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啊,妈都说了不要寄那么多钱回来,我现在病情好多了,疗养院里什么都不缺。”
周末晚上是固定的家庭通话时间,米依塞着耳机、手机揣在口袋里,通话时手上收拾的动作没有停过。
“我知道,可我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不都说了你如果不想花就替我存着。”电话里熟悉的唠叨让米依不自觉翘了嘴角,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的T恤,裙子还有牛仔裤,一件件叠好放进新衣柜里,然后那两套撑门的西装妥帖的挂好。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听着焦急:“怎么用不掉,妈打听过了,你那边一个月单是房租就贵的吓死人。”她絮絮叨叨的强调:“下个月别寄了。”
米依合上衣柜,对着手机安抚道:“我找了个室友,一人一半房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室友?”米母一愣,紧接着便连珠炮似的发问:“做什么工作的?Alpha?大学同学吗,人品靠不靠谱?”
“妈你冷静点。”米依想了想:“不是大学同学,是中介介绍的租客,工作的话是自由职业,画画的。但是人挺好的,还帮我搬家。”这回答不算说谎,只不过因为不想给母亲担心的机会,米依隐去了部分事实。
“要同人家好好相处啊。”不过好在母亲心思不那么细腻,多数时候她只需要米依两句安慰话便能安心:“都这个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妈不耽误你了,最后再说一遍,下个月工资自己留着花。”说完她便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米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怎么才能让母亲收下钱,一边将耳机摘下来放到桌上,回头看见梁书墨从客厅抬起头望着她,一个不留神两人对上了视线。
“我妈。”米依不好意思挠头,她跨过客厅堆积的纸箱走到梁身边:“打扰到你看书了吗?”他捧着一本厚厚的画册,里头大多是油画照片,米依不是那种富有艺术素养的人,不过她好歹知道封皮上印的那张是莫奈的《日出·印象》。
梁书墨放下厚厚的画册,他摇了摇头,轻声问了句:“母亲生病了?”
米依一愣,然后她老实回答:“没什么大问题,虽然她还住在疗养院,不过精神已经好多了。”
梁书墨没再多问,两人一时无话,客厅里陷入让人尴尬的气氛。米依转开视线,她扫了一圈自己还没整理完的行李,强行找了个话题:“梁先……Suleyman是要画这些吗?”她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那张图,虽然看上去和封面是同一人绘制,不过她并不清楚这幅画的名字。
梁书墨点头:“好久没有动笔了,接了荷李活道那边的工作,高仿画。”
哎,居然蒙对了……
米依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图,一对母子在田野里采集鲜花,尽情享受着阳光,无数红色的斑块渲染出一片花田,暖色调的画面看上去温柔又明快。虽然她不会欣赏艺术,不过她喜欢这幅画。
“我暂时没有画室,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家里。”梁书墨向米依说明:“我不会进你房间的。他看上去正经又诚实,很容易让人相信。
米依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不用什么都交代,我们现在是室友了,请多指教Suleyman。”说着米依对梁书墨又一次伸出手,她试图做出一个符合她Alpha身份的飒爽动作,然而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却让她窘到几乎当即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的源头来自米依饥肠辘辘的胃,因为搬家的缘故她在下午四点勉强填了一个三明治后就没正经吃过饭。
“你饿了?”梁书墨礼貌的忍住了笑声,不过米依难得见他翘起嘴角。
家里虽然有冰箱,不过两人搬进来的时间并不长,里头是空的。
梁书墨从沙发上起身,他看了一眼米依被汗湿透的T恤印出胸衣肩带,从头到脚一副不方便外出的模样,好心问道:“我去超市,你想吃什么。”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作为夜宵时间刚好。虽然米依不太好意思麻烦梁书墨,但考虑到两人大约要同居相当长一段时间,往后也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相互帮助总是需要的。米依从钱包抽了自己的八达通:“泡面就行。”
梁书墨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一个Alpha,好瘦……”
