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谢景安被困在了闲王府,闲王倒也没有把他禁足一说,给他在王府的自由很大,可以随意走动,下人们对他亦是恭敬有加,待他如尊贵非凡的贵客来接待。
谢景安体内余毒未清,不能运用轻功,徒步回到客栈找他爹娘的时候,结果发现两人早就离开,不知去向。两位极不负责的家长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未曾给他留下,谢景安噘嘴,最后带着满腹郁结的情绪,只好悻悻的又重新回到了贤王府。
谢景安已经在这府内待了三天,百无聊赖走到一处四面透风的凉亭附近,赫然就见身着白衣玉袍的贤王正坐里内,正悠悠闲闲喂食着荷塘里的鱼儿。
他有些生气,这人说好会叫人来给他解毒,到现在已经过了三日,连给他解毒的那人的鬼影都未曾见过,这不摆明了忽悠他吗?
拾起地上一粒石子,然后朝离他不远的荷水里丢了过去。
石子不偏不倚,正落贤王喂食鱼儿的水面之中——水花溅起,成群的锦鲤正吃的欢喜,乍一遭到攻击,顿时如鸟哄散般迅速沉入水下,游离分散。
贤王身体一顿,听到动静,转身过来。
“谢小公子。”
没有丝毫被人打扰过后的愠怒,声音浅淡轻柔,神色温和。
谢景安走过去,单刀直入询问:“我身上的毒何时能解?”
贤王道:“先生明日便能回府,届时就能给小公子解去身体余毒了。”
“先生?”谢景安聪慧,随即猜到什么,好奇道:“就是给你医治双腿的那个大夫吗?”
贤王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谢景安机灵嘴甜,不过短短时日,就已经和府上的下人们混的熟稔,见人便一口哥哥姐姐的叫唤,直把人哄的心花怒放。从他们口中,他也知晓了不少的贤王事迹。
贤王是当今皇朝帝王的胞弟,太后亲子,因幼年被后宫奸妃毒害,因此差点丧命,命悬一线之际被人救回,但自此身体却落下残疾,终身离不得轮椅,日日得食药物续命。
当今皇上不忍贤王受苦,为了医治贤王的腿疾,贴张告示,重金求医,康治贤王。
好像听说近来就找到这么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极有希望治愈贤王多年的腿疾。
不知是否在外逗留许久吹了风,贤王面色微白,握拳掩唇,轻咳了两声。
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一阵风来就能把他吹倒在地。
谢景安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干巴巴关心道:“你没事吧?要不我叫人把你推回去吧。”
“无碍。”贤王摇头。
谢景安道:“那日的确是我拿了你的葡萄,我是见那娇子里无人才去拿的,况且我也留下了银子呢,银货两讫,不能说是偷的。”
贤王淡笑:“不问自取便是偷,而且你留下的那两锭银子,确实也不够抵那一窜葡萄。”
谢景安自知理亏,又不愿如此服输,挺胸道:“那你说多少钱,我补还给你就是了。”
贤王慢条斯理道:“本王不缺那点差银。”
谢景安郁闷了:“那你干嘛把我绑来这里?”
贤王敛眸,垂下的眼睫微颤,柔和的神情好似带了丝孤寂的落寞:“本王实在无趣的很,只想找个人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而已。”
谢景安对这个理由感到无语:“王府这么多人,随便找一个不就可以了。”
贤王苦笑:“主仆有别,见了本王他们也只余紧张和束缚,更加无趣。”
谢景安疑惑:“那你就没有朋友吗?”
贤王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他生气勃然的身影,像炽热的金乌散发耀眼夺目的金芒,照亮隐匿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
他未答反问:“小公子朋友多吗?”
谢景安微微抬颌,面露骄傲的神情:“那是自然,我爹是武林盟主,武林世家的子弟都与我交情甚好,都是至小玩到大的。”
“是吗……”
贤王笑意浅然,接着便未置一词。
14
月明星稀,夜半如水,谢景安睡的酣甜,不多时,便在睡梦之中感到一股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睁开眼,带着雾蒙蒙的水汽,睡眼惺忪的姿态。
有人恶劣地用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故意扰醒他。桌上的烛火早已燃尽,屋里黑魆魆的,被一片黑暗笼罩。
谢景安是习武之人,即便在夜里也能视物,他眨了眨眼,带眼中氤氲的雾气散去,才看清蹲在他床边的人。
“大哥!”
谢忱眉眼弯弯,松开了捏着他鼻子的手指:“你倒睡的香甜。”
两兄弟虽然是一胎同生的双生子,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谢忱生的和傅红衣像极了,小小年纪五官就能看出绝美的轮廓,尤其是那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仿佛是和他娘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眼尾上挑,暗含喋血的杀戮之意。
谢忱生的美艳,谢景安则可爱多了,杏眼红唇,带着这个年纪小孩拥有的婴儿肥,相貌虽长的不像傅红衣,却继承了他娘一身又白又敏感的肌肤之体,平常和他大哥比武的时候,对方稍微下手重了些,不出片刻,身上定全是斑驳青紫的伤痕。为此谢忱还嘲笑过他不少次。
谢景安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谢忱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啊?”谢景安一懵。
“我不是来找你的。”谢忱淡淡道:“遇见你在这是个意外。”
“什么啊……”谢景安嘀咕一声,闷闷道:“那你潜入王府干嘛来了?”
