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
大学期间，祝窈和原泽几乎一有空就在一起。
和其他校园情侣一样，压马路、看电影、尝美食……整个人彷佛陷进了蜜罐里，怕也爬不出来。在祝窈还迷惘懵懂时，大一生涯就匆匆结束。
转眼就迎来大二。
念大二时，各种专业课程，两人渐渐开始变得忙碌。可即使再忙，原泽都会挤出时间陪她，简单的牵手散步，都显得尤为甜蜜。
俩人形影不离的甜蜜模样，被频频捕捉放到校园论坛贴吧。
原泽和祝窈同框照片出现时，贴吧论坛的吃瓜群众再也不会将祝窈和陈羡牵扯在一起……情侣间对视的眼神太甜，连带着周围空气都是甜丝丝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非常好。
后来又扒出两人曾经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大家都纷纷挥手，表示：散了散了。
也有好事者觉得两人走不了多远，指不定哪天就分手，就等着看热闹。
而原泽，自打进晋大时，就被一致评选为晋大校草。
当时候选得还有法律系的陈羡。两人款型相似，饶是原泽有女朋友，在选票出来时，还是远远领先陈羡一大截。
两人关係，颇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宿命感。
在后面的篮球赛，原泽与陈羡对上，剑拔弩张，最后碾压致胜；还有一次辩论赛，两位更是舌灿莲花，才思敏捷，一番唇枪舌战，医学院居然赢了法学院，于法学院而言，简直是学院之耻。
晋大学生心知肚明，原泽向来风轻云淡，独独针对陈羡，是因为陈羡曾经企图挖墙脚……
乖巧的墙角小公主，则再也没有和陈羡有过交集，即使偶尔在学校遇见，也都没有打招呼。而陈羡也没再缠着她。
大二结束的暑假，蒋甜芽和程嘉蔚没有回晋市，而是留在s时兼职。
前段时间，蒋甜芽和程嘉蔚就闹着分手，分开几天，又重新和好。
视频通话时，蒋甜芽和她说近期打算：「……大三我就打算和他搬出来住了，最近在攒钱呢，等攒够房租和生活费就出来住。」
祝窈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蒋甜芽的笑容，心神一漾，莫名嚮往。
蒋甜芽满脸笑意：「我和他都计划好了，等毕业了就领证，到时候回晋市……」
然后是计划买房，生孩子，工作……未来人生都规划好了，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将来。
哇。
祝窈心下惊呼，也跟着激动。想到什么，担心的问了句：「那程嘉蔚妈妈那里呢？」蒋甜芽和程嘉蔚的恋爱阻碍大部分来源于程嘉蔚有个强势的妈妈。都是程嘉蔚最重要的女人，程嘉蔚夹在中间，难免为难。
蒋甜芽笑了下：「你也知道的嘛，他妈妈对他寄予厚望，高三我和他谈恋爱，他妈妈才对我印象不大好……」说着她语气轻鬆多了，「上个月回晋市我又遇见他妈妈了，对我态度挺好的。」
祝窈点点头，替她高兴：「那就好。」
说完了她，蒋甜芽随口问了句：「你和班长呢？我在晋大有朋友哟，听说你俩可是晋大最甜蜜的校园情侣。」
说起原泽，祝窈心里泛甜。祝窈莞尔，回答说：「他大三也打算在外面租房住……原泽说，他们寝室男生太邋遢了。」想起这个，祝窈忍俊不禁。
她认识他那三位室友的，其中玩得最好是宋岩磊。
「那你呢？」蒋甜芽问了句。
祝窈眨眨眼：「什么呀？」
蒋甜芽沉默，眼神暧昧的瞟向他，缓慢开口：「你难道没想过……和他一起住吗？」
一起……祝窈懵了下。她是真的没想过。她摇摇头：「我们……」
她想说，他们才交往多久，但猛地一算，他们交往都快三年了。好像……挺久了。
于是祝窈只好说：「没想过，原泽也没提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在学校见面约会，已经很好了。
「也是。」蒋甜芽说，「班长可是比我家那狗男人靠谱多了，他这么有规划的人，未来的事，肯定都想好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心里清楚着呢。」
祝窈弯唇，轻轻点头「嗯」了声。
等和蒋甜芽视屏结束时，祝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心里有种突如其来的迷茫。
……
大三刚开学，蒋甜芽和程嘉蔚就搬进了租好的公寓。很简单的一居室，小情侣住还挺宽敞……乔迁新居的那一日，祝窈刚和原泽在电影院侯影厅等开场。
蒋甜芽发了视频通话过来，接通后，就向她展示他们的新家——都是按照蒋甜芽的喜好装饰的。
后面正在搬箱子的程嘉蔚也朝着他们打招呼。
视频参观完他们的新家，祝窈收好手机，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扭过头看着身边原泽，说：「他们动作好快啊，刚想好要租房，就租好了……听蒋甜芽说，短短暑假，就把房租攒齐了。」
