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乐园
青莲街道曙光路有那么几排老旧的建筑物,低矮、逼仄和肮脏,和安业城区新建的一幢幢高楼比起来,未免相形见绌。安业不是省城,更不是什么知名的地区,只是一个区的中心城市,算不上繁华,也不算不上荒凉。曙光路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也算远近闻名,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要概括一下的话,就四个字,花街柳巷。足浴店和按摩店就不说了,正经生意、擦边生意、核心生意都在做。旁边那个理发店,理发技术不好,也就几个男人时常光顾,女人嫌地界脏,甚至会刻意不经过理发店的门前,绕着路走。除了这三家,也就一个老酒店做特殊生意,剩下的门面都是些餐馆、超市、五金店、修车所之类的。当然居民是不会嫌楼下或者隔壁如何肮脏,脏的又不是自己,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没钱搬家。
先不说这边皮肉生意发不发达,就是说那街道,垃圾就没扫干净过,地上总有泔水淋过般的污痕,斑马线也早被踩褪色了。而街上的行人,吐痰的吐痰,乱扔垃圾的乱扔垃圾,还有没品的家长纵容小孩子随地大小便。别的正经生意老板还留在这做生意,虽然没有城区中心那边赚钱,但那边铺面也贵,在这边多少也能挣点。家都在这里了,还能怎么搬呢?远处工商局来这边查税都来过几次,但是位于曙光路的公安局从来没有到眼皮子底下真正扫黄。整个曙光路,公安局前后左右的路段都是打理得最干净的,那个屋子也修得最气派。
陈心影来这里已经三年了,她也是个靠出卖肉体为生的主,但她并不是前面说的四家店中的一位,说难听点,叫做不在“编制内”的野鸡。她不喜欢上班,甚至可以说,非常讨厌。有些自由职业的人,为了业绩还是天天往外面跑拉客户,但她选这么个活,就是为了来钱快和不用努力。是的,没有什么生病的家人,也不是穷到活不下去,就是这么个贱人罢了。
三年前她坐着高铁,本来想回到家乡,但在路上,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脸回家,也没脸见父母,甚至自己带着为数不多的破烂行李在这里蜗居三年了,也从来没听说她的父母亲人来找过她。她曾经后悔过在高铁的经停站找了个最近的城留下来,当时她用为数不多的存款租了现在住的房子的一个月,然后留下了,再也没走了。现在她庆幸,还好没回家,不然怎么面对父母。留在这里,挺好的,她想得有点出神,廉价紫色高跟鞋差点踩到路边的一坨狗屎。
既然出门在外,难免要用个假名示人,她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牡丹,听上去就像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名妓。陈心影干这行三年了,赚得最多的是第一次,那时她刚满21岁。她的第一位顾客是一个肥头大耳啤酒肚的中年领导,那个时候他还在曙光路上的公安局里任处级干部,多年没升迁了。坊间有个传闻,“破处即破处”,处长要找个处女上床,有利于升官发财。当时的处长问了她很多,还问她为什么不上大学了。陈心影只说自己肄业了,别的不愿意透露。那个处长甚至还随手抽背她几篇中学必背古诗词里的名句,陈心影都答上来了,处长直夸她是个文化人。
陪完了处长的饭局,接下来就是核心服务了。处长到的酒店不是曙光路那家,而是安业城区里的一家星级酒店。陈心影进套房的时候,就惊叹自己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初夜在这样的地方进行,倒也不亏,还能拿很多钱。处长还算大方,就说5万块,陈心影在这个地方初来乍到,安顿下来多少需要点钱,而简要安置一下,这5万肯定还能剩不少。
陈心影本来想自己先洗澡然后进被窝里等着,处长要她一起洗。一个人洗简简单单,帮别人洗澡就累了。她给那个处长搓下了不少灰。处长知道她是处女,就说两个人都没病,就不戴套了。那个男人拉过她的手放到下面,说:“这也洗洗。”陈心影才第一次,多少有点怕脏,跟着把手伸过去,洗他的阴茎,还把包皮翻开来洗,一边洗还要装作一副欲拒还迎的清纯模样。处长觉得洗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拿浴巾擦干身体,陈心影连忙也擦着自己的身体。
她躺在床上的那一刹那,不是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紧张与不安,而是想着:这床可真是舒服,从小到大,都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都是我太穷了,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既然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凑合凑合,也就当美好的初夜了,假装自己看不见那个处长,看不见那个油腻的中年人。
他打开她的双腿,掰开那道缝检察,看到阴道瓣确实完好无损,阴道瓣的开口还是新月形。他凑上了头,伸出舌头进去舔了舔,没有什么汁水,但是年轻女人新鲜的肉体,确实带着几分属于生机活力的新鲜气息。被舔到阴蒂,陈心影忍不住颤抖,多少是有点感觉的,这种感觉和自己用手指自慰还是很不同的。处长对她敏感的反应很高兴,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这时的她脸上有几分茫然和无助。陈心影目光下移,也看到了他,突然想到,刚才吃了饭喝了酒,处长其实没刷牙吧?幸好处长没吻她而是直奔主题,不然得多恶心,牙缝里说不定还卡了一小片菜叶或者肉渣。
处长忙活了半天,陈心影的下身还是反应平平,都没点水。处长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又好像若有所思。陈心影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觉得下面那么干,插进去肯定很难受,她想说要不要找找看酒店套房里有没有润滑剂,但转而一想,像处长那样的人,喜欢的肯定是一无所知的处女,于是她继续沉默着。服务行业嘛,最重要的就是让顾客满意,第一单生意,一定要圆满。