谢忱露齿一笑:“杀人。”
……
城外的树林内,河水孱孱,月光一照,仿佛为此覆上了一层粼粼的银霜。
谢忱提着一包东西,小巧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密林之中,不多时,便闪身落在了负手而立的谢凛之身旁。
“喏。”
谢忱将手里染血的包裹丢在地下,包裹咕噜噜滚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巧停顿在了谢凛之脚下。
谢凛之没有去查看包裹里的东西,甚至连冷淡的目光都微动分毫,面无表情,像是一口死寂的井水,激越不起任何水浪。
“如何?”
谢忱走到河边,蹲下身清洗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无所谓道:“死了。”
谢凛之晦暗的勾了一下唇角,稍纵即逝。
“很好。”满意的夸奖了一句。
谢忱洗干净手回来,瞧谢凛之心情愉悦,端的是一派身形如玉的正道君子模样,又对比一下自己浑身鲜血的狼藉样子,顿时心生不满。
“下次这种事情爹你自己去做了,就知道使唤我。”
谢凛之觑了他一眼,煞有介事道:“你将来是要继承家业,担任庄主之位,现在不过是历练你的能力而已。”
谢忱白了他爹一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而已,这也能算是历练。”
谢凛之不咸不淡道:“所以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也能伤你如此。”
他的目光定在了谢忱的肩胛骨上,上面有一道剑伤,虽然被止血过了,却依旧可以看得出伤的不轻。
谢忱撇嘴:“那人的确不会武功,可他居然暗地里用药粉偷袭了我,我这一时不备,才会被暗卫打伤了。”
谢凛之沉声道:“永远不要小瞧任何敌人和对手,我至小告诫过于你的。”
谢忱默然。
“好好养伤,晚些再去见你娘,记得,不要被你娘发现了端倪。”
谢忱哦了一声。
15
“啪——”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遽然掴上了谢凛之的面颊。
他被扇偏了头,再回首时,白皙的脸上赫然多出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记。
掌掴他的人,似乎还嫌不够,随之而来的下一巴掌,掺杂着一丝戾气,迎面覆上了他另外一侧完好的面颊。
待第三巴掌即将落下之时,谢凛之抬手,捉住了那人纤细的腕骨。
“夫人,换一只手打。”
狠重的两掌下去,不止挨打的人面色红肿,施打的人手心也因重力而隐隐发麻发烫。
傅红衣将他的手猛地甩开,脸色冷若冰霜:“谢凛之。”
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掺杂了冰刃似的。
“就就是你答应过我的?”
甩在梨花木桌上的告示:贤王府上的贵客,于昨夜子时被人暗杀,天子震怒,悬赏万两黄金,捉拿凶手归案。
谢凛之没有做多解释,只沉声道:“去迟了一步,对方已经被人取了首级。”
傅红衣冷笑一声,满目讥嘲的睨看他:“侠肝义胆的盟主大人,你敢对我发誓,这人的死,你当真毫不知情吗?”
谢凛之深深的看着他,眸光幽沉的可怕,迎着傅红衣逼人压迫的目光,他抿唇,不多时开口:“我发誓,那人并非我所杀害。”
他的手覆上对方的脸,目光晦涩道:“夫人,你不该如此怀疑自己的夫君。”
他逼近了对方几步,身上裹挟着清冷的淡香,萦绕在傅红衣的鼻尖。
傅红衣不想这个时候与这人彻底撕破脸皮。退开两步,背过身,似极不想看见他的脸,冷声道:“滚出去。”
谢凛之心知他正在气头之上,想了想,到底不想再惹他恼怒心烦,退出了房间。
傅红衣望着窗外的眼神,暗沉的骇人。
……
是夜,昏暗阴冷的地下石室,机关被人启动,轰隆隆的声响,片刻后,面前千斤重的巨石,缓缓往里移露出了一条只堪堪一人通行的缝隙。
黑色劲装的高挑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关上,里头黑魆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男子目不斜视,身上挟着肃冷之气,径直来到了一间密室。
石壁挖空的凹槽里,放了一颗夜明珠,发着莹莹的幽光,将狭小封闭的石室照亮了些许。
坐在石床上的男人,背对着石门,一袭白衣似雪,满头倾泻而下的乌发,只用一根木簪堪堪挽固至头顶,背影清列。
男人将手中的食盒搁置在了石床上,嘶哑的声线像被火钳烙过一般难听:“吃饭。”
坐在石床上的男人,转过身,借着碧幽的珠光,可以看得出此人相貌生得甚是俊朗无双,身上穿着月牙白竹纹蜀锦袍,气质柔和。
他开口问道:“你要关我到何时?”