原泽把爆米花递给她，说：「程嘉蔚向我借钱的。」他和蒋甜芽都是花钱大手大脚的性格，哪里能快速攒下那么多钱。
接过爆米花桶，祝窈愣了下，望着他，粉唇微启：「你很有钱吗？」
原泽不是和他们同龄吗？哪来的积蓄？
原泽眸底温和，看着小公主柔嫩的脸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还行，攒了一点。」自衡中遇见她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想办法赚钱。
「这样啊……」祝窈抓了颗爆米花，眼睛弯弯，若有所思的说了句，「那我也要努力赚钱了。」
她也想，为将来出一份力。
原泽笑了下，揉了下她的头髮：「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
看完电影回到寝室，祝窈把带来的烤串分给室友。张佳佳闻到串串香就扑了过来，抓了根里脊就开始啃。吃着里脊，随口问了句：「我听宋岩磊说，你男朋友这学期在外面租房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
张佳佳和宋岩磊大一时关係就不错，交往了一段时间，觉得性格做哥们更好，于是分手成朋友。相处起来倒是比交往时更自然。
祝窈轻轻「啊」了声，神情有些恍惚……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原泽很亲近。
可是……
祝窈说了句：「他没提。」
原泽从来没和她提过那方面的暗示，一次都没有。除非像大一开学那次情况特殊，不然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在外面留宿。
祝窈和原泽感情好，张佳佳没想太多，只夸原泽：「这样负责任人的男生真的不多了，关键还这么帅……每次看到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我都羡慕死了。」说着迎天长啸，「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祝窈心中欢悦，笑了起来。是啊，这么好的男朋友，是她的呢。
手机铃声响起，张佳佳放下烤串，抽了张纸巾擦手，接起手机。
祝窈拎着刚买来的葡萄去水龙头洗，水声哗哗，晶紫色的葡萄在塑料盆里浮起来，被洗得干干净净。远远的，能听到阳台张佳佳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夹杂着怒气，然后是安抚的声音……
电话打了很久，张佳佳回到寝室，「啪」的一下把手机拍在桌面上，抓着头髮烦躁道：「真是气死了！」
葛倩菲睡眼惺忪从上铺爬下来，和祝窈一起吃着葡萄，看着张佳佳的模样，关心的问了句：「怎么了？」
张佳佳叉着腰，气鼓鼓的说：「我和你们提过我表妹吧。」
「唔……」葛倩菲木木点头：「就是那个追到男神的表妹？」
张佳佳：「是的。」
张佳佳的表妹，从小就暗恋邻居家男生。据说那男生是个学霸，颜值也很高。两家长辈关係不错，男神平时挺照顾她，但也仅次于照顾……
表妹一直暗恋男神，高中文理分班，为了和男神在一起，默默选了自己不擅长的理科，后来又去了和男神同一个城市念大学。男神之前有交往的女朋友，两人在高考后分手。分手后，男生在陌生城市，和表妹朝夕相处，就自然而然的和她在一起了……
「刚开始，我还挺替她开心的。交往的那天，你知道她有多高兴吗？男神亲她，她开心的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张佳佳几乎见证了这位表妹的曲折暗恋……也曾无数次劝她放手。但是看到她成功时的喜悦，也是真心希望那位男神能好好珍惜她。
「……交往那段时间，他俩人相处得还挺不错的。而且那男生挺君子，交往半年，都没占我表妹便宜，我还以为她这是苦尽甘来了……谁知道，那混蛋居然默默和前女友復合了。」
张佳佳咬牙切齿，忽然就来气，「现在想起来，什么正人君子啊？分明是怕负责。」
两家家长都认识，表妹又是男神父母看着长大的，交往归交往，要是真和表妹发生关係。那表妹一闹，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因为到时候不好分手，所以交往时才不跟女朋友发生关係。
张佳佳气咻咻的说：「你知道那混蛋说什么吗？」
「什、什么？」祝窈愣了下，心里有种莫名的异样。
张佳佳说：「当初和我表妹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在陌生城市，互相陪伴慰藉产生的一种依赖……还说其实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就后悔了，一直想提分手，但是两人关係这么好，又把她当妹妹，总是说不出口。」
葛倩菲呸了口：「这也太渣了。」
「可不是嘛。」
