襦裙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祝窈脚边。祝窈收脚站定，心中陡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情绪，很甜，很兴奋。
她太喜欢他，以至于把那些女孩儿该有的矜持往后挪了挪。她知道他不太爱说话，而自己也不像他，即使不问她，他都可以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或许不够聪明，不够敏锐，但是她可以问。不懂的，不知道的，都可以问。
「……嗯。」祝窈唇角稍扬，眼睫轻扇两下，眼眸澄亮氤氲娇羞。是后知后觉的赧然。
最后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细细的手链。
原泽眼神锁着她的脑袋，手缓慢抬起，握住她的脸颊，掌心用力。那张柔软的小脸就被抬起。
没有犹豫，弯腰，在她脸抬起的一瞬间，错愣时，迅速含住那两片娇软的唇。
她猝不及防的「唔」了声。
手掌清晰的感觉到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原泽手收紧，另一隻手放在她的颈后。然后，轻轻的啃，慢慢的吮。在她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已经稍稍释放了一点点压抑的慾望。
只有一点。很少很少的一点。
祝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在他亲上她的一瞬间，本能的闭上眼睛。温暖的呼吸和灼热的温度，烧得她脸颊泛红，置身于傍晚的寒冷街道，都吹不散那股潮热。唇瓣辗转相依，发出暧昧的声响，不经意的牙齿碰撞，鼻息交织，美妙而甜蜜，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在这剎那，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一样的心跳，一样的体温。
原泽慢慢鬆开她，眼神不似平时清明，很黑，但是很亮。
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未鬆开，大拇指动了动。然后，指腹轻轻擦过那瓣娇润菱唇……
微喘息，喉结滚动，低声叫她：「公主……」
「……乖一点，别总招惹我，嗯？」他的声音很暗哑，声线带有一种很陌生的性感……眼眸黑黝黝的，蛊惑人的感觉。好像这个时候，他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为他做。偏偏他的长相清俊皎然，连眉梢带着股清风雅月的俊逸。
视线一跌进他的眼睛里，就再也爬不出来。她的呼吸声放低，笨拙回道：「知、知道了。」
原泽表情恢復如常，垂下手，站得笔直，说：「走吧。」
「嗯……」祝窈应了一声，然后又立马伸手，白皙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等、等一下。」
原泽看了过来。
祝窈拧眉，脸蛋飘红，有些不好意思：「我腿……腿有点软。」
原泽眉梢再次含笑，轻轻叹气。
然后抬臂，把她揽到怀里，手掌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那就等一会儿。」
祝窈想说休息两分钟就行，而在他抱上她的那一瞬，她把脸贴到他胸口，眼中盛满笑意，声音清甜的说：「五分钟。」
「嗯。五分钟。」
……
週一升旗仪式结束，祝窈回教室座位。赵倩婷就过来问她，有关元旦晚会表演时穿得小礼服的事情：「祝窈你穿什么尺码？学校附近刚好有家店舖可以租礼服，要不然放学后我带你去看看？」
赵倩婷是文娱会员。九班各种娱乐活动都由她负责。之前在班会上听祝窈弹琵琶就觉得惊艷。这回元旦晚会由她和唐樾上场，肯定精彩。
许悠悠经过，听到赵倩婷的话，习惯讽刺一句：「人家是大小姐，家里难道还缺小礼服吗？」
赵倩婷愣了愣。许悠悠说的是实话。的确，祝窈哪里会穿别人穿过的小礼服。她有些尴尬：「嗯……也对哈。」
普通高中生，表演节目租小礼服很正常，祝窈是不需要的。别看平时她的穿着打扮很简单清新。但是女生们对穿衣打扮最感兴趣，私下里也会偷偷议论祝窈身上的穿着。比如穿在校服里，只露出一圈领子的毛衣，就要好几万。一双看似普通的鞋子，是某奢侈品品牌的最新款。有一次有女生觉得祝窈扎头髮的头绳好看，去查了查，居然要三千多……
而前段时间，衡中收到一批乐器捐赠。捐赠人是碧茂集团总裁萧明珠，其中光是紫檀木琵琶，一面就要大几万。这一笔巨额捐赠，只是为了祝窈一场小小的元旦晚会。
以前祝窈太低调，久而久之，大家有时候都会忽略她的家庭情况。
年轻女孩儿喜欢穿漂亮衣裙，这很正常。祝窈衣橱里，也的确陈列着很多漂亮精緻的小礼服。只是她根本没机会穿。元旦晚会她要弹琵琶，再穿校服不合适，小礼服的话……
