买些漂亮头花送自家那几个小女娃和他娘子。家里娃娃多,赚钱可不就得卯着些劲儿嘛。
“晚上送到客栈,这次货好,来年还照顾您家生意。有好的雪露芝记得替我们家留意着,价钱上亏不了你们的。”金福拱拱手。
黄鼠狼妖也一拱手,送走了一行人:“生意兴隆,慢走了您嘞。”
金福想着自家娘子的在家等候的情景,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摇晃得越发欢快。
西市口子上有座酒楼叫千醉楼,酒食很受妖都人欢迎。暗里是华城的产业,用以收集情报。这酒楼为了迎合不同种族的饮食习惯,不做大厅,只做包间。吃素的看不到啖荤的,相厌的互不相见,彼此安然,谁也败坏不了谁的心情。
恰金狼一族几头青壮公狼在此小聚,多饮了些。出了酒楼,恰巧遇见金福与程远一行人。一群狼妖远远瞟见了程远的背影,竟都垂涎起那朴素衣衫下的身体,那张儒雅的脸在床上是何等样貌。曾听妖狐族说起凡人书生如何有趣,荒山一夜露水如何快活,这群公狼跃跃欲试。
狼族除狼王有唯一配偶,其余族人都共享几位族妻。族妻作为狼族的财产被视若珍宝,除了繁衍以外,族妻并不需要做旁的事,就有狼族最好的东西享受。怀孕的族妻甚至连交合都不必。对于某些困顿人来说,做狼族的族妻是一件不错的差事。
狼族也认为做自己的族妻是一件光荣的事,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不愿意。
“大哥,你看那个……”一只年纪较小的灰狼妖看着前方的灰衫背影眼睛都直了。
其他狼妖也直勾勾盯着程远的屁股,那挺翘的弧度,一步一晃的风情一看就是个骚浪的兔子。好想要那个,一定很舒服,看那书生的侧颜也带着性感的柔光。看着年龄不小了,面上轮廓却越加明显深邃,下颌勾勒出的阴影也旖旎万分,一直延伸到那衣领深处。白皙而结实的肌肤随着体温散发出醉人的味道,使人下身升起一股热流。
这一群狼妖恰是年轻,还未曾有自己中意挑选的族妻。一时心动,拦住了程远去路。
正走着突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程远抬头一看一丈来高的狼妖拦在他面前。数十只八尺高的狼妖将他和金福团团围住,虽然狼妖已经尽量客气友好,但本身狼头人身的健硕体型已经很是骇人。程远皱眉,眼底一片阴沉,转身要走却被狼妖围住堵了去路。金福金丝熊似的鼠毛都吓得立了起来,即使心里害怕,仍旧立刻反应过来挡在程远面前,露出圆滑的笑容:“几位爷,劳烦给个路。咱流金商行记您这个情了。”
要是没有华城,金福并他的族人都只是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妖族,不说华城帮助他们族人找到谋生的好路子,便说华城对金福一家几十口的照顾。金福就绝不能让程远出了事。
领头的狼妖金坤露出尽量友好的微笑,一口森森狼牙看着只有可怖。金坤挥手将金福提溜到一边,上前拉住程远:“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的族妻?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干,缺什么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做我们的妻子。”
程远面色发青却抽不出自己被攥住的手:“有什么事先松开手再说。”
“那不行,松手你就跑了。”狼妖虽然没什么大智慧,执拗起来也有几分聪明。
“我不跑。你松手。”程远语气尽量平和,语中微微愠怒。
金福在狼妖围成的圈外急得跳来跳去,拉扯那些狼妖的衣角。无论说什么那些狼妖也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盯着程远的性感的屁股和胸前几不可见的一点凸起流口水。
金福早先也会受媚骨影响,好在他是有可爱娘子的人。加之与程远相处久了,习惯了也就仅仅觉得程远气息很让人舒服罢了。
