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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章 香暖

    香暖阁入夜依旧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妓子们统统拿出自己的本事。偶有一二赏钱,媚笑着拈了丢进自己裹胸,明晨按比例是要上交的。

    少年的林青手持小扇,梳着双环髻陪坐在一边。在妓坊越是与众不同,越容易被点中。林青涂了三种劣质香粉,妆容乍看与旁人没什么不同,实则口脂和腮红都选了较艳的,对比他白皙的少年肌肤并不相称。手法稍变,提高了自己的颧骨,看上去有些刻薄。一眼过去,姿色不过尔尔。

    “爷,手可累了?奴家帮你摇骰子。”林青捏了嗓子媚笑着拿过小盅,晃了一晃。

    客人酒意正酣,闻言知是要赏钱了。摸出钱袋,捞出两粒金豆子。拉过林青坐到自己腿上:“小妮子皮肤真嫩,看姿态是个没经人事的。”一手勾开林青的抹胸,将金豆子丢进他的胸衣。“今晚就你了,爷喜欢新鲜货。”言罢捏了他下颌作势要亲,被林青巧笑避开,动作神情巧妙似调情一般。

    林青母亲的老姐妹月娘见了笑道:“她还小,哪消受得了爷。月娘新学几个花样,定能叫爷舒服,不如月娘陪爷如何?”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往客人腿上一坐,指尖在客人胸前挑逗着。

    “那便让她再长长,屁股摸着也是个没肉的,让她多吃些。”这客人是月娘的熟客,如此林青才能轻易脱身。

    下了工交了赏钱,林青脸上伪装的笑容消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简陋的杂役房间,墙灰有些脱落了。林青拿了苕帚一一扫尽,除下女子裙裾卸了妆。镜中的容颜还有些稚嫩,隐隐有了他娘亲的模样。

    先前领来的晚饭凉了,一粥一菜摆在方桌上。林青没有资格领精细吃食,时而做着雏妓陪酒的工作却不能留下赏钱,只能领杂役的工钱。舍不得点亮烛火,此时坐在桌前一人一饭独对,无限冷清。低眉敛目,执箸夹了一片腌菜放在碗里,搅了搅让盐味散开。端起喝了一大口,看着盘子里没几根的腌菜发了会儿呆,一齐夹了进粥碗里,搅了搅一饮而尽连米浆也伸舌舔尽了。

    原本他娘亲出身官家,幼时教他了些礼仪,便是入宴也拿得出手。只可惜他生在娼门,身不由己。他因这脸迟早也会沦为玩物,只是时间的问题。明知如此,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才十二便已经有十五六岁女子的身高,这些饭食远远不够,身形便难免瘦削下去。他骨架好,衣架子似的,穿多一些只觉得他苗条。站在那些妓子间凭着女子般阴柔的面容也不显得突兀。

    吃完饭清洗了送回后厨,林青早早便回去睡了。

    摸出枕下的那本破旧的杂记,这是娘亲唯一教过的,有着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与他的回忆。林青抹平书页有些翻起的边角,放回枕下。

    “青儿,娘对不起你。”他娘亲死前含泪抓着他的手,万般不舍千般不放心,却还是只能离开人世。林青合上他娘的眼睛,至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落泪又怎样,没有人会在意。

    次日,林青如常起身做杂役。

    庭院洒扫,厅堂厢房清理都是杂役的活。林青的美貌使这里的妓子十分嫉妒,都暗自庆幸他是男子,而这里不是小倌馆。鸨母觉得凭他的模样也可以去前头卖身,但是他死活不愿意。鸨母见他还小,再长长兴许更为美艳,也就不逼迫他。只让他陪酒,却不让他昧下陪酒的钱,交不了足够的赏钱还要挨鞭子。让他看着客人和妓子们锦衣玉食,自己却只能吃冷粥,慢慢让他体会娼门的好处。

    明知贱籍不可参加乡试,林青还是不免有一丝幻想。他愿意入赘,哪怕做下人,只要能脱了贱籍,他就有机会。

    扫着庭院里永远扫不完的落叶,林青靠着假山休息。上午的客人很少,走廊却走过一名虬髯客,看衣着像是做海上生意的富商豪贾。鸨母亲自陪同,陪笑着夸自己阁里的姑娘,虬髯客似乎并不在意不耐地说了什么话。鸨母却反而高兴起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青,眼里几番算计和虬髯客又说起了什么。虬髯客将信将疑地跟随鸨母往这里最好的房间去了。