祝窈两道秀眉皱拢，忽的眼睛一亮，看向赵倩婷：「襦裙会不会好一点？」
「啊？」赵倩婷眼神微滞，有些疑惑。
祝窈换了个简单的词：「古装。」
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原泽，手指微动，目光静静盯着书本内容，没有再翻动书页。
赵倩婷的眼睛跟着亮了，很兴奋。她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祝窈，说：「也对啊，琵琶是古典乐器，穿古装会更合适。而且……以前都没发现，祝窈你身上就有种很古典的气质，嗯……」她若有所思，「就像那种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家闺秀的感觉。」
祝窈真的很漂亮。
乌目红唇，眉眼间处处透着细緻，精緻到了骨子里。说话和做事的时候，都有些慢吞吞，有条不紊，很淡定的感觉。大概是她长得娇小，那种娇艷的漂亮没有攻击性，连带着女生都会喜欢。
祝窈微微染笑，没说话。
程嘉蔚打水经过，刚听到她们商量的话，夸张的「哇」了声：「祝窈穿古装啊，到时候肯定很漂亮。」当时她穿校服弹琵琶时就已经艷惊四座，在台上穿着古装抱着琵琶，那场面……
说着兴奋的拍了一下原泽的肩膀，挤眉弄眼嘿嘿的笑，「班长，你觉得呢？」
原泽眉眼淡漠，将他的手拍开。
程嘉蔚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热情，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晃晃荡荡回到座位。
是认真的和赵倩婷讨论的，听程嘉蔚和原泽说话，祝窈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又不是没见过她穿宫裙的样子。
那时候，即使她穿再精緻的宫裙自他身畔经过，那年轻的太傅始终表情平静，气质翩然。
……
暮色暗淡。衡中学生陆陆续续放学回家。祝窈背着书包和蒋甜芽并排走出校门口，旁边还有赵倩婷。经过商议，赵倩婷要带祝窈去试古装。
赵倩婷推着粉色自行车，笑容甜美：「你放心，我表姐的工作室口碑很好。她特别喜欢古装，小时候特别喜欢给洋娃娃做裙子，念书的时候，没钱买布料，就把家里窗帘床单剪了缝衣服，后来还专门去学了服装设计……」
正好祝窈需要古装，虽说以她的家世，随便弄弄就有。可好歹她也是文娱委员，这次元旦晚会，总要出点力。
祝窈听得很仔细。
旁边蒋甜芽戳戳她的肩膀，叫了她一下：「窈窈。」
祝窈回神，见蒋甜芽伸手朝着旁边指了指，她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原泽喝程嘉蔚推着自行车经过。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祝窈的视线和他碰上。祝窈忍不住就笑了。
赵倩婷看着祝窈小声感叹：「祝窈，你的眼睛在发光耶。」
好亮，像星星。
虽然平时她的眼睛也很好看，但是笑起来的一瞬，更漂亮。
祝窈喃喃道：「有吗？」
赵倩婷笑着点头：「有啊……」蒋甜芽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况且原泽颜值和背影实在是太出挑，旁边的程嘉蔚也是阳光帅哥一枚。她压低嗓音，靠祝窈近了点，「你喜欢班长，对不对？」
祝窈有些不好意思。赵倩婷性格活泼开朗，说话也很直接：「其实没什么啊，我们学校暗恋班长的女生多了去了。我记得前段日子，高一三班的班花还给咱班长送牛奶来着，就那个班花，你可能不清楚，叫程晓莹，芭蕾跳得挺好，这次元旦晚会他们班就报了芭蕾独舞。」
有女生，给原泽送牛奶。祝窈皱了下眉头。她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啊。
赵倩婷说：「所以啊，喜欢班长没什么丢脸的，反正班长眼里只有学习，不管班花校花，他都没放在眼里。」班上就有个校花啊，原泽哪里和林芷漪有什么暧昧？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
「不过……」赵倩婷摸着下巴，「我和钱薇私下议论的时候，一致认为……班长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你们俩是不是……」
说到后面，赵倩婷眉毛挑了几下，神态暧昧。
祝窈满脸通红。
班上同学又不是瞎的，每天在一个教室。向来冷漠的班长，对祝窈的那些照顾，都看在眼里。他什么时候对一个女生这么好过？
赵倩婷笑笑，觉得祝窈这副样子格外可爱。皮肤细白，泛着粉，耳朵小小的，莹白到有种透明感。干净，白皙，娇小绵软。
……
赵倩婷表姐的工作室距离衡中就隔着两条街。叫海棠坞。很文艺的名字。主打隋唐风的齐胸襦裙。
