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开学第一天。
因为惦记着关爱亲弟弟,我在睡前定了五个闹钟。关爱弟弟准备从早上做早餐开始。
但是当我六点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闻到了饭香……餐桌上已摆放几样简单的早餐,“大厨”此时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见我开门的动静,他好奇地从厨房探出脑袋:“姐姐今天这么早?”
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
我起早很奇怪吗?
默默地走到洗手间洗漱,思考着除了做早餐还有什么能体现我作为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关爱,不然我这个姐姐也太失败了。当然,不仅是想要单纯地对他好,我有私心想要借此让他对我敞开心扉,小小年纪不要再摆出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
不想再被蒙在鼓里,想要走近他。
我不禁叹了口气,前路漫漫,还要努力往前走很远很远。
吃过早饭后我们便一同上学,时隔六年同弟弟一起上学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紧张尴尬的同时,居然还会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蒋星归貌似没有多大的反应,总是一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模样,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才会让他的心底泛起一圈涟漪。
蒋星归说过他的初中离小区特别近,我今天才知道他五分钟就能走到学校门口。
他停下脚步,我抬头看向他就读的初中。
省级重点里排名第一的学校……
想到自己平平无奇的考试成绩,可能在这连最后一名的尾巴都摸不到,顿时感觉蒋星归身后都闪着学霸的光芒。就连周围一圈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我都觉得个个都散发着文化气息。
我随即扯出一个微笑拍拍蒋星归的肩:“我先走啦。”
“嗯。”他淡然道。
蒋星归往校门走去,我没有目送至他消失在人群中,很快就离开了。
周边走过的尽是穿着统一衬衫,优雅整洁的少年少女,让我有些许不自在。我卑微地扯了扯身上宽如麻布袋的校服,在心底痛骂为什么都是重点学校,校服差距这么大。
我考上的高中确实是重点,不过是十来个重点高中里最烂最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一个吊尾车。但如果不是学校哪哪都贴着重点高中,还有校园网上时时刻刻提醒,我也会忘记着破破烂烂永远在维修中的学校会是重点高中。
和弟弟的距离又远了。
我的关爱计划也被我抛到了脑后。
整个人被浸泡在名为自卑的药剂瓶里。
他刚才都不和我多说点什么就走了,是不是也觉得我出现在他们学校门口超丢人……
“想什么呢?”肩上一沉,一个熟悉的人形挂件差点将我扑倒。
我浑浑噩噩地没反应,云筠倒是不介意,像只小麻雀自顾自地吐槽。
“你看你白嫩的,我被晒黑了起码十个色号!如果可以我也想逃军训。”
“怎么一大早就呆住了?”
“包被抢了还是钱掉了?”
“不会是被狗男人勾了魂吧?”
狗男人?
我扯下她挂在我肩上的手臂,保持安全距离防止这颗牛皮糖再粘上来,说:“那确实是男的,不过是我弟。”
“真被勾了魂?”她好像没捕捉到我话里的重点,只觉得我肯定是被男人勾走了,又嘤嘤起来,“你果然是有了男人忘了我……”
“没勾没勾,我哪个男人都没有。是我弟让我太困扰了,是亲弟!”怕她再次误会戏精上身,我只好加重亲弟两个字的语气,着重强调我和蒋星归的关系。
她有些困惑,狐疑地盯着我:“你还喜欢这种姐姐弟弟的情趣?”
我裂开了。
交友不慎。
“亲弟弟,同一个妈生的那种。以前和你说过,之前我爸妈离婚,被我妈带走的那个。”
云筠大概是想起我父亲去世的事,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现在回去和阿姨住了?”
“没有吧?好像是被我弟弟收留了。”
云筠没理解我的意思。
很正常,我也不懂我说的这是个什么意思,只好再详细解释:“葬礼办完那天我就搬去和弟弟住了。我和我妈关系挺不好的,就还没和我妈妈那边说明,好像我弟也没打电话和她说,先这样住着了。”
云筠听完后,表情复杂得像咽下一大口苦瓜汁,很是郑重地说:“晓烟,改天把你弟弟叫出来吃个饭。都几年不见的人,你倒也很放心住一起。”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能有什么事?”
“那种那种……骨科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往往多年未见的兄妹姐弟对亲情的理解最淡薄,要是发生了那个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收到我的一记眼刀后直接噤声。
想要把云筠私藏的小说漫画全没收了。
新学年开学永远是我最恐惧的事情之一,简直就是社恐地狱。
有太多事情必须去做,例如自我介绍,不仅要和身边同学自我介绍打好关系,最恐怖的是还要在台上当着全班人的面像个呆瓜一样介绍自己姓名、初中、兴趣爱好和新学年期望。
本社恐满怀恐惧来到新教室,入目尽是陌生的面孔,还好云筠和我分在一个班,不用让我一个人面对尴尬。
学校第一学年分班往往会按照中考成绩依次排下,而中考的时候我踩线被学校录取,分到的自然会是平行班,还是级排倒数的那种。
普高的平行班多的是每天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咸鱼,我当然也不例外。这种不努力混吃等死的日子让我很惬意,不争不抢,随遇而安就人生圆满了。
我和云筠在倒数第二排的两个空位入座。云筠和周围的同学好像都因先前的军训有些熟络,刚坐下前面的男生就笑嘻嘻地和她搭话。
他们聊天内容东扯西扯,关于游戏,新班级,不认识的新同学,班主任的八卦……最后他扫过我一眼,把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
“你是云筠的朋友吧?”
正收拾抽屉的我愣了一下,木讷地“嗯”了一声。
“我记得在军训第一天见过你啊……”他低喃道,又朝我展露出笑容,“我是唐泽。”
“蒋晓烟。”自己的姓名最难以启齿。光是从喉咙吐出这几个简单的音节那一瞬,足以让我尴尬得头皮发麻。
唐泽未与我多说,客气地说请多关照就转身和他的同桌欢笑。
我在内心纠结自己是不是过于无趣,还是刚才说错了什么,会不会表现得太过冷淡,被讨厌了要怎么办……
云筠作为我多年好友,看我在纠结得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她摸着我的头,“你表现得很好啦,别多想。”
“没想。”
“别嘴硬。”
新学年必须的公开自我介绍相当于我社会性死亡全过程,非常痛苦。但一天下来,其他事情都因为有了云筠的陪伴,变得更为轻松。
不过,新同学没记住几个。
我开始怀疑这种不亚于公开处刑的自我介绍方式真的能让同学们互相认识吗?像是面子工程。
除了唐泽,我有印象的就是自始至终都安静趴在最后一桌的沈喻。他没有和我交流,也没上台介绍,但就是因为只有他没上去做敷衍的自我介绍反而让我记下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