成年人都是直奔主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处长还是扶着那东西对准那道缝插了进去。刚插进来的时候有些痛,前前后后深深浅浅也不得要领,谈不上生生劈开的感觉,但不舒服是真的。他那个恶心的舌头还抵着她的脖子,舔她的锁骨和胸脯,之后吮吸她的乳头,两只手也不安分,摸着大腿、腰、屁股,也往上摸她的后背和胸脯。不是夏天,但这种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不得不说,十分黏腻,还很恶心。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陈心影陪着处长演完了一出戏,还是声色俱全的那种。不过演到结尾的时候,阴道还是没什么快感,但摩擦运动蹭到前面的阴蒂的时候,还是有些感觉,酥酥麻麻,像是醉酒又像是溺水。陈心影演了那么久,最后真情实感了,但这个时候,一股热液涌进了她的身体,这场戏,落幕了。
精液混合着血丝随着阴茎的退出落到床单上,处长用手沾了血和精液的混合物,放到嘴边尝了尝,还送到她嘴边,陈心影感到恶心,但还是摆出一幅留在高潮余温中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吞了下去。“处长真厉害……我之前听姐妹说,女人第一次一般都不爽的,处长让我……”“让你怎么样?”对于这个新鲜的雏儿,处长觉得还算满意。但实际上,他更喜欢床技精湛会伺候男人的荡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他这么想着。“不说了。”说完两句就故作害羞用被子蒙着头。
他应该对这样的鲜血很满意,但其实也没多少血,若真有那么多血,这个时候她早在医院急诊室了。这个血才是他本来的目的啊。陈心影这个时候才想到一个问题,她做之前忘了吃避孕药。
第2章 美食
陈心影若不是为了找点生意,一般很少出门。网络便利,她的社交软件好友列表,早已删去同学朋友亲人,现在的那些好友,也基本都是她的老顾客们,还有房东。最开始,她需要经常出去拉生意,干了一年多,有了稳定客源,时不时预约一下,自己就不用出门了。等到生意不太好的时候,总开不了张,就只能勉勉强强出个门揽生意。
她打开外卖软件,浏览了一家又一家,菜品大同小异,价格也是。学生时期,她从不点超过20块的外卖,现在一般都点个二十几块的,有时还会点一杯鲜榨冰果汁。爆炒花蛤加辣,赠送米饭,还点了西瓜汁加冰,加上配送费,这次近四十块。等外卖的时间是无聊的,像平常的下午一样,她打开电视不看纯当做背景音乐,然后玩起了手机,无聊地东看看西看看。新闻消息涌入眼帘,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夸大的、装逼的,无所不有。“今年新增毕业生xx万,就业压力增大”,“一线城市房价同比增长x%,其中上海北京……”,“当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们靠什么续命”,“朝鲜半岛局势缓和,朝韩两国……”
不过这些,大的小的,都和她无关了,她不关心,比起这些,还不如关心今年的外卖比去年贵了几块钱。要是物价涨了,租房的价格也会涨,什么都会涨,顾客光顾自己的价格也该涨,不然怎么生活呢。陈心影想,我的世界,就是这个屋子,离开这里远近不过五公里,除了必要,也不会出门,就这样活着吧,能干几年十几年,要是人老色衰的那一天,攒了点钱的话就靠攒的钱,没钱的话,看看长江上哪个桥比较好跳。跳一跳,没烦恼。
突然很想喝点酒,但是点了果汁,怕等会又喝不下了,只拿出玻璃杯,倒了一点小型桶装的劣质葡萄酒,红红的,这么喝下去。玩了一会儿,外卖到了,她跑到楼下去取,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多数外卖员的从业者都是男性,不过今天送外卖的是个女性,看上去不算太老,开摩托还挺稳。不论生活有多么无趣,收到外卖和快递的时候,人总是开心的。一如往常,这次的外卖还是热乎乎的。
打开塑料袋,里面有张印刷的“手写便条”,写着“生活开心,用餐愉快”,底下还画了一颗心。她的茶几上摆了几本旧的医院广告杂志,不是拿来看,专门用来垫着吃东西,油撒上去了,关上杂志扔一边就行了,免得收拾桌子。她喜欢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拿个坐垫放在地上,然后坐在地上吃。麻辣花蛤很好吃,基本都是开壳的,作为一个重油重辣重盐者,这东西必须是美味啊。除了麻辣,还有花蛤肉质的鲜嫩饱满,油汁也恰到好处。她还嗜甜,吃了辣的,又喝一口冰甜的西瓜汁,果然是美味。下次还点这家的东西,她这么感叹着。转念一想,点多了又会吃腻了,有点麻烦。
第3章 旧识
今天又是要上街的一天,随便化了一下妆,尤其是嘴唇,涂得红红的。穿着那双讨厌的高跟鞋,就出去了。没想到刚经过酒店门口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位老熟人。其实记忆没那么真切,那些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长得都差不多,略微觉得有些眼熟。
“托你的福,我早已经是厅长了。今晚,要跟我叙叙旧吗?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陈心影和
三年前长相并无太大区别,但是气质已然变化,那股独属于女学生的青涩气质消失殆尽。
“我叫牡丹。去我家还是去酒店?”陈心影大概想起他是谁,不过能做生意有钱赚就行,管他是谁。
“上次是我带你去酒店的,这次去你家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这只野鸡有些好奇了,长得还算漂亮,说话也好听,但她居然是干散活的。
“只要厅长不嫌弃就好。”
“我姓杨。”
“杨老板不嫌弃就好。”老板,陈心影一般都这么称呼她的恩客。
因为经常带客人回家,所以陈心影一向会把家里收拾整齐,尤其是客厅和卧室,其他房间就马马虎虎整一整。“杨老板是要先让我来杯茶,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办事呢?”陈心影宁愿直接办事,办事是有钱赚的,泡茶又没钱赚,倒贴的正常服务没意思。
“我们去浴室,一起洗澡吧。”
“可我出门之前已经洗过了。”
“那你帮我洗。”说着,他脱下了黑色外套,陈心影顺手接过去放在一旁。
洗着洗着就不对劲了,陈心影的衣服被打湿,姓杨的干脆给她全脱了,然后扔到了一边。越早开始才越好,帮人洗澡比干那种破事更累,她想,要是愿意做别的什么,也就不会在这种破地方做鸡了。他那双肥手摸着她的腰,从后往前抱着她,然后把她压在浴室的墙壁上。她双手撑着墙面,臀部抬高,那双手又游移到了那道缝隙,两瓣肥肉之间的缝隙,也叫做,屄。
男人生于此,怕是也死于此。那女人又死在何处呢?还是说,女人本身就是坟墓?陈心影的心思不集中,被几根手指插得有些痛了,没来及伪装直接叫出了声。“就这么急着要我干你?”