店面很小，但一进去，里面的衣裙做工都很细緻。祝窈一一掠过。她平时无聊逛淘宝的时候，也关注过襦裙，价格很便宜，都是一些粗製滥造。而这家店舖的衣裙，和祝窈在大魏时期的公主衣裙没法比，但在这个时期，能用这样的布料和手工刺绣，算是很良心了。
表姐和赵倩婷关係很好，一听她要来借裙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你想要穿哪套？随便选。」
「不是我穿。」赵倩婷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祝窈，「是我同学穿。」
表姐目光投了过来，落在祝窈脸上。眼神忽的顿了下。女生白白净净，五官精緻，眼睛特别漂亮。不是所有漂亮女生都适合穿古装的。而看到祝窈，她脱口而出：「小姑娘穿襦裙肯定好看。」
表姐很客气的让她们选。蒋甜芽陪着祝窈挑选衣裙，手摸着裙子，小声感慨说：「我小时候就特别羡慕那些电视剧里宽袖飘逸的裙子，古装真的超级好看。不过啊，现在传出去，会别人说成是异类，特别是老一辈的那些。总觉得是奇装异服，像去唱大戏的。」
其实有很多女孩子心里都有一个古装梦。但是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敢真的穿出去。毕竟要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大部分都是买回来放在家里，自我欣赏。
赵倩婷过来，把胳膊搭在蒋甜芽肩膀上：「那要不趁着现在，你也过过瘾？」
蒋甜芽眼睛都亮了，抓着赵倩婷问：「真的吗？」
赵倩婷拍拍胸脯：「我表姐的店，咱们是同学，四舍五入就是你表姐的店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蒋甜芽觉得赵倩婷说的很有道理，咧唇一笑：「那我选啦。」
选好后，祝窈和蒋甜芽进更衣室换裙子。工作室就一个更衣室，好在宽敞，祝窈和蒋甜芽一起进去换。蒋甜芽选了条橘色的，一边脱一边兴奋的说：「这条裙子和之前我昨晚看得那部古装剧里女主穿得好像，不知道我穿上是不是也是这个效果……」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然后忽然「哇」了一声，说：「窈窈，原来你全身都这么白啊。」
「哇，胳膊好细，还有肉。好软。」蒋甜芽眼睛睁得老大，很夸张，目光朝着祝窈漂亮的锁骨往下，低声说，「你这么瘦，居然还有胸，好白。」
祝窈以前更衣都由宫婢伺候，并不觉得害羞。而现在，蒋甜芽一双眼睛赤裸裸的在她身上扫，还动手捏捏这捏捏那，还说她的胸……脸蛋霎时变红，软软的说：「别闹了。痒……」
蒋甜芽收回手。眼睛却挪不开。细白的小胳膊，皮肤滑嫩，害羞的时候透着粉，全身都粉粉的。她歪着头，忍不住感概：「以后你男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什么呀。祝窈疑惑的看着她。
蒋甜芽摸着下巴嘿嘿的笑。祝窈突然就明白了。
更衣室里光线明亮，她的皮肤莹白，眼睛乌黑明亮，背过身换衣服，不和她说话了。
「哇哇哇……窈窈你的背好好看啊，好白好白，还有蝴蝶骨。你的腰也好细啊，平时穿校服都看不出来。」身后蒋甜芽的声音乍然响起。
真的是……
祝窈没回。
……
今天是程嘉蔚妈妈生日。蛋糕店里，程嘉蔚正在等着蛋糕裱花。店内一股甜甜的糕点香味。程嘉蔚顺道点了一杯奶茶，坐对面的原泽难得和他一起放学回家。陪他等蛋糕。就这么坐在靠窗位置前，路上经过的女生，看到店里坐着的两个男生，不由得退回来，进蛋糕店藉着买蛋糕的名义细瞧。
简直活招牌。
程嘉蔚看向原泽，眼神嫌弃：「我说……你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那不是女生喜欢的吗？你……」他憋了一路。实在是忍不住，「你也太宠你同桌了，她送你什么你都带身上啊？」
虽然他没说。但是程嘉蔚肯定是祝窈送的。
原泽眼神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冷漠平静。
程嘉蔚轻哼一声，语气笃定：「我觉得——你以后结了婚肯定是个妻管严。」说着他摇摇头，叹息，「有些人啊，表面上年级第一，背地里连个小女生都吃不定……」
他感慨着，神情悠哉，手指熟稔的滑动手机屏幕。倏地神情一怔，重重拍了下大腿，惊叹道：「草！」
「我草！」
蛋糕店里的女生都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程嘉蔚浑然不觉得尴尬，眼睛睁得老大，目不转睛。停顿了将近五秒，才看向原泽，声音压低，「班级群很热闹，你不看吗？」
原泽眼皮子没动。显然不感兴趣。
他身为班长，每次去班级群，发完通知就下线，不会多关注。
程嘉蔚嚥了嚥口水，继续说：「赵倩婷把你小同桌穿古装的照片发群里了……班上那群狼崽子眼睛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