张佳佳想起刚才表妹哭得抽抽搭搭，心里就难受，「不过分了也好，这傻姑娘也算是彻底死心了。」
张佳佳咬牙切齿咒骂那位渣男。祝窈手捏着葡萄，心中骤然涌起一股不安。她不再去想，默默塞了个葡萄进嘴里……
「窈窈，你都不吐皮啊。」葛倩菲提醒了句。
「啊？」祝窈有些微恍神，回过神来时，葡萄已经嚥下去了。她弯了弯嘴角，语气鬆快的说了句，「没注意。」
祝窈不想去想这么问题，只是有时候思绪是不受控制的。一直到晚上，祝窈躺在床上玩手机，翻到微信朋友圈……她朋友不多，大学里，虽然结交了很多同学，有同班的，同部门的，也有其他学院的。但都是普通关係，关係说不上好。
慢慢翻着朋友圈，不知不觉，就滑到了两小时前蒋甜芽发的朋友圈消息：
「年纪轻轻就狗猫双全的我。」
配图是她和程嘉蔚，以及怀里肥胖的橘猫。
祝窈看着照片，就忍不住轻笑出声，转了个身，轻轻给她点了个「赞」。
点完赞后，祝窈退出微信界面，把手机放到身侧，伸手扯了扯薄薄的夏被……
刚被放下的手机，忽然亮起。祝窈侧过脸，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把手机戳开。
是原泽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吗？】
啊？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祝窈看着他的头像，就心里泛甜，乖巧回道：【就快睡了。】
原泽和她聊了几句，然后说和她说，她之前很想看得那部电影，他想办法弄到了碟片……祝窈盯着微信消息，轻轻咬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回过去：【你是说……明天去你那边看吗？】
原泽回：【公主不想一起看吗？】
想！祝窈霍然坐起，嘴角翘着，快速回：【想看。】
【好，那我明天来接你。早点睡。】
嗯嗯嗯。
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祝窈乖乖回完晚安，就抱着手机阖眼睡觉。只是……心情亢奋，有些睡不着。祝窈辗转反侧，抿着唇偷偷的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翌日祝窈起床，洗了澡洗了头髮，换了条连衣裙，还画了个淡妆，捲了头髮。卷髮棒祝窈不太会用，掌心被烫了下。有点疼，不过当卷完头髮，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忍不住露出笑容。
没有男朋友的张佳佳蓬头垢面出来，挠着一头凌乱长髮，问：「又去约会啊？」
祝窈笑得很甜：「是呀。」
拾掇好，祝窈拎起包包，关门时，张佳佳有气无力的说了句：「窈窈，回来时帮我带下晚饭行不？」
祝窈掩门的手停了停，脸蛋似是染着春光，明媚朝气，眸底莹亮，嘴角翘翘说了句：「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什么？
张佳佳反应过来时，祝窈已经把门关上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才感概了一句：狗粮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忘记砸到你的头顶。
……
祝窈小跑着下楼时，宿管阿姨正在嗑瓜子，看到祝窈，笑盈盈的说了句：「又去约会啊？」
祝窈长相娇美，和原泽是一对很养眼的校园情侣，原泽在楼下等的次数多了，宿管阿姨都眼熟的不行。每次看到小情侣这么甜蜜，就忍不住感概青春。
「是呀。」祝窈点点头，透过玻璃门，远远就已经看到等在外面的原泽，朝着宿管阿姨挥挥手：「阿姨再见。」
明媚的笑容，飞旋的裙摆，等候的男生……
宿管阿姨也似乎被感染，笑笑道：「真好。」
年轻真好。
祝窈看见原泽，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仰着头看他。
原泽低眸，对上怀里小公主的笑眼，俯身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脸，看着她嘴角不断扬起，就嗓音低头的说：「化妆了？」
不是说……女生化淡妆男生是看不出来的吗？祝窈脸颊微热，迎上他的目光，小小问了句：「好看吗？」
原泽凝视着她，微笑回：「好看。」
祝窈笑意渐浓，抱着他的胳膊，语调异常轻快：「好看就行。」
原泽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走吧。」
吃完午饭，祝窈就去了原泽租的公寓。
公寓就在晋大附近，环境很好，比较高檔。祝窈来过两次，不过每次天色晚些，原泽就会送她回学校。
进门后，祝窈就熟稔的换好拖鞋……拖鞋是情侣款的，一蓝一粉，当时她陪原泽在超市买的。
原泽是个很爱干净的男生，向来自律，生活极有规律，晚上几乎都不熬夜……他住的公寓简约，简洁明瞭的布置，窗明几净，几乎一尘不染。