“杨老板的东西那么大,我当然期待啦。嗯……”
“下面都出水了,真骚。”他把东西插了进去,然后从背后紧紧搂住她,还时不时搔刮她的乳头,时不时掐两下,还舔吻她的耳后。不得不说,陈心影的身体很敏感,只要做法得当,在肉体交易中,除了钱,她能得到肉体上的快感。与肉体快感所相对的,她的内心有点绝望:我不是生活所迫,大概就是生性下贱,靠着男人肮脏的欲望苟活。
她的屋子里常备着安全套,有一些还是艾滋病预防宣传志愿者免费送给她的,既然有人送,她当然就拿了。为了增添情趣和客户的体验,她有时候会用嘴给对方套上安全套,不过今天杨老板有些急,是他自己套的。没拿免费货,还拿的冈本0.01,她无意间看到地上扔掉的包装。她心里感叹到:真是浪费钱,下次报价一定要算上额外费用,包括额外服务和消耗物品。
姓杨的在浴室射了一次之后,又转战到了床上,他躺着,陈心影以鸭子坐姿势坐在他身上,上下耸动着,两只乳房也随着身体的动作一晃一晃。“杨老板,人家累了嘛,可怜可怜我。”“小妖精。”姓杨的微调了一下两个人的姿势,然后自己在下面挺身,陈心影配合演戏,叫得更加销魂媚骨。
完事了,杨厅长半躺在床上,把陈心影搂在怀里。他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把一小叠钱和一个盒子放在了床头。“要不,你以后别干这行了,出去找个工作,然后找个人嫁了,你还年轻。”陈心影无语,这些男人有事没事装什么好人,我不来做鸡,你出门嫖谁?一边拐处女上床,一边劝荡妇从良。
“杨老板真是个好心人,有机会多来光顾我就好了嘛。”说着,她去拿那个盒子,是个手表。“这个是我下属今天孝敬我的,市价也就两三千,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送给你玩玩。”“杨老板真好,”说着上去亲了亲他的脸,“这么好,我会忍不住爱上你的。”杨厅长没在这里过夜,洗了澡就坐着车回去了,那张停在公安局的停车场上面的公车。他离开后,她数了数他留下的钱,二十张新版人民币,还是连号的,金色的数字一百随着灯光一闪一闪。手表没什么用,最多挂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卖卖二手货,还是有可能卖出去的,毕竟也是全新未拆。
第4章 好事
最近这几天生意不太好,但是她不能出去找生意了,她的经期到了。这样一来,要等到经血完进了才能开张,又是要等四五天。好巧不巧的是,一个姓刘的又在网络上找她,她给那个人留的备注是“刘老板”,如果姓氏恰好相同,陈心影会留:刘老板2。
刘老板:小骚货,最近b痒了吗?
刘老板:我这两天刚好到那边出差,想来见见你。
花开富贵:人家这两天见红,不能伺候老板啦[害羞]
刘老板:你可以给我口,钱我照付。
花开富贵:什么时候呀?