梁书墨没买泡面,也没用米依的八达通,他买回来的是挂面、鸡蛋、酱油还有一把小青菜,然后他当着米依的面走进了厨房,直到他将食材倒在案板上,打开灶台,她一直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
“鸡蛋下面吧,好不好?”梁书墨回头问了米依一句,她下意识点头,然后便看见他熟练的将水注入锅中,洗涮干净的菜叶切成两段。
“你会做饭?” 他不是在林家做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少夫人”吗?米依疑惑的想。
她挪步到厨房门口看了看,狭小的厨房被梁一人占着,感觉如果她再进去只是会帮倒忙的样子。
“很久没做过了。”锅中很快便滚起沸水,水蒸气熏得梁的面孔模糊不清,他看上去确实有些手生,但清水煮面这种简单的东西大约谁都能做。挂面被热水迅速泡软,散出面香。
“你去忙吧,今晚你还得把床铺收拾出来。”梁拿了双筷子在锅里搅动一下:“煮好了叫你。”
在大学有了四年夜宵不是泡面就是牛奶饼干的经历后,被人照顾这种事对米依来说实在有些陌生,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闻着飘出的面香,米依有些不太好意思,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夏天床上并不需要被褥,在米依将印着奶白色萌喵的床单和空调毯都铺上床后,梁书墨已经将面盛好了。细滑的挂面配上一个完整的温泉蛋,黄芯没有完全凝固,用筷子戳一下便流出橙黄的蛋液,鲜绿都青菜应该是最后放上,漂浮在散着鲜味的酱油汤中。米依压了压自己的胃,食物的香气让她更加饥肠辘辘了。
但是在她动筷子之前,米依看了一眼梁书墨:“只有一份?”
“我不饿。”梁看上去没打算坐下,他转身要回厨房收拾。
“等一下。”米依叫住他,她绕过梁书墨,从碗柜中拿出“我们一起吃吧,好不好?我吃不完。”后半句是谎话,米依的胃口不至于小到这种程度,只是虽然梁书墨说过不饿,她也觉得比起自己,他更需要增加些体重。说着她将面条拨到碗中,鸡蛋也是,一人一半,分量足够垫胃。
“过来吧。”米依对他笑了一下: “Suleyman也需要增重。”这句倒是实话,梁书墨虽然现在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但与米依天生娇小不同,梁的身材明显是不健康的消瘦。他本就高挑,几乎没有肉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脸颊还有些凹陷的痕迹,不太看得出血色。
梁书墨垂下眼睛,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压了压自己的胃,然后他轻轻吐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林家待过的原因,梁书墨吃饭时很安静,他动作很小,几乎可以称得上优雅,但举手投足之间却给人一种拘束感。在将自己碗里的食物解决大半后,米依注意到了他手腕上淡淡的伤痕。
那些并不是十分严重的伤疤,伤口愈合的很好,如今只留下数道浅褐色的细痕,然而让人不安的是那些痕迹每一道的落在手腕上,米依张了张口,但又觉得这样贸然提问会很失礼,于是又乖乖低下头喝自己碗里的汤。
对梁书墨而言,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经历,米依默默的想。
被折磨自己的人标记,甚至结婚,她并不知道梁书墨出于何种理由这么做,但显然之后他的生活一直陷入黑暗。他大约很早便想过逃离,但却一直被囚困在那里。眼前的男人分明是个温和的好人,他细心又体贴,作为室友第一天便帮了她许多,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帮助他。
米依咬着筷子,想到与梁的案子相关的事,她轻轻皱眉。
如果败诉,那么需要同林茂分居两年,法院才会判决婚姻无效。然而事实上,没有多少被标记的Omega能够独自在外撑满两年,抑制剂对他们效果会越来越弱,苦涩的气味和闭合的体腔让他们没法被他人抚慰,大多数AO的分居都会以Omega的妥协告终。
虽然早在高中的生理课上,米依就已经懂得了一切关于ABO的分化与结合的必要知识,但她并不能真正体会,标记对于Omega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这场官司几乎是梁书墨能够摆脱林家唯一的机会。
“怎么了?”梁书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抬头望向米依:“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米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梁看了好一会儿了:“没……没有……”她窘迫的站起来:“我吃饱了,谢谢,碗筷我来收拾就好。”说完飞快的跑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