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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四)

    潮红的血液一瞬间涌上青年人青涩的脸颊,他因自己的坚持和骄傲而感到无比羞辱。面对君王施舍的旖旎暗示,他绝不肯顺势献媚乞讨,也不肯再为君尊臣卑而忍耐:“陛下,请您自重。臣并非宫人娈宠,您可以杀了臣,但不能侮辱臣。”

    “士可杀不可辱,好,”女皇不怒反笑,用手中的藤鞭抬起他的下颌,“叶鸿胪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看来,大将军虽然嫌你不听话,但还念着你是故人之子,一直对你太客气了。”

    女皇看着他牙关紧咬,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从你进了这间御书房,哪有一件事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你不想挨打,一样要挨打;不想脱朝服,最后一样要脱。侮辱你又如何?你是来求朕翻案的,还哪有资格,和朕讨价还价。审时度势的道理,难道长平侯都不懂?”

    “臣向来不懂什么是审时度势。”他或许曾有一个瞬间的犹豫,但最后仍然选择用坚执的态度,回答她冰冷的质问,“臣恳求陛下翻案,这顿打,是臣应该受的。可臣信守为臣之道,纵然死,也不愿意做任陛下狎戏的弄臣。”

    “你可真可爱,”听见青年不留余地的拒绝,女皇竟然扬起了一丝浅笑,“没人让你无缘无故做弄臣,你大可放心。”她轻描淡写地驳回他艰难的誓言,仿佛刚才一步步的逼迫与亲狎只是一场收放自如的试探,倒显得他小题大做,过度防卫。她没有不满,也没有发怒。在这对男女之间,一点点浅尝辄止的缘分和暧昧就可令她满足。

    女皇重新捻起藤鞭的时候,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和焦躁消失了。她始终是高高在上,君心莫测的皇帝,距离他很远很远。夏初因她态度的转变而感到恍惚,皇帝的机心和意图并不是他可以捉摸揣测的东西,乃至于每一个随口试探的陷阱,他都要用尽气力去应对,然后在重重陷阱中迷惘不已。女皇落手一鞭重重地抽在层层叠叠的旧伤上。伤痕累累的肌肤经过了这片刻歇息,有些麻木的血脉连同敏感的痛觉一起苏醒过来,更加承受不住棰楚的折磨。撕裂般的疼痛从后背上一阵阵传来,他终于难耐地低喘起来,幼稚而天真的长平侯,对于帝王而言,只是一个要接受刑罚的犯人。他只能被戏弄,而从来都没有与君王对话的资格。

    夏初紧紧攥着膝端的绸纱,汗水一滴滴流进青砖里,一败涂地的狼狈,令他几乎灰心丧气。他日日夜夜期盼着与遥远不可及的美人相见,跨过青冥长天,渡过渌水波澜,陈述他心心念念的希望和理想。他的生命,甚至为此平添了一场醉卧亭台,明月梅花的幻梦:纵然他的陈情在尘世间渺无回音,鬼魅与神明却知道这个孤独的少年,于是让纷纷扬扬的梨花从暗昧的树影里飘飘而落,铺满了他宽大的衣袖,来慰他无人相识的寂寞。可是在美梦之外,他在觥筹交错的灯影中望着一枝桃花,在千百人面前捧出肺腑,吟出刻骨相思的词句,却不知道要如何让九重天上的仙人听见他的声音。而今一旦相见,却又是如此……正在夏初在无望的苦楚中挣扎的时候,女皇却稍稍抬高了鞭梢,笑着问他:“多少下了?”

    夏初一怔。

    “长平侯当真不记得了?”女皇又问了一遍。

    “……四十三。”夏初本不想答,却不得不答。

    “还有一半,”女皇看着他颤抖的脊背,白纱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印出连片滴血似的鲜红,“朕不知道长平侯明不明白,就算你挨完这一百下,只要朕不想翻案,不管你拿出什么代价,朕都不会理会。如果你之前还觉得自己有办法的话,今天见了朕,就该知道,只要朕不想,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夏初虽然早早预计到了无能为力的可能,但真的听见女皇最终几乎回旋的答案,心一下子坠进了谷底——对臣民而言,皇帝的意志,就是天上变幻莫测的风雨雷电。面对天意,凡人只能用渺小的声音求恳盼望,寄下渺茫希望,而不可能真正改变什么。人生百事,皆是如此——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臣尽人事,听天命。”

    “你知道就好。”女皇微微一笑,难得地收起了玩味的态度,肃然道,“夏初,朕有话问你,你可要想好了回话。”