刘老板:后天晚上,我就不去酒店了,住你那儿,多给你房钱,外卖我结账。
花开富贵:谢谢.gif
花开富贵:刘老板真是阔气[亲亲]
陈心影并不敢随意拒绝这些客人,熟门熟路总比陌生人好点。她从来都把贵重物品和钱财锁好,生怕哪个心眼坏的在她醒来之前顺点东西走。她曾经被偷过两三次,不得不增加警惕。女性的经期,一般来说,头两天的血量是最多的。陈心影不痛经,但是会在经期明显感到小腹不适,肠胃不协调,还容易拉肚子。没来由地,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更加低落。她使用的是卫生棉条和护垫,皮肤不会有湿漉漉的黏腻感,不过晚上用夜安裤,主要是她怕自己睡过头。
早上起得晚,中午才吃饭,经期又容易感受到饥饿,但她不敢这么早吃晚饭,她怕等会儿吐出来。她站在小阳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夕阳映照,正式上班族下班通勤的高峰期,周围的餐馆迎来今天又一轮忙碌,尤其是小摊贩,即将迎来最挣钱的夜晚时间。熙熙攘攘,忙忙碌碌,人群挤来挤去,生活嘛,也就那么一回事儿。烧烤摊也在烤烧烤了,调料肯定很香,不过几层楼的高度,理论上是闻不到的,陈心影可能是饿的。
陈心影还在阳台上随意观察,就听到了敲门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刘老板:我到你家门口了。
“哟,今天来这么早啊。”
“和客户中午吃的饭,晚上本来没什么事,我等明天早上的高铁就行了。对家老板还请我去夜场玩呢,我想着你,一下子就没去。”
陈心影想不透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大概是不想就节外生枝,有些夜场,还有更加不合法的东西。嫖妓最多是人品问题,要真是沾上了别的,那问题就大了。姓刘的大概没那个胆子,说起来,都是有妻有子的人了。
她拿了安全套,撕开了用嘴套上,临了才发现不是无味的而是柠檬味的,这时候有味道卡在嘴里更让人觉得恶心。跪在地砖上并不舒服,坚硬的冰凉感透过膝盖,小腹的不适感也加剧,但最恶心的还是那种窒息感。她怕牙齿会划破安全套,也担心顾客的体验,所以做得小心而细致并且装出一副淫荡又无助的样子。姓刘的不给她徐徐展开的机会,而是摁住她的头一下又一下顶撞,她的脸一次又一次与他的耻毛相撞。那东西直戳嗓子眼,陈心影很想呕吐,姓刘的倒是发出了一阵阵满足的喟叹。陈心影牙都要酸了,下巴也快掉了,嗓子眼也大概要冒烟了。姓刘的把东西退了出来,退下套子,然后啪啪几下来回打在陈心影的脸上,然后射在了她的脸上。陈心影嘴没来得及闭上,但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生理性的眼泪顺势滑落。
她洗完了脸,姓刘的还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多了几张红色的嫖资。他上下打量陈心影,突然说:“能把裤子脱了吗?”
“见红,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我给钱,就看看,又不少你一块肉,让不让看?”虽然看上去是在商量,但他还是直接上手扒了陈心影的裤子,伸进去摸了一把,“怎么是干的?你不是见红吗?”
“用的卫生棉条,所以下面是干的。”陈心影被胡乱摸了一把,心里的烦躁更大了,但她完全不敢表现出来。
“你脱了,我要看看。”
陈心影只能照办,然后姓刘的看到了那根垂下的近乎静止的棉线,还伸出手试图去拉。陈心影打掉他的手:“刘老板,别闹了,这不好玩。”陈心影穿好裤子,陪着姓刘的一起坐在沙发上。姓刘的点了海鲜外卖,好几道大菜,外加果汁和冰啤酒,估计200往上。两个人胡吃海喝了一顿。
第二天起床,姓刘的先起了,不知怎地注意到了放在床头的盒子:“你那个盒子是装棉条的?”
“是啊,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没头没脑还没意思,陈心影没怎么睡好随意应答着。
“我女儿有一模一样的盒子。”
“有什么问题吗?”
“那种东西,放在里面,起码要结了婚才能用吧。她才高二,净整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去我要给她扔了。”
“这有什么啊。”卫生棉条只是女性普通的经期用品而已,要说不三不四,还是出轨嫖娼比较不三不四。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野鸡而已。陈心影腹诽。
“哦,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我女儿是省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好学生。算了,不说这个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走了。”
第5章 狂想
安业是一个长江边上的小城市,有着典型的南方气候,夏季炎热而漫长,春花还没开两下,匆匆谢去,热浪就一波又一波涌入。陈心影无法想象,没有空调的时代,人们是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苦夏。房东留给租客的家电还算齐全,二手空调是其中一件。牌子少见,现在似乎已经不卖了,前两天房东才找人加了氟,制冷效果比之前不要好太多。宁静的夜晚,不远处的卡拉OK厅传来隐约的伴奏和跑调的歌声,发黄的空调吱吱呀呀地运转,这个楼层听不见草丛中的虫鸣。
说起夏天,人们会想到萤火虫,安业城好几年不见萤火虫了,以前那条清澈的曙光河,现在成了肮脏的污水沟子,小时候还在河里游泳捞鱼的孩子,现在上班都是躲着走。空调运转的声音在夜晚格外醒耳,总觉得和清凉的空气格格不入。大概就是,年轻的孩子心安理得花着父母的血汗钱,却嫌弃父母衰老的容颜和逐渐佝偻的身体。陈心影今天心思烦乱,不怎么睡得着,但也不想干别的,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天马行空地想着各种事情。
人在疲惫中容易睡着,似乎是这样。陈心影的床上不缺男人,有生意的时候,做完了生意,整个人陷入一种空虚的疲劳,随随便便就睡着了。但她有时候也会做噩梦,醒来的时候,身边的男人还在打呼噜,说不上震耳欲聋,但还是妨碍睡眠,于是翻来覆去好久才能再次入睡。她几乎从不担心自己有没有在噩梦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因为她床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睡得像死猪。别说她的梦呓,就是外面电闪雷鸣也未必能吵醒这些男人。
夏天,也是毕业的季节啊。虽然应届毕业生逐年增多,但摊开到全国,中国的本科率其实并不高。而她,属于更少的那种人,说好听点,叫大学肄业,说难听点,是被退学了,逐出师门。安业城的曙光街肮脏而污秽,藏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在去年,安业城区的另一头成立了高新技术开发区,政府实施了很多优惠政策招兵买马,希望有更多的毕业生愿意来这里创新创业。如果说曙光街是咳嗽着的破旧牌坊,那么新开街就是充满着科技感的概念机器人。那边年轻人多,讲文明爱干净,也或许是市政重视新区的保洁,地上基本没什么垃圾,最让人高兴的还是,地上基本上不会有痰。走在路上,踩到一口浓痰可真是坏心情。