    转身清扫庭院的林青并不在意这里的景象,扫不干净他的饭食便会被扣掉,哪有闲心管旁的。点谁都没关系,左右轮不到他便是。

    午间的饭食比平日好些,他有些奇怪,拿银簪试了试确实没问题。拿起竹箸小心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便头脑昏沉,倒了下去。意识尚存,身体却动弹不得,偶有的挣扎都和猫儿似的。

    这是对待许多性子烈的妓子初夜的手段,林青心里一紧,无力地抗拒。即使身在妓坊他也从未忘记自己是个男人。卖笑是为了生存,但他若是连雌伏都欣然承受,便是自甘堕落,此身也再也洗不干净了。

    门扇一开,进来一名老龟奴将他扛了去。肩膀硌着他肚子有些反胃,只见周遭景象天旋地转地退去,仿佛掉进了深坑,他眼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万分无力与愤恨。

    暖阁点着助兴的香料,龙凤床用了上好的木料,华贵非凡。林青身着红纱躺在床纱幔帐中,双手被红绳缚在头顶的床架上有些发红的勒痕。这纱衣太薄,其下空无一物,穿了和没穿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贴身的亵裤保留他最后的尊严。

    为了展示林青的比女子更为姣好妍丽的容颜,他一头的墨发被细细梳了,用红发带系在脑后。唇上一点红,衬得肌肤越发白皙,有着未经风吹雨晒的细腻。腰间的腰带系着金铃,随着他微微的挣扎而叮叮作响。

    脚步声由远而近,鸨母笑着领来一名玉面公子,抬起林青的下颌让对方验货。那玉面公子见了林青的打扮微微皱眉,鸨母眼珠一转,着人翻过林青的身子。

    自己如货物一般被展示,林青既羞愤又害怕,紧闭双眼微微湿润。他摇晃着头,口里不断喃喃着:“不要……不要……我不卖身……求你放过我……”

    鸨母心里奇怪,这玉面公子分明比这城里所有公子都清俊,怕是世间也少有。她这里姿色最好的便是林青,本打算再养养,但今日来了这两个豪客,别的皆看不上,眼看就要错失生意。鸨母心一横,林青早晚也是要卖的,也不早这一时。银子没了,以后可要去哪里挣回来。

    玉面公子没有阻止鸨母推销,似乎对林青有些兴趣。待鸨母报了价,玉面公子解下腰间一个钱袋丢了过去。鸨母打开数了数,笑着领人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林青见状,知道已经无可挽回。他若再反抗,少不了皮肉之苦。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也不再作无谓的挣扎。

    那玉面公子不似其他客人一般眼里透着淫邪,走到床前伸手解开林青的双手。林青立时坐起来,拢住衣服,一手遮在自己胸前,一手挡住自己下身,睫毛因紧张和害怕而颤抖,眼神强作镇定。

    “你叫什么名字?”那玉面公子问道。

    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林青低头掩饰眼中的不甘回答道:“林青。”

    “你可愿和我走?我不会碰你,只是一个人住,想找人说说话罢了。”那玉面公子见他窘迫,并不直视他的身子,而是看着床头那釉彩的花瓶。那花瓶上绘着花开富贵,并不是这里常见的春宫图。

    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林青沉思片刻。他自然不信他不会碰他,但他今日拒绝了,早晚也会被卖掉初夜。与其辗转床榻间卖笑,不如只侍候一个人,他也好应付。况且面前这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心机深沉的,他日后动些心思也不难。这么一番计量,林青便答应了。

    那玉面公子出手阔绰,那鸨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林青知道那公子定然被狠宰了一笔,心里越发奇怪对方为何要出这么大价钱买自己,不禁暗自留了心眼。

    也因为公子出手阔绰,鸨母特准林青带走他自己那些少得可怜的物什,拾掇在一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次日临走前,月娘悄悄来了塞给他一只小钱袋和一些好的胭脂水粉,怕他不会伺候人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本龙阳谱给他:“青儿,月姨只能帮到这里。凡事顺着些,能少吃些苦头。”月娘暗暗抹了抹眼泪,转身很快离开了。

    林青心里记了月娘的情,看向原先自己娘亲住的屋子。里面的花魁娘子还没起身。童仆走到窗边挑了帘子卷起,铜钩勾了,又进去了。

    那公子早早便在大厅等候,卖身契都已交接放在木匣子里。见林青来了,那公子放下手里的茶杯,那温柔的笑容丝毫不带杂念。“走吧。”那公子抱了匣子,回头示意他跟上。

    “我叫柳沂。日后便是你阿姊。”那玉面公子比他高一个头,侧了头对他说说话。

    “阿姊?”虽然面前这人的面容不像女子,林青却莫名不觉得眼前这人是女子有什么奇怪,似乎理当如此。但是她让他叫他“阿姊”,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若是需要陪伴,去哪里买一个清白人家的少年不好,却是非要来这红馆青楼买他?

