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

    週一清晨，衡中校园空气湿润，夹在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清香。

    「唰唰唰」的声音，扫帚将水泥地面上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蒋甜芽拿着扫把往地上一戳，双手交叉，撑在柄端，说：「原来……那天你忽然说不去ktv唱歌，是要和班长一起去看电影啊……

    「……啧啧啧，窈窈，没想到啊，进展还挺快。我就说嘛，班长对你肯定有意思。」

    哪有。

    祝窈单手拿着铁皮畚斗，弯下腰，乖乖把里面的树叶倒进垃圾桶里。

    晨光熹微，她的脸白皙透粉，唇角弯弯的，义正言辞的说：「你乱说……只是看电影而已。」原泽只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看电影，又没说其他的。

    蒋甜芽斜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夸张：「这还没什么啊？现在九班谁不知道，咱不近女色的班长，主动抱过你，整整一分钟耶……那会儿你都没看到，林芷漪的脸都绿了。」

    林芷漪是衡中校花，原泽是衡中校草，这俩俨然是最匹配的金童玉女，可偏偏呢，同班两年有余，愣是一点八卦都没传出来。

    蒋甜芽还说：「窈窈，你说……会不会班长也一直在默默暗恋你啊。」

    祝窈想都没想，就觉得蒋甜芽这话不靠谱。

    前世她与太傅并无交集，唯有她在深处宫廷，默默仰慕他。若非转世至此，他们都带着记忆，原泽待她恐怕与旁人无二。也不继续这样话题，只轻轻摇头，端着玉白小脸，和蒋甜芽说：「你开心就好。」

    祝窈声音很甜，那种很自然的甜糯，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想安静下来继续听她说。

    以前呢，她内向软弱，彷佛把自己关在角落，不喜与人接触。而现在，她活泼开朗，在勤奋学习之余，也会慢慢学着接触一些新鲜的东西，而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网络。

    祝窈很努力的在学习网络词彙——

    有时候蒋甜芽发朋友圈，祝窈就会在下面评论：老铁666。还有和她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一本正经的蹦出来一句「厉害了我的哥」，或者摇摇头，两手一摊叹息一声「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古早网络词彙和新鲜网络词彙交杂，非常不符合祝窈乖顺古典的气息。但是声音软绵绵的说出来这些词儿，又让蒋甜芽觉得，特别特别的可爱，很想捏捏她的脸。

    逆着光，蒋甜芽失笑：「窈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祝窈认真提醒她：「赶紧扫。」

    待会儿她还有很多单词要背呢。

    ……

    这日数学课上，焦淑雪抽林芷漪回答问题，很难得林芷漪支支吾吾回答不出，尴尬的站在座位上。

    全班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芷漪脸发热，双手紧紧攥着，身体轻轻的颤。焦淑雪没为难她，说了句：「就算成绩好，也要好好听课，坐下吧。」

    其实偶尔被老师点名也没什么，而且林芷漪的成绩摆在那儿，焦淑雪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慈蔼的。只是好学生总是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一整节课精神恍惚。

    最后下课，许悠悠过来安慰：「芷漪，你没事儿吧？其实刚才焦老师也没说你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再说了，这不也是对你的重视嘛。」

    林芷漪死死咬着唇，没说话。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或许对其他同学来说，上课回答不出问题很正常，但是她不行，她必须回答得比所有同学都要好，而老师看她的眼神，也只能是欣赏和表扬，而不是想刚才那样……是失望的。

    林芷漪表情沮丧，正好有其他班级的学生路过，传话给林芷漪：「你们班主任找你有事儿。」

    林芷漪心里「咯登」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去办公室没什么，这会儿却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同。她调整好情绪，起身走出教室，去班主任应郁浏办公室。

    应郁浏正在登记英语成绩，把林芷漪的试卷放在最上面。

    看到门外林芷漪的身影，含笑，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应老师。」林芷漪背脊笔直，乖巧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应郁浏把试卷给她，林芷漪低头一看，鲜红的「115」，林芷漪脸色当场就变了，眼眶泛着泪：「应老师，我……」

    「老师知道你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偶尔发挥失常没什么，只是这成绩比起你平时，差得太多……」应郁浏平时很严厉，对待像祝窈那种无药可救的差生，没有多少好脸色。对待林芷漪不同，她成绩优异，又是女孩儿，所以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老师想问问，这次真的是发挥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我听说，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你爸爸妈妈特意和我提过，平时多关照你，你看，最近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说出来，让老师也好帮帮你。」

    林芷漪垂着的手紧攥，斟酌后，才缓缓的说：「平时……平时周思齐经常会问我问题，我想……这可能，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我学习。」

    周思齐是林芷漪同桌，在九班成绩属于中上，属于勤奋好学那一类。

    说得很委婉，应郁浏明白她的意思。

    思考片刻，就说：「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情绪，不管是我，还是焦老师，都对你很重视，适当的给你一点压力，对你也是有帮助的。」