刚才想到了什么呢?毕业生啊。又有新鲜的血液要开始找工作了。别人是新鲜的血液,她觉得自己大概就是残留在内裤上的经血,经年累月,日渐发黄,洗不干净,惹人厌烦。别人在为美好的明天积极奋斗,而她却在城市肮脏的角落苟延残喘。如果没有退学的话,今年她都工作一年了,说不定还在公司里指导最近新来的新人。啊,那一切离我远去了。是我不配,她想着。不缺胳膊不少腿,脑子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找什么活路不是挣钱啊。
她不想有退路,既然污点永远都不可能抹掉,那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免得以后再生麻烦,她不想再听什么流言蜚语了,只要待在这个出租屋里,待在安全的角落里,岁月静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三年前的那件事,她觉得自己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她的脑海里,那些人的脸与声音甚至已经模糊了。
隐隐约约传来一些杂音:就是她啊,长得还行,怪不得仗着自己的脸勾引老师……你听说了吗?那个学院有个女生跟教授出去开房,还被拍照举报了……学院全额奖学金留学名额也不止那一个啊,干嘛非要勾引那个老头子,还不如给我玩玩,我那儿可比那个老头大……老王怕不是被下套了吧,潜规则的老师又不止他一个,怎么就他被拍照还被开除了……真是讽刺啊,那个女生是想走捷径,结果被劝退学了……
吵死了。
那些声音嗡嗡作响,比空调声还要惹人厌恶了。
她没想到会这样,她被那个男的拿捏,不敢违抗,本以为顺水推舟大不了拿身体换个名额,好巧不巧居然被拍照举报,即使到现在,她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或者说,是那个人得罪了谁。她想,要是一开始就揭露那个人学术不端、作风败坏、潜规则女学生,结果是不是会很不一样?哪怕之后被穿小鞋,但起码能拿毕业证。“心影,我保证那个名额是你的,我保证。”他们才脱了衣服,还没做什么呢,男人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忙忙走了。本来想约下一次,结果还没两天就东窗事发了。背后那个人递交的举报的材料句句实锤,还不止陈心影这一件事,容不得任何人狡辩。
道德败坏啊,道德败坏。现在睡不着了,睡着了,醒了才能继续道德败坏。
第6章 美梦
这是一场美梦,这是一场醒不来的美梦。我沉醉在那样美好的梦境中,根本不愿意醒来。但是……“啊!”陈心影在梦中尖叫了一声,之前还发出奇怪的梦呓,身边的男人也醒了。“亲爱的,你怎么了?”他很年轻,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两年。陈心影觉得他长得还行,又有稳定的工作,疑惑他为什么不去找个女朋友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他说,他只想和女人上床,不想谈恋爱,和女人谈恋爱太累了,还不如有空自己找个地方轻松轻松。他还说,不要叫他老板,他有英文名——杰瑞。
杰瑞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在陈心影这几年见过的人当中,他真的挺好的。她从噩梦中惊醒时,杰瑞不嫌她吵,反而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只有他,只有他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安慰。别的男人,甚至不会醒来,虽然只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但杰瑞至少留下了最基本的温柔。谈感情的时候应该谈钱,因为结婚后面对的是鸡零狗碎的无聊日常,什么东西都要花钱。但谈钱是万万不能谈感情的,肉体交易,给钱的给钱,卖肉的卖肉,对大家都好,免得生出些掰扯不清的东西。
人世间哪有那么多温情,甚至有的男人会刻意找长得不好看打扮得不太漂亮的妓,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比不上别人,收费就会更低。而对于那些男人,美丑是其次,只要长得还过得去,有个洞插就行了。人啊,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只是泄欲的工具。但至少,不是免费的。现实残酷,所以才更加沉溺于美梦之中,不愿醒来。竟然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个人会爱上自己,然后自己会离开这里,到另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想再多也没有用,陈心影没有为自己选择一个较优解。
谁的人生又能每一步都走对呢?当初她没有机会找到最优解,但每一个分叉口,都有稍微好那么一点的出路,可是她,从来不曾转换方向。她累了,如同曙光污水河上的一片烂叶子,随着河水漂流,最后沉入河底的烂泥之中。她觉得自己很不正常,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干什么也没有劲头。她没有朋友倾诉,家里人也没联系她,她的好友列表,几乎都是嫖客,她内心甚至在狂笑:看吧,陈心影,是你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生活,活一天算一天,陈心影觉得自己早就无药可救了。废旧的房屋再也等不到修缮,只等着地皮易主,全部推倒,再建新居。生与死似乎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将这层纸捅破,生命就没有了,痛苦也就没有了。她想到了前两天整理衣服,发现了一件穿了好几年的毛衣,上面堆满了毛球。见到这样一件衣服,不知怎地,就伤心了起来,顿时失去了整理的心情,只想蹲在房间的角落大哭一场,她蹲到了墙角,却没有哭。
“牡丹,你睡着了吗?”杰瑞轻声问她。陈心影这时才回过神来,身上很疲惫,但是脑子却有点兴奋,从噩梦中醒来之后,难以入睡。但她还是回答:“睡吧。”同时阖上了眼睛。杰瑞搂着她,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好好睡吧,我在这里,现在我在这里。”要是认真起来,杰瑞也许会是个好恋人吧。陈心影对他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最明显的就是,她收杰瑞的钱比收别人的要少一些。无非就是这样,还好杰瑞并不是经常来找她,不然就不能挣更多的钱了。想起之前聊天,杰瑞告诉她,他不就之后会从分公司调到总公司,然后在另一个城市生活。那以后,很难再见面了吧。或许杰瑞会保持一贯的温柔做派,对待每一个床伴。风流成性,曙光街早就被他嫖了个遍,大概也不会想起她。不过,陈心影也不会感到遗憾,有钱的老板多的是,就是少了个片刻温存的人。至少,他保持了表面的温柔。