    尖细的印痕一下下劈落,斜斜贯穿柔软的腰臀,血液在失了本色的肌肤下不断堆积凝滞,由绮艳的嫣红转成灰败的暗紫。看似随意寻常的问话,在不间断的鞭笞之下俨然是一场拷问:“诗会的事,朕并没有拿你怎么样。自古以来,狎妓滥淫的风流才子比比皆是,风月事上,就算再行止不检,也成不了你的污点。你家一向富贵,哪怕减了五百户食邑,也穷不了。至于秘书郎这种小官,又算得了什么。你出身如此,又有一群人提携着,还怕朝廷永不录用吗?说到底,你的诗会被朕查禁了,折了面子而已。可是,你找朕来讨面子,朕只会让你更没脸。朕不信赵大将军他们这些人,没有给你分析利害,仔细提点过你。你明知违逆朕的后果,为什么一定要上书翻案?”

    一层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青年的广额,他咽下屡屡涌到喉间的呻吟呼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怎么能调匀气息,从容不迫地回答她的问话。他微微松开紧咬的齿关,先艰难地喘了两口气,这才慢慢说:“……陛下,微臣悖逆陛下,是臣一人之过……和他人无关……臣……臣倒想问陛下,诗会所撰诗文集稿……臣已上呈陛下……是不是郑卫之乐,徐庾之体……臣也一一分辩……每场诗会,至少有百人之众……若论诗会具体情形,京城之内,一样证人众多……臣从不曾作淫词艳曲,更不敢毁风败俗……陛下为天下之主,当秉公而行……为何一定要冤枉臣等?”他凌乱的呼吸里,涌动着掩饰不住的痛楚,言辞却清楚尖锐,毫无畏惧。

    “你还没回答朕,倒先来问朕。”女皇淡淡一笑,手腕一抖,藤鞭狠狠划破了中衣下青紫的鞭痕,脆弱的皮肤应声绽裂,渗出一滴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绢纱,“所谓为臣之道,便是事上以忠。可是君王让你暂且低头,忍一个无足轻重的罪名,你便忍受不了。来日倘若朝廷蒙难,君王蒙尘,更有多少委屈耻辱等在后面,到那时候,朕只怕等不到夏卿做忠臣了。”

    纵然接踵而至的剧痛让他几乎跪不住,可是勉强稳住身形之后,夏初仍然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君王若为社稷故,要臣死之,臣何敢推辞。”

    女皇冷笑:“朕如今是为了什么,难道长平侯不明白?还是说,只要这里面牵扯了长平侯自己进去,长平侯就想不明白了?”

    夏初闭了闭眼,答道:“……陛下亲自罗织冤案,诬陷清白,臣无论如何不能佩服……乘一时之便,用权术诡计,终究,不及公道人心……臣虽忠君,却不敢……不敢违背道义,曲从上意。”

    “朕不用你佩服。你不愿曲从,也由得你。”女皇冷冷道,“朕再问你一件事,你这样辩冤,和阮家那位小姐有多少关系?”

    她用手中的藤鞭逼问夏初,白衣上渐渐洇开了一粒粒淡红的血花。

    “臣……诗会之事,并非牵扯臣一人的声名……臣是起诗社的人……要为蒙冤者讨公道,责无旁贷……陛下纵有千般缘由,阮姑娘仍是无辜获罪之人……当然,要还……阮姑娘清白……可即便此事……与阮姑娘无关,臣依然……会来上书……”夏初捏紧在膝上的双手发着抖,说话时,唇间忍不住漏出低低的呻吟。

    “你把诗会当成自己的责任,这也罢了,”女皇收起了冷肃的神情,微微一笑,捻起手中藤鞭,容夏初喘息片刻,“朕不管你的诗社是不是清白。朕只问你,你和阮小姐之间,有没有私情,是不是清白?朕听闻,你背着阮太傅,暗地里偷香窃玉,与他家小姐私情往来,可是真事?”

    “……市井无稽之言,陛下怎可轻信。臣与阮姑娘清清白白,绝无半分违礼之事。”夏初斩钉截铁地答道。

    女皇拿鞭梢点在他横贯脊骨的伤痕上,上面还沾了一点点温热的血渍,按在白衣上,微一用力,便留下一个残酷的浅痕。青年过分灵敏的痛觉,正在她美丽的指掌下颤抖不已。与行刑初始那种暧昧的挑逗截然不同,此时此刻,女皇的动作正充满了威慑的意味:“朕相信,长平侯不会说假话。”

    “臣敢发誓,臣无一字虚言。”夏初道。

    女皇望着他,目光充满审视:“这么说来,长平侯与阮家小姐,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夏初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女皇的话:“禀陛下。臣暗自爱慕阮姑娘多年,已经立誓,此生若不能以阮姑娘为妻,臣但愿终身不娶。这是臣自己的决心,与阮姑娘并无丝毫关系。阮姑娘未必青眼于臣,倘若阮姑娘不情愿,臣便孤独终老,与阮姑娘两无干涉。”

    女皇撤回了手中的藤条,俯下身,正视着他端丽无缺的容颜。想来这世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为着他的姿容倾心迷恋,神魂颠倒:“为何如此?”