金坤将信将疑地松了手。程远后退一步,抽出一把戒尺横在胸前:“抱歉,请恕在下不能接受。”
众狼妖对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既然自己看中了,先带回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这些狼族青年在这事上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们轮着将他伺候舒服了,再揣一个崽,自然便没有离开的理由。
说做就做,金坤伸手去抓程远,猝不及防被他几戒尺打退。程远自知自己不是练家子,下盘不稳。长生时年纪便不小了,动作难免失了敏捷。因此将全副精力用在玉枢给他的量天尺上,只防不攻,勉强能支撑了几招。虽是法器,奈何他功力不足,这法器本也不是打斗用的。
众狼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加兴奋。见程远面上的淡然,灰蓝的衣衫随他的动作勾勒出他的身型。这书生是个烈性的,想到他被自己驯服褪下那儒雅淡然的动情模样,狼妖们更喜欢他了。驯服他要费些功夫,这个过程和猎杀一样有趣。舍不得伤了这灰衣书生,狼妖们只逗着他玩,看他大汗淋漓喘息却依旧板着脸,只觉得可口极了,眼前浮现出他脱下衣服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样。
狼族的青年眼神露骨并不淫邪,火热非常,只看得程远心里十分不适。逼得他无路可退,金坤趁势抓了程远扛在肩上,拍拍他扭动挣扎的屁股道:“你不要怕,我们会好好待你的。你别乱动,我手劲拿捏不好,怕伤着你。”摸得顺手了,又掐了几把这书生的腰。有些硬没关系,总会在他们胯下变软的。
一边的金福不知如何是好,只抱着金坤的腿急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方才已经派人去找花袭城与花月楼两兄弟,也不知找到了没有。
金坤想着毕竟金福也可算是程远娘家人,只是甩开了金福,不曾伤他。金福手脚并用和其他几只金钱鼠爬上来拦,终究不敌,被不断掀翻筋疲力尽,望着金狼妖青年们离去的方向急得吱吱直叫。四周看热闹的妖怪很多,但妖族本就凭本事追媳妇儿,像这几只狼族这种强抢的也不是没有,妖族在这方面的律法也宽容得很,金福便是告上去也无人主持。
“金福,你们先回去。”程远见金福等人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回去搬救兵。
四周喧闹声越来越大,狼族忽然停下了脚步。
灰蓝微蜷头发的男童穿着白色银纹牡丹的小衣裳站在路中间。半长的发束在脑后,乍看上去像个长相英气些的女娃娃。男童拉开脖子上挂着的束口袋数着里面的妖钱。奇怪的是无论如何狼族这几人也绕不过去,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将他们推开。仔细一点会发现,狼妖被拦阻的频率和男童数钱的节奏完全一致。
那男童将钱一个个码进袋子底,蹙眉嘟囔道:“爹不见了,若老阿爹再丢了,阿爹回来要扣零用钱的。得把这些钱藏起来,藏哪好呢……”
一听“老”字,程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这小家伙,要把他气死。老是去不了那个“老”字,他怎么就老了,看看这些几百岁的妖怪,他算什么老。“花袭城!”程远叫出这男童的名字。
“小郎君,麻烦借个道。”金坤弯腰抱拳对花袭城道。
花袭城负手抬头笑眯眯看他:“好啊,你们把我老阿爹放下来,我就让你们过去。”
那男童口中的“老阿爹”应当就是他们看中的“小娇妻”,金坤转头又拍拍程远屁股:“你都有儿子了?怎么看你们都不是一个种族……罢了,嫁给我们,我们会对你儿子好的。”程远被当众摸屁股脸黑如锅底,对着花袭城叫道:“花袭城!快些救我下来!”