第7章 恭喜
陈心影最近几天不太舒服,吃什么东西都不太有胃口,她以为是暑天炎热,所以吃什么都觉得腻。加上近些天心情郁郁,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没做什么,就待在家里,不觉得饿没胃口也很正常。不过最近两天,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上个月的月经没来,这个月的月经也没来。她有点害怕了,心想:一个月偶尔不来也正常,这个月说不定要来了只是推迟。天呐,她不敢往深了去想,正确使用安全套,避孕率在90%以上,明明每次都在用,怎么可能……不,还是也可能,中途滑落或者破损,但她记不起到底是哪一次生意中出了问题。
她翻箱倒柜,找到了放在角落的验孕棒。她进了厕所,出来的时候几乎要面如死灰,手里的验孕棒上面有两道杠。她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去医院,她不喜欢接触别人,尤其不喜欢出入人多的公共场所。家里面,只有网购的一些非处方药,她甚至连药房都不去。好几次,她高烧,全身如同火烤,她觉得再过几小时,自己可能就被烧死了,但她还是没去医院,吃了点退烧药,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中午起床后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退烧了。
她还是去医院了,毕竟这不是感冒发烧的小事,她挂了妇产科的号,等待就诊。宣传板报上写着“计划生育、优生优育、鼓励男科妇科检查”之类的话。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结果,如果死刑犯等待屠刀落下,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她拿了体检结果,走出医院,一路上失魂落魄,上面写的:妊娠七周……医生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胎儿发育状况还算正常,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孕期注意补充营养,”见她孤身一人来看妇产科,脸上写满了无奈,又补充,“如果要流产的话,越早越好,不要拖太久。”陈心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被别人提着线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搭出租车回到公寓的。
胎儿,肚子里长了个活物,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变成了一个怪物。她被腹中的活物吸收血液和养分,而自己如同被寄生的动物,所有的生命都将被寄居者消耗殆尽。七周,陈心影想不出到底是那个人,或许是熟客,或许是生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无从考证,就算考证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这不是对它残忍,而是对它负责。普通家庭的孩子尚且要面对那么多社会竞争的压力,而她,不仅是个单身女人,还是个肮脏行业的从业者。这个孩子经过被无数嫖客光顾过的阴道出生,也会吸收被无数嫖客吮吸过的乳房,将来的奶粉纸尿裤也是用别人的嫖资所购买。别人的孩子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活在世上,而它只能如同肮脏的蛆虫,苟活在城市的臭水沟里,生活在人世的底层,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那样的话,对它未免也太不公平了。陈心影连自己的生命都难以支撑、苟延残喘,怎么又能带一个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呢?不说孩子,想想别的,单身女人,别说养孩子费钱,单是上户口交罚款也是一笔大开销。陈心影几乎无法思考、无法行动。破天荒地,她想去那边的欢乐场找点乐子。只要放弃思考,就不会被思考所困扰,只要放弃生活,生活的苦难就与自己无关,她现在只想寻求一种逃离,哪怕只是短暂的逃离。
第8章 光影
曙光歌舞厅是一个秉承健康娱乐理念的合法场所,除了某些“不合法”的人之外,确实如此。陈心影在角落的吧台喝酒,沉默着,思考着,婉拒了一个又一个试图送酒的男人。吧台之外就是跳舞的舞池,舞池中央是个小台子,会有一些客人到上面即兴唱歌或者跳舞。确实是灯红酒绿,各种各样的光、跳舞者们的影子、3D立体声音乐和人声混杂交错在一起,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画。
这几天,陈心影在歌舞厅认识了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散户,不知道姓甚名谁,但别人都叫他“飞哥”或者“阿飞”。他卖的小东西很多,阿飞管这些东西叫“小玩意儿”,包括春药、迷药、rush、精液增白剂、助兴药,这只是普通关系得知的商品内容。与他相熟或者道上的人,都知道他还卖更多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种新型兴奋剂,具有使人兴奋、致幻、麻醉、成瘾、起效快的特点,但比别的同功能商品售价便宜一点,纯度也高一点,所以那些人都喜欢买这个散户的东西。
阿飞注意到陈心影,是喜欢她的脸和身材。她又一连几天一个人在吧台失魂落魄地喝酒,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牡丹,要不要试试我的东西?我可以免费给你几包,一次只要吃一点点,就可以登上极乐世界,也不用整天这么愁眉苦脸。”阿飞用惯常地手段像熟人推销自己的“产品”。陈心影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道:“那就是个无底洞,只有深渊,没有极乐。”阿飞说:“人的自制力不行,就像喝酒,有的人每天烂醉如泥,有的人从不喝酒,而有的人每天只喝一小杯,图个微醉好睡觉。”陈心影本不想理他,但还是应付着:“我最近手头不宽裕,买不起那些东西。”阿飞看着她的脸,盯着那双眼睛说:“我说了,可以先免费送几包拿回去慢慢吃,一次只能吃一点,有个感觉就行,一次性吃太多会死的。”
