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要名分
北校区和任初雪想象中不太一样。
中午，暖阳融融地拂过大地，刚进北校区，便感受到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北校区前身似乎是某个历史悠久的科技大学，合并到z大后还保留了历经十几年风吹雨打的老教学楼，看起来灰扑扑的，和一旁这两年才建好的崭新的实验楼形成鲜明对比，像只落败了被啄光羽毛的鸡。
顾凝领着她穿过校园林荫道，一路上气压很低，沉默得吓人，只有人群探究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任初雪惴惴不安，偷眼看顾凝的表情，冰冷得仿佛三米开外都能感受到寒气森森。
顾凝好像真的生气了？
想解释的话在舌尖打了几转，最终又顺着喉咙不声不响地往回溜。
就这么一路各怀心思地到了顾凝导师的办公室，导师姓陈，面容清癯，头发花白，酒瓶底厚的眼镜片下藏着直咄咄的目光。陈老师知道她是顾凝介绍来的学妹，倒也没有太为难她，简单问了几句了解情况，看了一下语言证书就同意了。
出了办公室，顾凝侧过头，道：刚才很紧张？
这还是一路上顾凝第一句主动和她说的话。
任初雪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仰着脸看她，有点顾凝，顾学姐？我的女朋友，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顾凝动了动喉咙，正对上少女小心翼翼带了点讨好的目光，心底那点闷气顿时像放了口子的气球，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最终化成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嗯？任初雪不安。
顾凝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眼眸像要望进她的内心最深处，轻声道：
我在生气自己为什么不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
也许再多一点喜欢，就足够让你愿意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承认。
任初雪心里微微发疼。
她踮脚，伸出手勾住顾凝脖颈，莽撞而急切地送上了自己的唇。
周日的走廊里没什么人，穿堂风吹起衣角。
顾凝猝不及防，唇瓣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这是一个笨拙的、不太熟练的吻，对方迫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于是吻得不管不顾，浑然忘记了两个人现在身处在随时有人可能进出的走廊过道里。
危险又寂静。
但顾凝心底最深处那点残留的酸涩终于被抚平，不期然地划过一分愉悦。
她右手绕到少女的脑后，微微向下压，很快重新占领主动权。
无论亲多少次都不够，对方身上奶糖一般的甜腻气息勾得她只想更深入，将对方吃得更彻底。
直到终于分开时，任初雪的狐狸眼已经带了水雾，湿漉漉地看着她，犹自喘息，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抓住了她的衣角，顾凝，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怕你的朋友都特别优秀，怕她们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顾凝顿时哑然失笑，就因为这个原因？
任初雪微赧，低头不敢看顾凝，脚尖在地上画了几圈，顾凝你这么好，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我这么普通的人。
残余的自尊心让她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明白了缘由，顾凝松了一口气，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眼睛里含着笑，学妹，你这是在怀疑我的眼光吗？
女人伸出手，认真细数着，我喜欢你的眼睛、鼻子、嘴，还有耳朵206块骨头，639块肌肉，12对颅神经
任初雪一开始还认真听，但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轻嗔，顾凝，你再这样不正经、我今晚就回宿舍了。
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顾凝笑盈盈地握住她的手，慢慢放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了些，像是在神父面前宣誓一般庄重。
初雪，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
心里像是有滚烫的岩浆沸腾着，任初雪只觉得浑身发热，同时也发着抖，眼睛也有热气在蒸腾，她几乎竭尽全力才控制住要滚落而出的眼泪。
顾凝适时地把她搂进怀里，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态，在走廊里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顾凝才松开她。
松开以后，两个人并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相视一笑，像是找回了缺失的某个部分。
顾凝牵着她的手，边进电梯边讲了一个故事。
她讲的是柏拉图在《会饮篇》里记载的一个故事。
据说，人类本来长着四条腿、四只胳膊和一个有着两张脸的头颅，但宇宙之神宙斯害怕人类的力量，因此把人分成了两半，迫使人类穷尽生命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所以在一生中，为了使得自己达到完满，人的其中一半总是在寻觅另一半。
故事讲完了，电梯也到了十楼。
出了电梯口，顾凝停下脚步，她侧过头，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任初雪。
初雪，爱情没有规定年级第一必须和年级第二谈恋爱。
爱情是，我缺失的一半，刚好是你。
任初雪听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若有所思。
顾凝又捏了捏她的小脸，况且不许诋毁我女朋友，我女朋友明明这么好，这么多人喜欢，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被别人抢走。
任初雪红了脸，哪有
顾凝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十分记仇地一一数着，陈浩，你们班长，你们学院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李淡，还有一个和你们班联谊活动以后就开始追你的医学院的蒋辉宗
任初雪听得目瞪口呆。
这里面有的人她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有的只是表示过好感，顾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少女疑惑的目光，顾凝敛声，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总之，顾凝咬着唇，眸光流转，我要名分。