原泽带她进去沙发坐下，把洗好的葡萄推到她面前，又找出几袋薯片，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口味。
然后弯腰去电视柜翻碟片，想到什么，回头说了句：「冰箱里有刚榨好的果汁。」
「好。」祝窈闻言，「啪嗒啪嗒」趿着脱下跑去冰箱旁，很快乐的模样。
冷清的公寓，好像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原泽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唇畔轻弯，然后开始放碟片。
祝窈拿了果汁过来，瞧着原泽背影，然后过去，低下头，看到放碟片的抽屉还未合上，里面的碟片摞得整整齐齐……想到什么，问了句：「原泽，你平时……看那种片子吗？」
饶是习惯了她偶尔直白，有时候原泽也招架不住……他背脊一僵，面部表情温和自然，淡淡回：「不看。」
「哦……」
祝窈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果汁，以缓解此刻的尴尬。
片子是祝窈之前很感兴趣的爱情片，年代久远，网上找不到资源。
祝窈窝在沙发，「卡嚓卡嚓」吃着薯片，眼睛盯着液晶电视屏幕。
安静閒适的午后，两人就这样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足足长达三个半小时，影片结束时，已经傍晚。橘红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电视屏幕播放着片尾。
祝窈回过头，视线猝不及防和原泽的撞上。
……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又或者，也和她一样恰好扭头。
祝窈眨了下眼睛，他的吻就落了下来。被他亲到的唇不受控制的扬起……祝窈一笑，又重重回吻过去。
原泽笑着，抵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的亲，眼底温柔而甜蜜。
亲了很久，祝窈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紧张，犹豫着，小声说了句：「原泽，我……我今天不想回学校。」
原泽动作停下，轻轻看她。
祝窈心跳得很快，控制不住的屏息，却忍不住抬起脸，去观察他的反应。
原泽笑了下，嗓音很轻柔：「……好。」
祝窈登时就笑了起来，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口，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和他贴在一起。
……
晚饭后，两人在外面散了一会儿步。手一直和他牵着，祝窈扬起的唇角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过。天蒙蒙黑，在此踏进公寓时，房门合上的那一瞬，祝窈才迟钝的开始觉着不好意思。
原泽进了卧室，祝窈没跟着进去，在客厅摁着遥控器，一个一个的换台。
明明还和下午相处时一样，但是心却开始噗通噗通狂跳……祝窈摸了摸滚烫的脸，一下一下呼气。
电视频道摁到最近热播的仙侠剧，祝窈停了下来，刚好原泽从卧室出来。
祝窈染笑抬头，看到原泽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
男人高大的身躯缓步走到她身边，随手把枕头毯子放到沙发上，轻声问了她一句：「要不要现在洗澡？」
祝窈表情微愣，笑容凝了一瞬，又艰难扬起。她把放下的遥控器重新拿起，轻快的说了句：「我想看会儿电视，你先去洗吧。」
原泽静静看着她，低声开口：「公主？」
祝窈单手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摁着遥控器，似乎很閒适的模样。没看他，只轻轻嘟囔了句：「你先去洗嘛。」
原泽站了一会儿，眼眸幽黑，才缓缓说了句：「好，那我先洗。」
祝窈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根本没注意到时什么画面。
在听到卫生间门合上的一瞬，潜藏在心底的不安似乎在一瞬间爆发，眼眶一热，视线顿时模糊……
几分钟后，原泽洗完澡出来。
客厅里电视已经关了。小公主不在。非常非常安静，安静得，彷佛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人。
原泽擦着湿发的手瞬间僵住，指尖有种刺骨的冰凉感。水珠湿哒哒的从髮梢滚落，啪嗒啪嗒滴在木製地板上……
原泽疾步走过去，看到茶几上放了一张便签：
【原泽，我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