听到“会死的”这三个字,陈心影内心震颤了一下,那个时不时就在她内心冒出的想法再次在她的心里冒出来。“可是,你又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她抿了一口酒,干红的酸涩味道在唇齿间跳动。她起身靠近阿飞,一只手摩挲他的脸,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需要我用什么东西回报你呢?”阿飞带着陈心影到楼上的酒店去开房,他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比你想象中更值钱。”“是吗?我这么值钱,你连生意都不想做了?”“少你一个顾客又不少,毕竟,你真的很漂亮。”漂亮,是的,很漂亮,可惜这种漂亮是长在朽木上的毒蘑菇,而不是在天空飞翔的小鸟、在水中畅游的鱼,亦或是,在花园里肆意开放的有名字的花朵。
始于酒店,终于酒店,这是陈心影最后一次生意。她想,她不用再卖了,也没必要再卖了。阿飞给她吃了不知道叫什么的小药丸,吃了之后,她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脑子飘飘然,浑身带着一份酸软的兴奋,阿飞那张本就长得不错的脸变得更加好看了。陈心影看着阿飞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她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过去暗恋的男生,看到了新老顾客,也看到了那个间接害她退学的老师……光与影交叠,世界充满着晦暗不清的昏黄,她觉得她真的醉了,以前喝酒都没这么醉过,她久违地在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高潮。
因为没有金钱交易,阿飞送她东西,她和阿飞上床,这不是肉体交易,反而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利益交换,你得到了我的东西,我也可以带给你好处。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酣畅淋漓的性爱,不排除是因为药物作用,但她真真切切地爽到了。除了做不好的买卖之外,阿飞看上去是一个很精神的青年,在床上的表现也很好,这一夜,两个人完事后还拥抱着睡去。
第9章 沉睡
陈心影比阿飞早醒,留了字条就拿了阿飞之前给的几小包“小玩意儿”先行离去。她回到家,捏着塑料小包,看着里面没有名字的白色粉末,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阿飞只是一个骗子,这几包东西只是普通的面粉?大中午了,世界一片光亮,充满希望,曙光街那几个馆子人来人往,吃饭的人不少。她楼层高,本应该里人声很远,但她觉得,她什么都听到了,那两个高中生,一定在说即将到来的高考,那个上班族,或许想着今天要做的各种表格,那个请客吃饭的小老板,大概想着这个单子能大赚一笔。
公寓的采光不算好不算坏,中午那几个小时,客厅非常亮堂,她今天,少有地觉得这样的阳光不刺眼,甚至专门去拉开了阳台的窗帘。陈心影喃喃自语:“舞台准备好了,重头戏要开始了。”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把几小包白色粉末全部倒进去,一部分溶于水,一部分没有溶化开沉在瓷杯的底部。她全喝下去了,看着剩下的,又去倒了一点凉白开使之化开,一口气喝了下去。她吻了那个印着水彩画仙人掌的杯子后说:“亲吻死神。”小粉末的起效非常快,她觉得她全身以胃部为中心开始灼烧,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她的眼前开始冒星星,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觉。她的大脑极度兴奋,几乎想到床垫上去上蹦下跳。
陈心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没有痛感,她拿刀划了皮肤一下,一道长痕渗出血液,但也不疼痛。她发现了,她不仅大脑高度兴奋,连身上都失去了痛觉,这时,她生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她找到了那把刀,去年夏天买来切西瓜的,很锋利,也够长。因为没有痛觉,她可以像屠夫杀死肉猪一样毫无负担地杀死自己。她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回归赤子的状态。陈心影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看向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坦坦,里面寄生着一个还没有成性的胎儿。九周了,胎儿的长度大概2cm多点。她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医学生,曾经学习过解剖学,还在课堂上解剖过尸体样本。
在学校的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大事小事多少都记得,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种在学校里单纯干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她踩进了深渊,不知悔改,再也不配接近象牙塔了。她把刀刺向小腹,努力回忆起以前学过的解剖课程。麻醉效果太强了,她真的毫无痛感,似乎解剖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自己已经成为别人了,或许这就是“极乐”吧,她觉得自己灵肉分离,灵魂已经出窍了。随着刀子的进发,鲜血涌出,似乎割破了动脉,鲜血大量涌出,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她的刀游走在小腹,如同进行一场剖腹产。她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胚胎,伸手从血肉模糊的腹中带着脐带扯了出来,然后用刀一切,小小的如同某种小生物的胎儿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之中。她张开嘴,把小东西吃了进去,甚至在吞咽之前还嚼了几下。她的双手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嘴里也是鲜血,脸上带着血污。陈心影依然觉得自己很亢奋,同时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或许是因为鲜血带走了身体内的热量,灵魂也慢慢脱离身体。她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呼唤她,这个声音很远很远。
她将那把西瓜刀随手一扔,“哐当”落在地板的瓷砖上,掷地有声。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蜷缩成胎儿的姿势,闭上了双眼。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药物过量。客厅是子宫,血水是羊水,大人是胎儿,现在和过去,在某个点上重合了。她就那样赤裸地蜷缩在了血泊之中,如同末日开放的艳红牡丹花。今天,一个大中午,屋子里光线很好,但她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第10章 尾声