    随着柳沂回了家,另林青没想到的是,柳沂并不像他想象一般豪富。柳沂家是城南一座两进的宅子,内里布置十分简朴,也没什么仆役。赎买他的钱财显然对此人是不小的数目。

    过了些日子,柳沂走了关系去了林青的贱籍,林青跟着一并去才知道柳沂从前也是贱籍。柳沂原是戏子,如今没什么生计,全靠着早年留下的家底。

    原本去了贱籍,卖身契也销了,林青便是自由身。他原来的想法是,自由了便离开。但柳沂的确没有碰他,甚至供他吃穿读书,冷了热了都极为上心,俨然就是他阿姊。

    想起柳沂说一个人住有些寂寞,买他回来是为了说说话,林青犹豫了。

    林青喜欢读书,柳沂为他报了私塾。离家并不远,有时柳沂也会来私塾看林青送些小食。又或是天色不好,柳沂执了伞站在烟雨蒙蒙中接他下学,再一起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柳沂做饭很好吃。林青最开心的时光便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两幅碗筷相对,林青再也不是一个人。饭间柳沂会关心他最近如何。常常是林青说,柳沂带着微笑听。

    晚上林青读书时,柳沂在一旁作陪,为他做入冬的袄子。

    林青已经比柳沂还高,被柳沂养得极好,再没有从前的瘦削单薄。女子般的漂亮容颜长开了更为妍丽而雌雄莫辨,眼中的少年锋锐之气却不会让人错认他的性别。一人女生男相,一人男生女相,远远看上去很是般配。

    读得累了,林青放下书揉揉太阳穴,转头看向一边的柳沂。不似第一次见面,柳沂没有束胸,长发松松结在脑后很是随意,对比那张男子清俊的脸有些突兀,但好看都是超越性别的,这一点点怪异也可忽略不计。这几年林青慢慢放下戒备,对柳沂充满感激,一丝别样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生起。脑海浮现柳沂认真教他弹奏箜篌的侧影,不禁嘴角一片笑意。柳沂的意思不明,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思绪。他想着,自己考上功名,就向柳沂表明心迹,是打是骂他都受了。

    最后一针缝好,柳沂低头咬断手里的缝线,拿起来正反端详了一阵。见林青读书有些累了,对他道:“阿青,你来试试。”玉枢很庆幸自己缝制冬衣的技术没有退步,便是在这为林青创造的梦境也娴熟非常。她很久没有用柳沂的脸,那一世自己没能放肆地活,这梦境也算了她一件心事。作为柳沂的那世,爱恨对错都随他的尸骨入了土,没什么别的心愿,只想平平凡凡地活一回。

    穿上这冬衣,也许是林青秋日被柳沂养得好了,照着原先尺寸做的竟然有些紧。若他说不好,柳沂定会改完才歇息。见几缕散发遮了柳沂的眼睛,林青伸手为她别到耳后:“很合身,谢谢阿姊。”闻言,柳沂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帮他脱了这冬衣收好道:“阿姊手艺不错吧。我先睡了,阿青也早些休息,别读坏了身子。”

    林青送柳沂回去她的屋子,在她窗前站了会儿。直到柳沂房内的灯盏熄灭,林青才踱步回了书房。

    坐在桌前看着周围的一切,林青觉得美好的有些不真实。一个关爱他的人,一个看得见的前程,这在从前他绝不敢想。林青定了定心神,拿起书卷。

    他没什么好回报柳沂的,不如以身相许好了。只要考上榜首得了功名,他就能配得上他的阿姊。想着,林青嘴角一弯。

    在私塾中,林青并不是最聪明的,但他的勤奋足以稍许弥补天赋的不足。与别的孩子不同,林青每日都卯足了劲,似乎永不知疲倦似的。偶有切磋文章不如别人的,他也不气馁,暗暗揣摩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往往下一次就能有惊人的进步。