男人立身在石门口,手里执着一把长剑,闭着眼,缄默不言,像座毫无人气的石雕一般。
似乎对他这置若罔闻,漠不关心的样子早习以为常,石床上的男子轻叹了声,打开搁置在身旁的食盒,动作矜雅的开始用食。
16
风声飒飒,乌云蔽月。
死寂的夜晚听闻野猫哀切的叫声和凄厉的乌鸦嘶鸣。
万籁俱寂的山林,凌厉的剑声突然破风而袭。
躲藏在黑夜里的暗卫躲闪迅疾,腾空袭来的利剑却比他躲闪的速度更快。
暗卫被扎穿心脏,双目圆睁,至死仍未看清暗杀他的人和对方快到极致的剑花。
沉闷的脚步踩在枯败的落叶上,裹挟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步伐沉稳厚重,听声音便知是多年习武之人,内力深厚。
泛着寒光的剑锋一滴滴往下坠着殷红的血。
对方高大的身影,冷漠的眼瞳中倒映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冷光乍闪,对方身形未动分毫,寒芒湛湛,剑气逼人,随着空气中皮肉划开的声音,剑起首落,“咕噜”一声——身后打算偷袭他的暗卫,瞬间人首分离,滚落在地。
此人剑法果决狠戾,对方死的时候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下手狠辣,一剑毙命。
傅红衣鼻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谢凛之派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人,全死。
脚步在他身后不远处停顿下来。
“教主。”
如被火烧般嘶哑的声音,带着冷戾的血腥之气。
对于脚下躺着的两具尸体,傅红衣眼睫都未颤动一丝,清冽的凤目中,眸里裹着一层朦胧不透的薄雾。
……
冷清原先是魔教四大护使之一,曾是傅红衣的心腹之一。
多年来,傅红衣虽说武功全废,又被谢凛之囚禁自由数年之久,但他曾经到底也是叱咤武林的魔教教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魔教虽已落败,他的势力看似一朝清除,但也有些还在被正道追杀的魔教余孽,更名改姓,躲藏在世间暗处苟且偷生。
十年前武林围剿魔教之战中,冷清为护他而跌落百丈深渊,那深渊底下毒气氤氲,别说活人,便是死人掉下去,不出三日也会被那漫天的毒雾侵蚀而化。冷清本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掉入悬崖,傅红衣也便以为他死定了,不曾想他命不该绝,不知被他用何办法从里出逃出生天,一直隐姓埋名,直到两年前,才想办法联系到他。
……
偷梁换柱的事情,不止谢凛之会做,傅红衣也一样会做。
谢凛之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言之凿凿答应给他医治身体,却口是心非,知他畸变的身体当今世上只有一人得以医治,表面大张旗鼓派人寻找,不过却是假仁假义的做戏给他看,背地里阳奉阴违,将人找到后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死,试图掐灭医治傅红衣身体的最后一丝机会。
谢凛之想彻底断绝傅红衣的希望。若非冷清的出现,告知神医身亡的消息,傅红衣至今还被谢凛之这厮蒙在鼓里,当真以为他是真心实意要帮他。
此番神医弟子现世,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谢凛之甚至还未计划好,便匆匆下山而去。
傅红衣会下山来,其实已然在谢凛之预料之中,只他不曾想过傅红衣早已暗地将人偷梁换柱,将人掳走,换了个假的神医弟子过去,诱他上当,露出马脚。
只令傅红衣未曾想过,这其中,居然还有谢忱的参与。
谢凛之这人,果然够狡诈阴险,是怕事情败露被他知晓,所以才借刀杀人,指使自己的好儿子替他夺取那人首级。
傅红衣讥嘲,如此小人行径,当真令人不屑。
17
“娘不见了?!”
好不容易捱到身上的伤情好些,谢忱也好几天没有见到傅红衣,今日特意拾掇了一番准备去见他,却不想他爹竟然给了他这个惊炸的消息。
他皱眉道:“娘他身边不是有隐卫跟着的吗?”
谢凛之闭着眼,面无表情的神色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死了。”
谢忱下意识道:“不可能,娘他没有武功,如何杀的了他们?”
说到这,他眸光一闪,突然间恍悟:“爹,娘他身边还有魔教的人?”
谢凛之睁开眼,深邃的眸中有些诡谲的笑意流转,却不及眼底:“你娘想玩,便让他好生在外玩几天。”
谢忱见他爹这副晦暗莫测的表情,像条附带剧毒的毒蛇一般,阴冷的盯着暗中窥视已经的猎物,不由恶寒的抖了抖身体:“爹,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娘身边有人的事情吧?”
两人身处在一处四面透风的凉亭中,湖畔青碧,微风徐徐。谢凛之负手而立,眺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鱼儿躲进水里,许久试探般露出一个圆溜溜的鱼头吐了几个泡泡,却终究还是被飞速俯身冲下来的鸟儿攫住,叼到了半空。
见此,谢凛之忽的弯唇一笑:“原本只是怀疑,一些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鼠蚁,妄想试图把你娘带走,不自量力。”
谢忱摆手:“可现在娘都已经走了。”
谢凛之抿唇:“不急,过几日,我便带你娘回来。”
谢忱郁闷的哦了声,又道:“景安还在那贤王府呢?”
谢凛之挑眉,仿佛也才记起自己还有个小儿子被扣押在别人手里。
谢忱道:“那我去接他回来吧。”
谢凛之摇头:“不必了。”
谢忱满脸疑惑。
“你把贤王的贵客给杀了,想带回你弟弟,怕是有些困难。”谢凛之用着不咸不淡的语气解释。
谢忱沉默了片刻,望着他爹平静如水的面容,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道:“爹,你居然把景安给卖了?!”
“完了完了,景安要是知晓了,铁定要闹翻天了。”
谢凛之道:“贤王很喜欢你弟弟,他在那里不会受委屈的。”
谢忱聪明通透,转念一想便有些隐隐猜到他爹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声音沉了些许:“爹,贤王的腿疾可是真的?”