夏天很热,尸体很快就会腐败,曾经新鲜的血液很快干涸凝固成了血块。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上,苍蝇嗅到腐朽的气息,黑压压绿莹莹一片,在尸体上觅食和繁殖,红肉上生了不少白蛆。楼上楼下的居民闻到一股奇怪的腐臭,敲陈心影家的门,又无人应答,于是居民向物业投诉,物业联系了陈心影的房东。房东打不通她的电话,于是忙完手头的事,第二天就回到了这处住宅。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做生意发了点小财之后就搬到了另一个城市。这样的住宅不太好脱手,小区老,离市中心还有点远,所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找他租房,他就租了,总比闲置浪费了好。更何况,房东时不时还能白嫖到一两次,之后便顺手把水电气费全帮她交了。他还没靠近那道门,就闻到了奇怪的腐臭,他心下预感不好,但转念一想:是不是那个女人出去旅游没有给冰箱留电,冰箱的冰化了,天气炎热,冰箱里的肉就烂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一具女尸躺在客厅里,身下是凝固的血块。肚子上还有大伤口,那伤口上生出了无数的苍蝇。他顿时感到反胃和恶心,他甚至不想回忆以前曾经和那个活生生的女人颠鸾倒凤。他连忙离开,猛地砸门,弯腰在门口那里干呕。一些住户听到动静,也过来询问情况。一番解释下来,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报警。屋子里死了人,卖是更不好卖了,连租都不好租,早知道这个女人这么晦气,当初就不该图那点子美色。人一死,皮囊腐朽,管她什么好看的脸,最后都是要烂的。房东觉得自己运气背,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过两天一定要去佛寺烧香拜佛吃斋饭,平常多听点《大悲咒》,只求佛祖保佑,少点晦气。
杨厅长今天没什么事情,回家早,妻子刚去美容院做完激光美白回来,见他在家:“哟,今天太阳是要从东边落山,你舍得这么早回来?”杨厅长亲自帮她拿拖鞋,说:“男人在外面不管多辛苦,终究是要回家的,家才是幸福的归宿。”妻子不屑:“你别他妈跟老子废话这些,准是没安好心。”
“老婆,我对你的爱,天地可表,日月可鉴。我对你的真心,比珍珠还真。”她看着他那副佯装讨好的样子感到好笑,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因为她是那个退休的副省长的私生女,才会被这个男人求婚。不过没关系,有钱有地位,能当阔太太就行,别的她都无所谓。
“对了,前两天儿子在外面骑马,好死不死把手表给摔了。你拿块新的给他。之前你是不是收了一块?”
“哪块?表太多了,记不清。干什么非要拿我的东西出去招摇,让他明天买块新的,价格不准低于一万,算我送的小礼物。”
“张妈,准备晚饭吧。”
“是,太太。”在一旁擦着桌子的保姆赶忙走向厨房。
老刘的女儿快要高考了,因为夫妻俩平常都忙,老刘的母亲特意赶来照顾孙女。为了孙女的营养,每天变着法做些大补的食物,老刘觉得自己都要跟着女儿吃上火了。想起之前的小争执,他觉得无所谓,一家人不还是和和气气吃饭。女儿到妈妈房间拿棉条,想起上次自己说:“几十块钱买的,也别说扔就扔啊。我不用,你可以给我妈用。”老杨想了想,是这个理,就把盒子交给妻子。妈妈其实不喜欢用这个东西,总觉得卡卡的不舒服,不如用卫生巾。“妈,我爸真是的,蛮不讲理。用棉条,干干净净的,多舒服。卫生巾腻在下面真的很不舒服,连做题都不能好好做题了。”“妈妈知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知道你有数,学习为重,别跟你爸怄气。”母亲对她表示理解,高考压力多大啊,能让孩子舒服一点挺好的。女儿拿了东西,临走前还是抱怨了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要说不三不四,谁知道是哪些人整天找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杰瑞到了位于沿海的总部,这里比那什么三流高新技术开发区繁华多了。经济发达的地方,人口多,场子也多,某些交易也更加方便,选择范围还更大。他从不加班,工作完就闪人,来无影去无踪,谁都别想在非工作时间联系到他。但杰瑞又是个工作效率极高的人,就像是班级里的学神,别人赶死线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作业”心安理得地在办公室摸鱼等下班了。杰瑞在工作上顺风顺水,不是一份大事业,但也基本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同事对他印象都挺好的,团建活动里他的表现也很积极。他对每个人都不错,但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或许,他真的喜欢一种个人意义上的自由。花花世界,玩玩而已,他也喜欢这么过,人生苦短,所以他放浪形骸。
那一晚之后,阿飞又有了新的目标。得不到的人才具有吸引力,得到了,就该换新目标了,这才是猎艳的乐趣。阿飞懂得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在很多地方都吃得开,奇奇怪怪的粉末药丸也还在售卖。卖那些东西是他的经济来源,找各式女人上床就是他的人生乐趣。作奸犯科,法律惩处,他不在乎。在道上混的,都不会怕“法律”那种东西。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呢?活着没钱花才是更可怕的。阿飞想了想,要是自己翻车,还真有可能牢底坐穿,他不在乎自己被关起来,就是关起来没女人玩,挺没意思的。如果是死刑呢?那就更不必担心了,死了就死了。他走向小舞台跳舞的女人,递上一杯鸡尾酒,女人接过,喝了一口,剩下的泼在阿飞脸上,然后跳下来和他激吻。
王老师,或者说,王教授,曾经因为性侵学生未遂的师德问题被原单位开除。他回老家避了避风头,顺手写了几篇论文,几年之后又复出到另一个高校教书。之前是在医学院教解剖学,如今是在美院上解剖课。老王在课堂上诙谐幽默、谈笑风生,很多学生都抢着选他的课。经过那次,他长了教训,不能和学生搞,即使美院的不少女生才华横溢貌美如花,只能看不能吃,真是人生憾事。他在想,和什么姑娘上床比较有意思而且风险低呢?妓女很容易,但是没意思。走走停停,看着路上一个又一个女人甚至是女孩,在老王眼里,她们似乎都不是人,而是供自己玩乐的备选品。他随手拍了一张街景发了朋友圈,配文:街美人美,只可惜我一个人。他的新老学生们和同事们,不少人都点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