    顿了顿，又说了句，「帮我去叫下祝窈。」

    林芷漪走出办公室，很快，就把祝窈叫了过来。虽然成绩差，祝窈倒是没有其他差生进办公室的忐忑，知道班主任不太喜欢自己，倒也谨记尊师重道，礼貌的问候：「应老师。」

    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正是最青春鲜嫩的年纪，而祝窈又属于那种，长相特别漂亮，笑起来特明媚的那种。一进来，连带着这沉闷的办公室，都彷佛亮堂了起来……

    而应郁浏却是不喜欢祝窈的，觉得她成绩差还不知羞。按理说，大部分像她这样的学生，见到自己就只有羞愧低头的份儿。她倒好，不以为耻……

    这会儿应郁浏的语气倒是很好，从卷子底部把祝窈的试卷抽出来，放到上面：「虽然还是不及格，不过老师看得出来，你平时有在慢慢进步。」

    她的确有天天在背单词。

    祝窈倒也不是那种单纯到无知的少女，在大魏深宫中，她是公主，不必参与那种勾心斗角的事儿，可最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略知一二的。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应郁浏，语气颇有几分淡定：「应老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课间时间不多，她还得回去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应郁浏表情明显一顿，抬眼，对上面前学生漂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一声，对待差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的说：「老师叫你来，是想给你换个座位……周思齐英语成绩不错，老师就想让你和她做同桌，平时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多问问她。」

    周思齐。

    最近九班同学对她态度不错，和她交流也挺多，祝窈当然知道周思齐，是林芷漪的同桌。只是……她和周思齐做同桌，那岂不是，要让原泽坐到林芷漪的身边去。

    班主任安排座位，学生只有默默接受的份，她好心安排，学生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应郁浏说道：「这样好了，等下节课下课，做完课间操，你就和林芷漪换一下……」

    修长匀称的手捧着高高一摞数学作业本，办公室内，是应郁浏的声音……原泽捧着作业本的手倏然收紧，骨节处微微泛着白，准备进去。

    却听见那娇贵的小公主难得铿锵有力的语气：「不行，我只想和原泽做同桌。」

    门外，原泽黑眸一漾，脚步顿时定住。

    ……

    祝窈回到教室，蒋甜芽就围上来问：「窈窈，班主任找你做什么啊？没骂你吧？」应郁浏向来不待见祝窈，觉得她成绩差还不努力，靠着萧明珠霸占着重点班学生名额，虽然不像她哥哥那样爱惹事儿，可成绩差就是原罪。

    祝窈微抿唇，声音很轻，如实说：「可能想给我换座位吧……不过我没同意。」她尊重师长，可原泽是她的底线，她就想和原泽坐在一起，不想和别人一起坐……虽然这次没同意，可祝窈心情还是很低落，要是班主任强制换，恐怕到时候她也没有办法。

    「不是吧……」

    蒋甜芽感叹一声，之后眼睛睁大，猛然说道，「什么？你没同意？」

    班主任让学生换座位，还有管学生「同不同意」的？

    祝窈没继续说，沉默着回到座位拿了水杯，去饮水机那边接水。前面是许悠悠，拿了两个水杯，她自己的，和林芷漪的。先给林芷漪的打满了水，然后又装自己的，装到大半，饮水机就没水了。

    许悠悠把盖子盖好，看了眼祝窈，眼神轻蔑，倒是没说话，直接下去。

    赵谦卓正在擦黑板，往饮水机这边看了眼，面朝同学大声问：「今天轮到谁抬水了？」

    下面有人不耐烦的回：「都快上课了，下节课下课再说呗。」

    祝窈把空水杯盖子盖上，安静坐回座位。旁边原泽刚从办公室回来，把作业本给第一排同学，语气淡淡的说了句：「帮我发一下。」

    第二节是语文课。

    上课铃响，同学们在座位前坐姿端正。语文老师抱着教科书进来，学生问好后，开始上课。

    祝窈从桌肚里把语文课本拿出来，侧过头，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原泽还没回来。她下意识皱眉，果然，很快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注意到了这边，推了下金丝边框眼睛，问：「原泽呢？去哪儿了。」

    祝窈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老师，原泽他……」

    「报告。」

    阳光轻盈的照了进来……原泽就站在门外，身形修长双腿笔直，面白如美玉，眼眸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是个完美到不需要任何老师操心的学生，沉稳内敛，展现的永远是最冷静淡然的一面，很少像现在这样……虽然平静，但气息微喘，显然是刚刚一路跑过来的……

    语文老师没说什么，微笑着道：「进来吧。」

    原泽缓步进来，坐回到自己座位。祝窈捧着课本，将目光收回，安安静静的把课本翻到老师要讲解的那一页。

    然后……

    坐在她旁边的人，把手伸了过来后……将一瓶水，轻轻的放在她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