    随着年龄增长,林青的个子渐渐超过了柳沂。

    除了最初几次的失败,林青几乎回回考试必中。这次林青考完,走出考场依旧是见到柳沂提着篮子等他。“阿青,饿不饿?先吃些糕饼垫垫。一会儿阿姊为你做好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去,林青开朗阳光的样子让柳沂很是欣慰。原本没有那些苦难,她的青青就该是这个样子。柳沂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原本柳沂这个年纪是应该嫁人的,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些人都被林青暗暗打发了。在林青眼里谁都配不上他阿姊,唯有他才能照顾好他阿姊,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察觉了林青的心思,玉枢让柳沂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败坏。

    没了她,她的阿青也要好好活下去。在这里没了那些不堪的过去,林青总该为他自己而活一场。

    最后的殿试,林青要去上几日。临走前柳沂似乎感染了风寒,林青有些担心,但在柳沂不断催促下仍是离开了。

    林青在殿试中表现极好,虽未能夺魁首,仍旧得了第三甲的好成绩。骑着高头大马游街时他并没有看见柳沂,难免有些兴致缺缺,在旁人看来则是他谦逊的表现。夹道的人群,胸前的红花,都失了颜色,林青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他最想看到的面容,却始终没能找到。

    回到两人的家,林青急急走到柳沂房门前敲了敲:“阿姊,我是林青。你醒了吗?”

    半晌没有回应,又见房门没锁,林青迟疑一下推了开:“阿姊,门没锁,我进来了。”

    床上的人面上一层不健康的红晕,嘴唇干裂。桌上茶壶的茶水已经放坏了,散发着不好的味道,几只虫子的尸体躺在窗台上小爪子蜷缩着。林青拍了拍柳沂轻声呼唤,柳沂睁开眼睛,一阵迷茫过后见是林青,露出温柔的笑容:“阿青回来了,怎么样?中了吗?”

    “阿青无能,只中了第三。阿姊你不要动,我去请大夫。”林青为柳沂掖好被子,匆匆出门。

    柳沂点点头,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这时的林青并没有想到,柳沂这一病便再也没有离开床榻。

    为报月娘当年的照顾,林青重又去了老地方。得知月娘被人赎了出去做了一富贾的小妾,也算衣食无忧。见了月娘一面后,林青总算了却了一件心事,一心一意照顾重病的柳沂。

    一天林青休沐,屏退了照顾柳沂的那名佣人,自己亲手喂柳沂喝药。

    “阿姊,你想不想嫁给我?”林青状似无意间提起,心中却极为紧张。

    柳沂笑了笑:“阿青,你以后不再需要我了。大好年华放在我身上,不值得。”

    林青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道:“阿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次年开春,第一场春雨落下时,柳沂便亡逝了。林青依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处理完柳沂的丧事后不久,林青谈笑如常,依旧是朗然的模样,似乎毫不在意柳沂的死。邻里知晓他和柳沂之间种种的都说他薄情,他听了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那日柳沂被佣人发现时,床榻上冰凉的尸体侧向一边,像是突然断了生机。因为柳沂重病已久,本就是将死之人,且与邻里关系并不亲厚。没人发现柳沂不是死于重病,而是死于窒息。

    林青背着柳沂断了她的姻缘这件事,许多街坊都心知肚明。但谁能想到林青会亲手捂死一向爱护他的阿姊。

    令玉枢没有想到的是,林青没有将自己下葬,而是就停放在自己原先的床上。

    日复一日,尸身难免坏了而发出不好的味道。林青也不在意,时常来看她,扶了她起身为她画眉。

    “阿姊,死了就不会痛苦了。你不会怪我对不对?你说你怕苦,不肯吃那些药。我又如何不知那些药根本没用。与其拖延下去,不如让你早日解脱。”

    林青的面容美艳而温柔,只是隐隐透着股子阴气,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抬起柳沂惨白变色而有些腐烂的脸,林青揭开一边的圆扁的瓷盒,指腹沾了些口脂抹在柳沂唇上。屋里的角落还放着柳沂的戏装箱子,当年他缠着柳沂再唱了一折牡丹亭,在他眼里此时柳沂的容颜一如当时动人。