谢凛之:“是真亦是假。”
谢忱道:“江湖和朝廷的势力向来泾渭分明,这次我们当真要把筹码压在贤王身上吗?”
谢凛之声音微寒:“朝廷迂腐,他们毁约在先,既然手伸的太长,就干脆剁了它们。”
谢凛之野心勃勃,如今整个武林被他拿捏在手,不过近些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心思。谢忱是他的长子,天资聪颖,至小被他严格训练,不但是山庄的第一继承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也非他莫属。
谢忱愈发觉得他爹好像在铺一张大网了,凝思片刻,询问道:“爹,那晚我杀的人,当真是贤王府中的贵客?”
谢凛之不置可否。
到了此刻谢忱似乎都明白了,摇头叹息:“这下子白白将小景给人送上门了,我可怜的弟弟。”
“不过届时被娘知晓了,娘会不会生气啊……”他有些忧心。
“你娘若是生气,你高兴都来不及。”
谢凛之凉凉瞥了他一眼,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期。
谢忱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嘿嘿一笑。
18
解决完一直暗中潜伏在他身边的人后,傅红衣才神色冷淡问。
“人呢?”
冷清道:“已经关起来了。”
“带我去见他。”
……
石门打开,冷清在外守着,傅红衣则一人进入暗室。他踩着暗色,沿着面前的幽深的暗道踱步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逐渐被空洞的黑暗所吞噬。
卧在石床欲睡的男子,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睁开眼,思忖了会儿,然后坐起了身。
不多时,傅红衣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姚青枫神色自若的望着他。
“是你派那闷葫芦抓我来的?”
他口中的闷葫芦,指的便是冷清。
傅红衣面无表情:“若不是我将你抓来,怕是这会儿,你早已身首异处。”
姚青枫微微一笑:“看来在下须得感谢教主了。”
傅红衣的眸色,霎时沉了下去。
石室里夜明珠散发的莹莹幽光,打在傅红衣那美的张极具攻略性的脸上,一时间,他的神色显得有些诡谲莫辨。
姚青枫温声道:“不知教主将我抓来,所谓何事?”
傅红衣道:“你医术无双?”
姚青枫微微一笑:“医术是有,只不敢自称世间无双,不过是世人夸大其词罢了。”
傅红衣弯了弯唇,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只那笑意不不及眼底,反倒暗藏可怕的杀机。
“那你最好祈祷你这被世人所夸大的医术,可以医治好我的身体。”
姚青枫默然。
……
另一边,谢忱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一只手掌般大的鸟,扑扇着翅膀,在他头顶飞了两圈,然后落在了那只散发幽香的香囊之上,低头在识别香囊上的气味。
谢忱摸了摸它的头:“还能闻到附近有这种味道吗?”
这只样貌普通的鸟,似乎能听得懂他说话,闻言抬起头,唧唧叫了两声,随后又张开翅膀飞了起来,沿着谢忱的头顶不断转圈。
谢忱失落般叹了口气,将香囊收进了怀里。
“好了,我知道了。”
鸟儿飞走了。
谢忱一脸失望。
他娘果然还是发现了他留在他身上的线索,被他娘给掐断了。
谢凛之立身于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在阅视。
谢忱把脚下一粒石子踢到了水里,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有几滴正巧溅到了那封信上。
谢凛之眸色微动,掀起眼皮,觑他一眼。
谢忱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爹,我想杀人。”
谢凛之将手里的信捏成一团,攥在了手心,不过微动手指,在张开时,原先那皱成一团的信纸,这时已成了一团白色的齑粉,风一吹,便从谢凛之的掌心飞散了出去。
他神色漠然,仿佛知道他因何事而情绪阴郁,淡淡道:“你这小把戏,当真以为你娘看不出来。”
谢忱哼了声。
谢凛之道:“忱儿,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谢忱这会儿心情不好,就连他爹的面也不给,便一口回绝了他。
“不去。”
他爹嘱托他办的事情,准没好事。
“我伤没好,我要养好伤等娘回来。”
谢凛之也不恼,只意味深长的道:“你去办好了这件事,很快,我就等带你娘回来了。”
谢忱心思一动:“那爹您呢?”
谢凛之抬头,望向进城的方向,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发冷的寒意。
“我要进宫一趟。”
19
姚青枫被傅红衣带离了那间暗不见日的石室,来到了一处隐蔽的云谷。
傅红衣告诉了他将他抓来的目的,不但要让他为傅红衣医治好身体,还需将他被谢凛之毁了的丹田给修复完好。
傅红衣的丹田,早在十年前他被谢凛之擒住之后,就当着武林豪杰的面,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给打碎了,因此就算他后面脚筋被接上了,但他也依旧没有办法继续修炼武功。
姚青枫摇摇头,告诉他:“就算我将你的丹田恢复,只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继续修炼武功。”
傅红衣哂笑:“所以你以为,我抓你过来,仅仅只是为了修复我的丹田吗?”
姚青枫默然。
半晌,他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傅红衣的眸色,蓦地深了些:“我要的不是尽量,而是一定能成功。”
姚青枫听着他语气里暗藏的杀意威胁,只觉头疼不已。
可偏偏傅红衣还不放过他,声音低沉,继续追问:“那另外一件呢?”
