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的毕业季的分手高峰,和谈了四个月恋爱的Alex分手后,米依表示现阶段她并不想再经历任何感情,情伤并不是最主要的部分,毕竟她和Alex的恋爱始于一场玩笑性质的真心话大冒险。朋友们的添油加醋,加上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让两人莫名成为了一对,但当Alex发现米依是个过分天真的滥好人,米依得知Alex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筋肉控时,两人的分手大约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现在对于米依而言,更重要的是她人生当中获得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律师事务所的新人律师。在这个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地方,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度过自己的新手期。
于是在为自己惨淡收场的校园恋爱默哀的五分钟后,米依打起精神朝着被社会毒打迈出第一步。
按照过去的生活节奏,现在正值暑假,知了在校园中放肆鸣叫,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升腾出肉眼可见的白雾,但即便米依因为租房问题暂时还留在学校宿舍,也不代表今年夏天她还能够享受到假期。
从学校到中环需要转两趟地铁,大约需要五十分钟,而新人提前到办公室打卡是行业中隐形的“常识”,于是米依七点之前便要出门。
拥挤的地铁上,不到一米六的米依成功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她的新西装被迫贴着那些刚进车厢大汗淋漓的工薪族,在地铁转弯的时候,拥过来的人墙差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先生,您挤到我了……”她小声提醒。
“我也没别的地方站啊。”然而只换到了对方不耐烦的回答。
在到达事务所的时候,米依的汗已经沿着额角流到了眼睛里,她开始后悔出门前花时间化妆了。她在门口的便利商店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块三明治作为自己的早餐,她在乘坐电梯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了,那么留给她解决早餐的时间剩的不多,因为在同事们来之前,她大概还需要去洗手间补妆。
庄氏律师事务所在写字楼的16层,从透明的电梯望下去,能够看到香港中环忙碌的早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视线中渐渐变小,不停穿梭着的人流被高耸的摩天大厦衬的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蚁,渺小又脆弱。
当米依到达事务所门口时,才发觉她并不是第一个,楼层的保洁阿姨已经开始工作了。
“米小姐。”虽然只见过两面,不过阿姨已经认识她了,她朝米依笑笑,然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简陋的早餐,又上下打量一下她的身高:“你工作那么忙,早上只吃这么点能量不够啊。”
“哈哈,没事没事,我胃口小。”米依笑了笑,实际上就算不会低血糖,她大约也受不了每天的早餐千篇一律,但如今她已经注销了学生卡,没法在用学校食堂。她没有做饭的地方和条件,而且说实话,就算有她大约也没时间。
和保洁阿姨简单寒暄几句后,米依闪进办公室飞快吞掉了自己的早餐,她不爱喝咖啡,苦涩的味道并不是重点,对于她而言咖啡因会导致的反胃和盗汗才是她没法接受的理由,但现实让她别无选择,当头天晚翻看卷宗到凌晨两点时,如果没有这玩意,她没法保证自己的精神能够撑到午休时间。
在去洗手间给自己补完妆后,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这个时候前台的接待员Lily已经到了,她的伴侣听说是在楼下的室内设计公司上班。Lily是个热心的人,在米依入职的第一天,她给新入职的律师准备了一份手工制作的烤饼干。米依隔着玻璃门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座位。
米依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她同另外一位和她一样的新人分享三十平方米的小间。今天是米依入职的第三天,这么新的菜鸟理所当然接不到属于自己的case,她打开电脑,将昨晚带回宿舍熬夜帮人整理的文档从u盘拷贝出来,她第三次检查错别字和语法,打算在今天下午之前发送给合伙人。
“天哪Ines,你都不睡觉的吗?居然连续三天比我早到。”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在米依低头敲键盘的时候,她的同事之一,和她境遇相同的菜鸟二号也来了。