这语气，好似任初雪是睡完了就无情跑路的负心汉一般。
但模样柔弱清雅如水中白莲。
美色当前，任初雪招架不了也根本不想招架，踮起脚，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对方。
遵命，女朋友。
心里像被蜜糖浸泡着，根本再装不下其他。
顾凝带她上十楼是有原因的。十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空的多媒体办公室，之前传闻几年前有个学长就是在这儿跳的楼，因为忌讳或者其他不能述之于口的原因，没有教授愿意在这儿办公，这间教室就这么空了下来。
最开始，顾凝因为每次到图书馆不是被偷拍就是有各种不认识的人来搭讪递纸条，惹得她烦不胜烦。后面大二时她就被选去实验室，和研究生一起做项目，当时也是现在的导师陈老师听说这件事，便和学校申请把这间教室给了顾凝和她的朋友，24小时开放，也方便这几个全系当时最优秀的学生打比赛写论文。
顾凝说这是她们团队的秘密基地。
想到要见顾凝的朋友们，任初雪从发梢一直紧到脚趾。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顾凝安抚地握紧了任初雪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担心，我觉得他们和你想象中可能不太一样。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从办公室虚掩的门内传出奇怪的吵闹声。
你又在打游戏！不是说好了来学习的吗？！
女侠您大人有大量，挪开您的爪子、啊呸我是说挪开您的纤纤玉手这是团战啊！女侠！打完马上、马上去学习！
二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鲁棒，你好像已经被杀了三次。
啊我的装备！我跟你拼了！
于是幻想中会见到一群大神冷如冰山手指飞快地敲打代码的任初雪，在真正看见办公室里热闹的景象时，沉默了。
办公室里嘁嘁喳喳，人不多，但吵得像热闹的菜市场。
一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男生正在激烈地和身边的卷发女生争夺着鼠标的控制权，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时下最火的网游《天涯明月》的画面，任初雪以前在宿舍见网瘾少女饶婷玩过，依稀还有印象。
一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冒出一句话煽风点火。
凝总来了。听到动静，眼镜男闲闲地插了一句。
像是默剧最后定格的一幕，在心机boy眼镜男说完这句话后，吵得正欢的卷发女和银灰发男都僵住了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到任初雪身上时，两人眼神都带了点惊艳。
今天任初雪出门搭的是绯红色长裙和小外套，v领设计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飞扬，露出藏着的一双白皙匀称的腿。
顾盼生姿，实在明媚动人。
而站在门口的顾凝只觉得眉心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正在争鼠标的两人身上，却仿佛压了千斤重，幽幽道：
你们两个人，确定还要在学妹面前继续丢脸吗？
眼镜男又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鲁棒，你的人物好像又灰了。
啊啊啊！！再死我就被踢出副本了
一阵喧嚣后，办公室里终于恢复安静，顾凝和他们介绍自己女朋友。
在听到初雪是顾凝女朋友的时候，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反响。
凝总你也太禽兽了吧？连大三的小学妹都不放过。
亏我还以为凝总是给我介绍的这道幽怨的声音来自银灰发男生。
凡事先看自己配不配。眼镜男凉凉地补刀。
小学妹来来来~给姐姐讲讲你怎么搞定顾凝这尊大神的？卷发女生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场面一时混乱。
顾凝淡淡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立时安静下来。等安静下来后，顾凝又不紧不慢地和初雪依次介绍几个人。
银灰发男生叫鲁知慎，因为99%的人不管无意还是有意都会把他叫成某个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所以鲁同学愤而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鲁棒，是Robust的音译，计算机术语解释是控制系统在参数摄动下维持某些性能的特性。
而在他开了这个头后，团队里其他人也纷纷响应，给自己起了外号。比如卷发女生的大名吴菲，外号叫卷积，虽然卷积是分析数学里一种重要运算，但卷积本人很诚实地说只是因为带了个卷，和本人形象契合，方便记。
至于旁边一直煽风点火的心机眼镜男，大名赵明远，外号叫类。
任初雪以为终于有自己听得懂的外号了，兴奋地问：这个我知道，是类与对象的类吗？
眼镜男微微一笑，不，是花泽类的类。
任初雪：
卷积自来熟，悄悄和她咬耳朵，因为据说他高中有女生瞎了眼，说他长得像花泽类。
任初雪：
不过仔细端详，眼镜男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花泽类。
但这锃亮还反光的大脑门和稀疏的头发，不得不说，乍一看谁都得喊一声叔叔。
一秃毁所有啊。
#不愧是程序员#
任初雪无比担心地看了看身边女朋友，也就是顾凝本人的发际线。
好在自己女朋友的发量充足到令人羡慕，目前看来是没有这个烦恼。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生，女生长得很清秀，面上没什么表情。顾凝介绍时，任初雪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感无限接近于零。
很意外，女生叫商晴，文静的名字，给自己取的外号却叫奥卡姆，来源于奥卡姆剃刀定律，即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一开始，任初雪不懂，后面和奥卡姆交流了两句，她就懂了。
学姐你好。
好。
学姐你是不是很忙？
忙。
那我不打扰了。
嗯。
真是好贴切的外号。
至于顾凝的外号勉强说来应该凝总？据说因为大学时顾凝作为z大第一个超算竞赛女队长带着他们拿了金牌以后，大家便心服口服地叫她凝总了。
鲁棒像突然想起什么，嘴快地问了一句，凝总，温峥上次还问我，你寒假有没有空，他回z市想约你见面聊聊。
顾凝怔了一怔。
卷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任初雪敏锐地发觉到一点不对劲，似乎无意地插了句，温峥是谁？和顾凝关系很好吗？
抱歉抱歉，卡了这么久，之前还没能从磕cp的后遗症里抽身，之前写的时候感觉很怪，不像她俩
不过貌似找回了一点手感^_^
应该能恢复更新了。
再次道歉（竹子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