姚青枫眸光微动:“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完成,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一样东西。”
傅红衣:“何物?”
姚青枫道:“竺形水。”
……
竺形水是武林泰斗之家庄家的秘物,主要是有生肌活肉的神奇功效,无论是面目全非的毁容者,亦或是身体不完整的残缺人,相传只要用了这竺形水,便皆可恢复如初。
姚青枫如实告诉傅红衣,若是想彻底将他的身体恢复成男儿身,最快有效的方法,便是将他身体拥有的女性特征割除,他再将那处用特质的蚕食线缝合起来,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要求傅红衣必须每天浸泡加了竺形水的药浴里两个时辰,半月之后,他的身体便可恢复正常。
傅红衣没有武功,定是不可能前往庄家取那竺形水。
冷清自动请缨。
傅红衣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
他询问道:“这几年,你且躲避在何处?”
十年前冷清和傅红衣被正道追杀,傅红衣那会儿中了谢凛之的计谋,身受重伤,冷清为了保护他,便假扮他的模样,引开了那些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武林高手。
后来冷清身份暴露,他被逼至落入深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就连傅红衣也不例外。
所以当几年后,傅红衣被囚于山庄突然收到冷清递给他的消息,两人暗中秘密联系,所有的计划都是在那时开始准备。
只傅红衣从没过问,冷清消失的那几年,他藏身于何处。
至到那日看到庄家的少主庄袂抢亲之时,他才猛然醒悟。
冷清本名姓庄,是庄家原先的少主,只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灭了庄家几十口人,庄老爷被他打成重伤,四肢被他斩断且废了武功,其中还包括庄袂的亲生母亲。
此事在武林闹的很大,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冷清就被整个武林下了诛杀令,被正道高手追杀,身负重伤之时,是傅红衣见此救下了他,从此冷清便更名改姓,与庄家决裂,成为了魔教中人。
竺形水,曾被冷清削了四肢的庄老爷,便是用了它,几年之后,他的四肢便奇迹般生了出来,只可惜重塑身体之后,也再不能习武。
虽是如此,但此等宝物,被口口相传出去,自是吸引了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前来盗取。
而庄家为了保命,便毅然决然舍了武林的身份,投身于朝廷。有了皇室做靠山,要盗取庄家的竺形水,自然没有这么容易。
20
院子里的紫阳花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浅紫色的花球缀满了枝头。
姚青枫出了院子,便见傅红衣独自站在对面的山坡,墨发三千,红衣猎猎,挟着浑身的冷寂。
山坡下栽种是一片火红的花海,夕阳铺洒,橙红的光辉倾洒而下,远远望去,好似底下燃烧着一片熊熊的烈焰火海。
他走了过去。
“世人皆知魔教教主已死,却不想是隐世生子,嫁做人妇……不,应该是人夫。”
傅红衣眉眼冷然:“你找死。”
姚青枫莞尔一笑:“难道不是?”
傅红衣道:“不要以为我有求于你,便可这般口无遮拦,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我杀人,从不讲究原因。”
姚青枫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教主不必当真。”
傅红衣哂笑,眸色凉薄:“或许真该让我那好儿子,将你的头颅取下做凳子。”
姚青枫摇摇头:“所以我说,你们可真不愧是一家人,个个且都如此残暴。”
他莫名的笑着:“你是这般,你生的儿子是这般,就连堂堂的武林盟主……也是这般。”
傅红衣不置可否。
姚青枫唏嘘道:“十年前,若不是我跑的快,估计现在尸首都化成一堆随风而散的灰烬了。”
“谢凛之可真是歹毒心肠,也真是难为你待在他条毒蛇身边十年之久。”
傅红衣睨着他,漆黑的瞳仁里幽深似海。
面无表情的神色,令人看不懂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姚青枫的真实身份,早在见着他的第一面,傅红衣便已然知晓。
十年前他和神医幽古有过几面之交,自是为了他身体之事,彼时幽古这厮心高气傲,傅红衣抓了他几次,这人却凭着自己有一身傲然无双的医术,有恃无恐,端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为他这臭名昭着的大魔头医治身体。
傅红衣抓了他之后,便直接把他囚禁了起来,人在他手里,他也并不着急逼着他立即动手,对方不肯示弱,他也就耐心等待着,反正在当时的魔教里,他有无数的办法令他屈服。
只后来出了意外,谢凛之突然带领武林正道围剿魔教,幽古也趁乱逃了出去,他被谢凛之囚禁起来玩弄了一年,直到怀孕,他才有了筹码与谢凛之作交易。
谢凛之假意答应为他寻得神医,实则早已对幽谷心生杀意,以谢凛之在江湖的地位和人脉,将躲藏起来的幽古找到不过是几日的时间。
他带着心腹抓来幽古,直接要准备取了他性命。
若不是当初他被傅红衣囚禁的那些时日,傅红衣曾讥嘲的告诉他,新上任的武林盟主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后姚青枫又得知谢凛之在暗中受寻他,便多了个心眼,终于在一次刺杀中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最终想了一计,以假死的办法骗过了谢凛之。
谢凛之生性多疑,这些年实则一直怀疑他并未死亡,他躲避了这么多年,这次不得已以神医之徒的身份现世,说到底,也是因为谢凛之抓住了他的把柄,逼的他不得不出来。
姚青枫敛了敛神色:“最多七日,我便要离开。”
所以在这七日之内,傅红衣必须派人去取得竺形水。
傅红衣淡淡睨了他一眼,神色自若。
“我的事情没有办完之前,你走不了。”
21
贤王府,谢景安趴在凉亭的木栏上,手里拿着一朵还未绽放的荷花苞,百无聊赖的逗弄水里游曳过来的鱼儿。
湖畔垂柳依依,微风徐徐,他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困倦。
就在他昏昏欲睡至极,“扑通”一声,从天而降的一粒石子,将水面砸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有些许水珠,溅在了谢景安的脸上。
谢景安愣了愣,顿时睡意全无,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往自己的头顶望上去。
一颗乌黑的脑袋倒挂着,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小景。”
谢景安眨了眨眼:“大哥?”