“老阿爹急了呢。叔叔,把我们老阿爹放下吧,你养不起我们的。”花袭城在钱袋两边一摸,摸出两条带子打了个结,将钱袋斜背在左前侧。
狼族众青年往前几步要捉花袭城,管他愿不愿意抱回去再说,将他儿子好好养着,这书生总会感动的。花袭城人不动,手在空中快速结印轻点,个子八尺有余的狼妖硬是过不去。狼妖见状,有些烦躁,一声狼嚎,使了妖力往前一冲。
“花月楼,你死哪去了!上啊!老阿爹要被带走了!”花袭城对身后某处叫道。
只见他右后方的不远不近另有一白发红衣少年蹲在房顶上,不时从小背囊里掏出一只糕糕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看着下面的景象,仿若什么都不在意。 除了年岁看着大些,约莫十三来岁,长相和拦路的男童一模一样。被花袭城一叫,拍拍手像一只花蝴蝶一般翩翩落地,对着花袭城一本正经伸出右手三个手指道:“三成。”花月楼并不着急,这些狼妖的力量都在他之下,大不了一会儿去捉回来。威胁哥哥讨些零花钱要紧。
弟弟好不要脸,花袭城肉疼皱着包子脸道:“一成。”花月楼摇摇头:“四成。”一群金狼眼看着这俩毛孩子讨价还价,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冲撞越来越厉害仍旧冲不过花袭城的阻拦。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花袭城又不想自己动手打人只好让步:“三成就三成!你快去把老阿爹救回来!”算了算三成给了花月楼,花袭城此番便只是薄利,下次零花钱大涨也没戏了。花月楼花钱厉害极了,不去找爹要,倒在他这个哥哥身上打主意,委实可恶。但谁让他是不会赚钱的白痴暴力打手弟弟,肉疼也得拿零花钱养着。
花月楼一身红衣绣着精致的百草图,花样很适合他少年的年纪,年岁太小却压不住这绛红衣衫的重色。
飞身进了狼妖之间,花月楼一身广袖大衣翩若蝴蝶,动作干净利落快速狠厉。虽有身高体型上的差距,这些在花月楼的蛮力下毫无用处。花月楼懒极了,放倒即可,多余的一个动作都没有。不过三息便将程远夺了回来,轻轻扶住他稳稳站地上。
程远整理了狼狈的衣衫,抚摸两个孩子的头。花月楼乖乖地眯着眼睛任由他摸头撸后颈皮,花袭城却别扭地微微躲了开。解下两个孩子的背囊钱袋交给金福,一手牵一个转身要走。
金坤急急道:“莫走!”
虽经历了无礼对待,程远还是好言说道:“在下不是你们良配,如你们所见,你们也打不过我这两个孩子。凡事留些余地,日后好相见,流金商行还是你们金狼族的朋友。”说完便拉着袭城和月楼走了。留了一地的狼妖挣扎想起身却无可奈何。
一路走回客栈,程远问道:“你们阿爹呢?”
花袭城道:“老阿爹,阿爹被讨厌的青龙抓走了。我和月楼想去追,她乘风比我们快。阿爹的伞落下了,我又怕逼迫太紧,阿爹被风吹死了,没敢追。好在那丫头不像是要阿爹性命的样子。老阿爹可有办法找到阿爹?”花月楼虽不说话,也不再东张西望,看着程远希望他想办法。两兄弟平日由程远教授了许多,心里笃定老阿爹什么都知道。
程远没见过玉玄的女儿,想到既然是青龙便当去东海龙族寻,便是寻不到也能打探些消息。另外,东海鲛人族有江裎和白子骁,也能相助一二。实在没办法便回碧沧岛,求助玉枢和非天。便是她如何不把华城放在心上,看着这两个孩子的面上,也应当会做些什么。
“袭城,月楼,你们可会下水?”
花袭城点点头:“自然。”花月楼也点点头。
“好。我们收拾行李,即刻去东海。”
金福闻言吭哧啃哧跑过来:“啊?生意不做了?”
花袭城一拍金福笑道:“做啊。福叔,靠你了。我们阿爹丢了,寻他要紧。”
“大当家丢了?早先还好好的,怎么就……你们快去,这里有我。”金福将俩兄弟的背囊装得满满当当,分别给他们挂身上。
“阿福,别给他俩那么多,惯坏了。”程远蹙眉要收走俩兄弟的背囊。
“我们先去收拾!老阿爹一会见!”俩兄弟见状一溜烟跑回房里,只能瞥见了花月楼一片衣角的影子。程远无可奈何只得由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