“早,Martin。”米依抬头打招呼。Martin,吕文立,米依事务所的同期,大约算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除却那身西装,他看上去像是个社会非主流,金色的耳钉,头发挑染成橙棕交错的颜色,十根手指有五个套了戒指,虽然是廉价的街头款式,但让人好奇他到底手指还能不能好好打字或者握笔。真的有人放心聘请这样的律师吗?米依对此表示疑惑。
吕文立大刺刺的往办公椅上一靠,他瞥见米依的劣质咖啡,一脸嫌弃:“本少爷第三次提醒你,这种劣质的罐装咖啡是在玷污我脆弱的嗅觉神经。”他形容的及其夸张,还搭配上一张拉长了的脸。
“好好,我知道了……”可惜米依显然没将他说的话当回事,那种精致的研磨咖啡,她才没空绕道去买。
临近九点钟的时候,事务所的员工陆陆续续来齐,庄律师总是很准时,九点打卡。一丝不苟的西装裙,精巧的公文包,她看上去严肃又庄重,却和蔼的同事务所的每位员工打招呼。这位四十二岁的资深大状是这间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同时她也是米依的师傅,上司,也是她的偶像和恩人。
“Ines到我办公室来一下,Martin等韦大状来了之后去找他。”庄律师在同两位新人打过招呼后,补充了一句。
“有case!”在庄律师转身后,米依和吕文立难得默契的想到了一起。
“说不定还是打杂……”吕文立在意识到自己和米依说出一样的话之后,抽了抽眉头改口道。
“但是即便是打杂,有机会近距离可以看到师傅是怎么工作,怎么思考、分析问题,怎么和客户沟通……”一提到庄律师,米依的话就停不下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憧憬兴奋。
“停停停,我知道你是庄大状的fans,收敛一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吕文立一脸嫌弃的甩手:‘快点过去,你师傅等着呢。’
今天是米依上工的第三天,忽略一切早晨的插曲,现在看上去诸事顺利,开端完美。
“师傅。”米依敲了敲。
“哎,进来吧。”庄律师朝米依招了招手,她办公室冷气充足,进去是一股凉意迎面扑来。
“Ines过来,我这有个案子给你看一下。”说着庄律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在米依坐下后,她将几份资料一齐递给她。
“离婚?还有家暴……”米依看了一下封面微微皱眉。
普通的离婚案是不需要劳烦庄大状的,事务律师都可以进行庭外调解,但是被告的身份却让这个案子变得棘手。
“这是……天成财团的少爷……”米依翻看了一眼材料,眉头拧的更紧了。
像她这种平凡又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和那种家中坐拥万贯家财的房地产富二代当然不会有任何关系,但米依确确实实听过这个名字,在她被大学录取当天,网络八卦新闻铺天盖地的刊登着这位少爷的婚礼。
那是记者们喜欢的桥段,富二代迎娶了家境贫寒的新生代艺术家。这标题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夺人眼球的戏剧效果,但实际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
两人的相遇源于一场车祸,他们是加害人与被害人的关系。据说在夜店狂欢后的林少爷因为酒驾发生车祸,被卷入车祸的夫妻一死一伤,梁书墨是他们的独子。他控告林茂酒驾至亲人死亡,但不知为何这出了人命的官司居然在最后一刻取消了控告。之后为了补偿梁书墨,林家据说砸了不少钱,本该结仇的两人竟还时常走动,并于一年后结婚。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像是没有逻辑的故事,米依之所以对这报道有印象,便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反常到超出她的想象。
“你看一下卷宗,整理好警署送来的笔录,给我一份标注,看看这个案子有哪些要点,哪些地方可以打,要怎么打。”庄律师平静交代着指示:“如果你做的让我满意,那么这个案子由你担任我的助手。”
米依点了点头,她转手翻阅客户的资料,在看见梁书墨照片的第一眼便愣住了。她不会对四年前网页弹框的结婚照有任何印象,但无论如何,她想象中的梁书墨不该是这副模样。
虽然米依只看到了一张免冠证件照,但却足以让她背后发凉。照片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他的脸颊瘦削的可怕,右侧颧骨处却高高肿起,单单是脸上就有数道淤青,将原本应该清俊的面容染得让人心寒。他的嘴角挂着血痂,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照片上的人大约是因为畏光,眼睛里沁出泪水。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却还是能从下颚看见延伸出的血痕。
家暴还有离婚……
看到这样的梁书墨,这件案子还有开庭审理的必要吗?米依捧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