谢忱自梁顶飞身下来。
“大哥,你来接我出去吗?”
谢景安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谢忱耸了耸肩:“不是。”
“啊……”
谢景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叹了口气,又懒洋洋的趴在石桌上,嘟囔着。
“那你来干嘛……”
谢忱给自己倒了杯茶,云淡风轻的回答:“躲命。”
“!”
谢景安瞪大眼睛,这才看见他大哥身上,有好几处湿润的地方,因为他穿着黑衣,先前他并没有发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想来是他大哥身上已经受伤了。
“大哥你没事吧?你躲谁?怎么躲贤王府来了?”
谢景安一连三问。
“娘和爹呢?”
“停停停。”谢忱打断了他:“爹就知道坑自己的儿子,至于娘……”
他顿了顿:“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谢景安似乎还想继续询问什么,然谢忱打了个哈欠,朝他摆了摆手:“先不说了,我去你房间睡一觉,等会儿你叫人打个热水给我,睡醒了我要沐浴。”
“哎,大哥——”
谢景安还干巴巴的唤他,只谢忱已运用轻功,转身一个纵跃就消失在凉亭里,只留下一脸郁闷的谢景安在碎碎念。
“大哥也真是,这又不是在山庄,就知道使唤我……”
……
谢忱这一觉从上午巳时睡到下午申时,醒来的时候,一转头,便和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对视而上。
谢景安双手撑着下巴,见他大哥醒来,忍不住嘟喃一声:大哥,你好能睡啊。”
谢忱懒得理他,坐起身,径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景安道:“快酉时了。”
……
谢忱沐浴出来之后,只见谢景安已经叫人给他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肴。
谢景安端坐在位置上,见他出来,连忙挥手,催促他过来。
“大哥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呗。”
谢忱挑了挑眉:“无事献殷勤。”
谢景安努了努嘴:“没事我就不能叫你吃饭吗?”
谢忱走了过去:“说吧,什么事?”
谢景安笑嘻嘻的凑到他边上:“大哥,晚上你还要出去吗?”
谢忱睨了他一眼:“要。”
他休顿好了,还要去找他爹。
谢景安眼神一亮:“也带我去呗。”
谢忱一边进食,闻言拒绝了他:“不行,我有事,你去不了。”
谢景安不高兴了,哼了声:“你要去哪?凭什么我去不了?你是不是和爹偷偷摸摸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小心我告诉娘。”
谢忱鄙视他:“瞧瞧你这点出息,就知道告状。”
谢景安开始耍无赖:“我不管,我也要去。”
他这段日子天天待在贤王府,连个陪他玩的人也没有,别提有多无聊了,而且他的武功还没有恢复,又不能像之前那么来去自如的外出,他都快憋死了。
前几天在王府,他还能找贤王说说话,可这几天贤王突然被一个太监召进了皇宫,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日,还没有回来。贤王不回来,自己身上的毒又没有办法彻底清除,谢景安别提有多郁闷了。
说好了那个大夫马上就能回来,结果等了好几日都不见人影,贤王坑他的吧!
谢景安一脸菜色,谢忱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去办正事,你看你现在不能使用武功,这不拖我后腿吗。”
谢景安朝他撒娇,扯着谢忱的衣袖不放手。
“大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听你话。”
谢忱似乎被他闹的没有办法,考虑了片刻,才勉为其难道:“那行,你再去给我买只烤鸭回来,等我吃完就带你出去。”
谢景安闻言,双眸闪着亮光。
“好,你等我,那我现在就去买!”
谢忱眉眼弯弯:“去吧。”
半个时辰后,等谢景安气喘吁吁提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鸭再回到房间时,才发现他被他大哥给骗了,谢忱吃完饭后早就离开了王府,早不知了踪影。
谢景安将手里的用油纸包着的烤鸭丢在桌子上,气的破口大骂。
22
趁着冷清为他去取竺形水的时间,傅红衣也没有闲着,他命姚青枫,给他修复丹田。
姚青枫道:“教主,您的丹田属实已经破碎不堪,若想修复,还得重新将你的身体洗髓一遍。”
傅红衣神色淡漠的看着他,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话。
“我给教主准备了药浴,您需得在里面泡上三天三夜,期间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离水。”
“洗髓药浴药效凶猛,相当于是把您身体里的筋脉融断重新让它生长,这药水会将您体内破碎的丹田也一并消融,使用的脱胎换骨之法,这样重筑您身上的筋脉,丹田也可随之重新修复。”
傅红衣闻言,似笑非笑:“如此说来,我丹田修复全靠这洗髓之法,你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派上。”
姚青枫不赞同他这话,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洗髓之法,关键靠的是我配置在里头的药方,世间可是独一无二。”
望着面无表情的教主,他接着又补充:“洗髓之法虽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但中间过程却是会使人痛不堪忍,教主,你可决定好了?”