    夏初不回答,只向女皇一拜到地。

    女皇深深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你再好好想想罢。就算是对着天地神明立了誓,也一样可以置之不理。人不可为道义所累。这种事,世上很多很多,从来没有什么报应。”

    被她洞悉一切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夏初怔住了。可女皇站起身的时候,却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态度:“——你不要傻。李义山一生潦倒,原是他娶了王泾原女儿的缘故。人一辈子,每走一步,都要想的清清楚楚才行。”

    “……臣以为,这不是陛下该说的话。贵臣相妒,大臣隆盛,外藉敌国,内困百姓,君王若不管束,便是亡国之相。臣若有幸生在明君治下,怎么还会为两党之争而苦恼。”夏初回过神来,仍然直言不讳,毫不避忌。

    “朕好心劝你,反倒成了昏君。”女皇不气不恼,淡淡冷笑,“看来朕不替你平反昭雪,你心里便有一口怨气——不过怨恨朕的人多了,并不少你一个,朕可不会放在心上。”

    女皇扬起手,在青年发颤的脊背上重重抽了一记。然后张开珠玉点缀的纤指,啪的一声,将藤鞭抛在青年的膝边:“剩下的,算朕饶了你。你起来吧。”

    夏初艰难地站起身来。他自进殿以来,一直一寸不移地跪在冰冷的砖石上。时间一久,血脉麻木,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此时陡一站起,剧烈的疼痛有如万针攒刺,让他不得不拿握紧的拳抵住半屈的腿腹,用力之大,让泛白的指甲都刺进了掌心里。他喘息良久,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夏初弯腰拾起地上折叠整齐的朝服,抖开沉厚庄重的绸缎,覆盖住身上一片凄冷艳丽的白雪红梅,一丝不苟地系紧腰带,抚平衣领间细微的褶皱,然后抬手拭去脸颊上被汗水黏滞的一缕鬓发。可是无论他怎样掩饰,还有苍白的容色和唇间蜿蜒的伤痕,还有血肉之躯在沉重艰涩的呼吸中微微起伏,让他的痛苦昭然若揭。

    “你倒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像你这样性情,倘若没生在好时候,没有一个明君圣主保着你,护着你,给你撑腰,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女皇笑道。龙飞凤舞的皇袍下摆,拖曳在她缓慢郑重的脚步后面。她一步步踏上重重台阶,回到那个遥远的高高在上的龙椅,那才是永远属于她的位置。

    夏初微微垂首,说出口的话仍然尖利带刺:“臣天性如此,终不可改。生死由命,成败自当,从来不求任何人庇护。”

    女皇轻轻一声冷笑:“你什么也不求,那你匡扶国家的志向怎么办呢?”

    夏初心中一震——她仿佛是知道的。他如精卫般一日日投石入海,那回声虽然渺小,却终究被他的君王听到了。

    “夏初,你既是个明白人,那么朕也同你说几句真心话。”女皇一双美目的余光望向手边堆积的奏折,几欲脱口而出的烦难艰险,都被她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你是个有良心的。可是朕还年轻,你更是太小了。年纪太小的人,说出来的话,是不能算数的——有些人,年轻的时候一腔热血,到老了,有了子孙,有了家业,从头到脚就都变了。像这种人,朕见得多了。”

    夏初愕然,纵然他的理智尚且不足以令他分辨出帝王精湛的权术和剖白的真心,可渴望已久的情感却抢先一步,心甘情愿地投到了她的手腕之下。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只要君王愿意赐予一丝一毫的温情,便足够让长信宫中孤居的宫人恋恋不舍。女皇的警告让他想要辩白,却终究无可回答。只有漫长的时间,可作证鉴。

    女皇却并不用他回答:“不如再等二十年,倘若到了那时,你还是现在的这颗心。咱们君臣二人,就来做一番大事业。”

    “那时夏卿……该是三十六岁,朕四十九岁。”女皇年轻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格外俏丽的笑意,“汉高祖五十四岁才登基做皇帝——咱们君臣又怎么能算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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