    “阿姊,你再也不会说出拒绝我的话了。这样也好。”林青小心梳好柳沂的头发,扶她躺回去。收了这床褥锦被换了新的来。做完这些,林青俯身用自己的唇碰了碰柳沂冰冷的唇。

    他那女子般阴柔的容颜长年沾了尸气,隐隐有些妖异的气质。

    不敢过多碰触脆弱的尸体,林青隔着空气摸上柳沂的脸:“阿姊,你说你怕寂寞,我会永远陪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下。”

    又想起了什么,林青自言自语道:“你当年是为什么要选我呢?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明白……”

    又过了些日子,柳沂的尸体腐烂得越发严重。生前再好看,如今也只是腐坏的皮囊罢了。

    林青慌了,抱着柳沂的尸首不敢用力,不知所措。想到了什么,林青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远的方桌上那灯烛点燃了一只扑火的飞蛾,将它烧作焦黑。灰烬与烛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这次休沐后,柳沂的尸首不见了。

    那几日邻居家半夜听得林青院里似乎有劈柴的声响,不久又是炊烟寥寥。临近年关,怕是做什么应节吃食,也没有在意。

    休沐结束后,林青回吏部工作,当日很多人都觉得林青身上似乎有怪异的腥味。

    晌午时,林青也不与同僚共食,独自一人靠在某棵庭树下打开带来的食盒,缓慢而优雅地咀嚼着。螺钿金盏花的食盒盖子放在一边,盒子里只有精细分解成小块的什么肉。怪异的是,林青不像是在吃,而是将肉连皮带骨吞了下去。他吃得很慢,有时候肉不够小,他吞不下去,便会嚼碎些就着茶吞下去。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吃相,虽然妍丽胜于女子的脸很好看,动作也十分雅致,但是就是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挥之不去的,是他面无表情嚼碎骨头吞咽的声音。

    从这日起,林青不时会自言自语,不时微笑着和自己身边的空无交谈。吏部的人觉得更加毛骨悚然,但林青负责的事往往都做得无可挑剔,况且他大多数时候都很正常,甚至十分俊雅而谦逊,让人心生好感,只有独处时会时不时如此。同僚喜欢他的同时也有些畏惧。最终吏部的人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了,毕竟才子易得,能人难寻。

    说媒的人很多,林青却终身未娶。这妻子的位置,要留给他阿姊的。

    似乎失了上进的理由,勤奋也总是敌不过天赋和运气的限制。官职最终也不过止步四品罢了。他感到了疲倦,失了兴味,不愿再往前。

    疯狂的思念几乎吞噬他。到柳沂的忌日,林青穿着红衣躺在柳沂的床上,一头的墨发梳至脑后由红发带高高束起,一如第一次见到柳沂的时候。侧着身子看着门口,有时候梦回之时,他隐约看见柳沂身着男装走到他面前,她笑着问他:“你可愿和我走?”

    林青起身急急想答应,梦便醒了。他望着空荡而冷清的房间,久久不语。

    九十四岁寿终,明明墓中只有他一个人,墓碑却写了他和柳沂的名字。众人此时才发现柳沂当年丧葬时并没有出殡立墓,那尸身究竟去了哪里。诸多猜测,一时间成为邻里的谈资。

    玉枢先从林青的梦境中醒来,看着自己身边还在熟睡的林青,心情有些复杂。她原本是想让他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让这快乐的记忆去替代他从前的。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林青还是没能如她所愿。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自己竟然无论如何都会成为林青的魔障。只要他的生命中有她,他便不可能得到她想他拥有的那样幸福的一生。

    林青的疯狂与偏执似乎已经刻入灵魂,她无能为力。

    林青还没醒来,银白的睫毛抖动着似乎陷在梦魇中。玉枢抚摸着林青的银发目光放空,思索了片刻。

    “算了。”玉枢叹了口气,将林青重又拥住安抚,拨开他面前的散发以免阻碍他呼吸。

    她放弃了。困扰林青的梦魇,她另想办法。林青再疯她也不可能不管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背后贴着非天的胸膛十分温暖,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后颈,玉枢将自己的身体往非天的身体里嵌了嵌,后臀窝进他的小腹和大腿间。林青的肚子有些凉,玉枢将没有枕在他头下的那只手覆在他小腹上暖着。今日林青可以晚些起来,但她知道也许他又不会听话,昨日明明让他歇着,他还是去了奉明那里。

    玉枢嘴角笑意渐起,俯首含住他的耳垂。

    青青,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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