傅红衣凝着眼前散布出白雾的浴桶,里头红色的药水,像是一汪猩红的鲜血,空气里氤氲的雾气,使他昳丽的神色越发显得诡谲莫辩。
浴桶里仿佛有活着的东西,从水里游过,平静的水面顿时漾起圈圈涟漪。
傅红衣眸色一深,伸出手,径直探进了滚烫的水中。再拿出来时,只见他白皙的手里,捏着一条一尺长的青蛇。
青蛇突然遭受袭击,受了惊,蛇躯剧烈挣扎,只他被傅红衣捏住了七寸,于是用被热水浸泡而滚烫的蛇身,死死的缠住了傅红衣的手臂,仿佛要将缠住的物体勒断一般,可见性情凶猛。
姚青枫见此,掩嘴轻咳一声:“教主放心,这些毒蛇都是被我拔了牙的,不必担心它们会咬人。”
傅红衣似笑非笑的觑了他一眼,手指一动,便直接将那蛇给掐死了,随后扔在地上。
姚青枫心里打鼓,有些气弱的解释:“放这些蛇进去,是有用处的。”
他咳了咳,小声道:“洗筋伐髓之时身体会滚烫不堪,蛇性阴冷,有助于减轻您届时洗髓的痛苦……”
傅红衣自然清楚,他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十年前他将这厮抓回魔教,为了逼他给自己医治身体,可也是用了多种毒蛇去吓他,只他彼时手段狠厉,那捉来的毒蛇,可是连毒牙都不曾拔掉。
姚青枫这是还对那时的事情耿耿于怀,利用这个机会来报复他呢。
傅红衣掀了掀唇角,素手一抬,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解了下来,掉落在他纤细的脚踝边上。
他身上只虚虚披了件红色的外衣,此番一脱,全身不着寸缕,泼墨的黑发披散在脊背,细腰翘臀,白皙的身体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只令人刺眼的,是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印着的斑斑点点,青红不一的暧昧痕迹。虽然痕迹已经开始逐渐在淡化,但这依然还是破坏了这如画的美景。
姚青枫眨了眨眼,明知见此情景,自己理应退避三尺,只他身形未动,视线仿佛不受控制般,直直的落在傅红衣那细若如柳般的腰肢上面。
也怪不得那谢凛之,教主这般身段,比女子还要纤软窈窕,不盈一握,揽上去酥化在了那腰窝里面……
姚青枫还盯着傅红衣的背影唏嘘,已经一脚跨进了浴桶里的教主,凉凉的睨了他一眼。
“再多看一眼,我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23
傅红衣就这般在房间里头待了三天三夜,洗髓期间是不允许进食饮水的,姚青枫刚开始,每过两个时辰便会进去观察一番,后来次数多了,傅红衣烦了,便不允许他再进来,他需要安静。
三日后,傅红衣出来了。
姚青枫还在院子里,闲来无事的逗弄两日前飞来偷食的雀儿,见他出来,手里的逗鸟棒一扔,踱步走了过去。
“教主,感觉如何?”
傅红衣心情看似不错,脸色对比三日前,明显红润了不少。
“身体比之前轻盈许多吧。”
姚青枫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头至尾打量了遍,佩服道:“洗髓之痛,至今武林可还没几个人可承受的住,教主果真毅力非凡。”
傅红衣没有理会他的夸赞:“竺形水有消息了吗?”
姚青枫摇头:“还没呢,盗取竺形水可没那么容易,庄家有皇宫庇护,大内高手如云,只怕教主你那手下,会有去无回。”
若是能这么轻易就将那宝物取到手了,那早些年,就该有数之不尽的觊觎者盗取成功了,到现在,只怕一滴也不剩了。
……
又等了两日,躲在山谷里的姚青枫和傅红衣,突然收到了一则消息。
“当今圣上遇袭,重伤不治,于昨夜子时,驾崩殡天了。”
傅红衣眸色沉沉,他并不关心当今圣上之死:“新帝是谁?”
姚青枫道:“皇上驾崩突然,十有八九还未曾立有遗诏,现在皇宫之内,怕是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傅红衣沉默。
“皇上子嗣单薄,现膝下只有三位公主,并无皇子,所以立新帝之事,怕要在皇宫之内,掀起一片风雨了。”
那些外戚的藩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大的好机会,现在估计已经在开始一一拉拢朝堂上的势力了。
姚青枫疑惑道:“不过这好端端的,皇上怎会突然遇刺呢?”
他连连摇头:“怪哉怪哉。”
傅红衣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说你现身于世,是遭谢凛之威胁,不得为之,你出现在贤王府,目的当真是那告示所述,被那人请去医治贤王腿疾的?”
事到如今,姚青枫自然没有好隐瞒了。
他叹了声,郁结道:“那谢凛之寻得蛛丝马迹前来抓我,若只是我一人,摆脱他也并非难事,只谢凛之那厮阴险至极,居然将我不到五岁的徒儿抓了,属实卑鄙。”
“至于去贤王府……”
他话一顿,突然神秘道:“教主你可知,都说贤王那被奸妃所害的腿疾,究竟是被何人所为?”
傅红衣不感兴趣,但他聪慧过人,听他这般说起,又联想近来所发生的事情,随口回道:“皇宫那位。”
姚青枫闻言,一愣:“教主你如何知晓?”
傅红衣语气淡然:“猜的。”
姚青枫点点头:“宫廷秘事数不胜数,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何事,有何原由,我是不清,但皇宫那位,明面上与贤王兄友弟恭,大张旗鼓告广招大夫,告知世人百姓要为贤王医治顽疾,只世人却不曾想象,最想害死贤王的,可正是我国皇朝那位唯我独尊的圣上。”
“皇上疑心贤王腿疾真假多年,派人试探过好几回,虽然得知的结果是真,只帝王疑心病太重,依旧不放心,便命我去试探贤王腿疾真假,只我才刚到贤王府,就被教主您的手下掳去了。”
姚青枫哀怨道:“而且谢凛之那伪君子,当真心狠手辣,想让我死在贤王府,把罪名安在皇室身上,令人误解,我不过只是贤王和帝王之间博弈的一颗棋子罢了,死了也无伤大雅。”
他连连叹息:“我怎就如此倒霉?十年前被魔教教主威胁,十年后又要受当今武林盟主追杀,我属于无辜。唉……”
24
在谷里又等了几日,这天晚上,傅红衣在闭目调息身体,便忽听院外一道响动,他睁开眼,人还未起身,姚青枫惊呼的声音已经传进了房间。
……
冷清成功将竺形水带了回来,但随之付出的代价,便是他失去了一条右臂,和身上条条深可见骨的致命剑伤。
冷清是极力留着一口生气,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赶回了山谷,姚青枫见他之时,他一身的黑衣全被鲜血浸湿,整个人都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傅红衣命姚青枫救活冷清,姚青枫脸色不虞,费了一夜的时间,用了他不少珍贵稀有的药材,这才堪堪将他给救了回来。
冷清因失血过多,面色犹显惨白,躺在床上还昏迷不醒。
他差点用命换来的竺形水,也只不过带回了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但即使只有这么一些,也足够傅红衣之后的身体使用了。
姚青枫带着笑道:“教主,您的那位手下手臂断了一只,如果分些给他使用,也不是不可以。”
傅红衣看着他。
姚青枫含蓄道:“不过量少了,您以后身体的恢复时长,便得多一些时日。”
“不用了,全部给我用上。”
傅红衣凉薄的眼神,直接回绝了他。
冷清自动请缨回去庄家之时,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结果,若他没取的竺形水,死之前他也会将有用的消息传递出来,由傅红衣计划继续安排。若取到了,那么无论发生什么,傅红衣都必须先保证自己身体的恢复度。
他冷酷无情,谢凛之曾道他没有心,他的确是个无心无感情的怪物,任何阻碍他目的的障碍,他都会将之一一铲除,更别提冒着身体恢复失败的风险,去救一个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手下。
姚青枫已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一点以意外的表情也无,若傅红衣真答应了,这才见鬼了呢。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现在准备开始吧。”
……
皇宫那头,随着最后一个暗卫倒下,这场计划了多年的暗杀,总于落下了帷幕。
谢忱和谢凛之站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遥遥望着。
谢忱感叹:“想不到贤王手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支恐怖的势力,敛其锋芒多年,不过只是为了等一个机会,这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皇上身边的影卫全都杀了。”
谢凛之道:“那是先皇留给贤王的死士,上次打伤你弟弟的,便是那些人。”
谢忱耸了耸肩:“抓小景,还需要派出死士?应该是针对爹你来的吧。”
谢凛之还没有作答,就见不远处,踏着夜色和空气里的血腥之气,迎面跃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对方蒙着脸,看不清面容,但对方曼妙的身姿,不难猜出她应该是个女人。
那人来到谢凛之面前:“盟主。”
谢凛之道:“如何?”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
谢凛之轻笑一声:“去将那些东西毁了吧。”
“是。”黑衣女子接令,而后又迟疑了片刻,道:“盟主,庄家那边要如何处理?”
“庄老已死,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25
待人走后,谢忱歪了歪头,才问:“爹,那谁?”
“我的人。”
谢忱听着这敷衍的话回答,白了他爹一眼:“我又没瞎,自然知道那人是您的人,我想问,这女人和庄家有什么关系?”
谢凛之道:“事情已经解决,不必继续追问。”
谢忱哼了声:“您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出来,是庄家少主身边那个女人吧。”
谢凛之没有回答,却也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身上的味道我闻的出来,两人味道一模一样。”
谢忱自小嗅觉灵敏,平常几不可闻的味道,他却可以闻的清清楚楚,人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或许普通人闻不出来,但谢忱只需轻微一嗅,便可正确分辨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异于常人的技能,自小是令他吃了不少的苦头,什么香味臭味,其他人闻到或许觉得没有什么,但到了谢忱身上,这些味道却是放大了数倍,简直令人窒息的恶心。
谢忱小时候受不了,便跑去找傅红衣诉苦,或许是母子相连,从傅红衣肚子里生出来的,唯独是他娘身上的味道,谢忱怎么也闻不厌,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赖在傅红衣身边不离开,谢景安当时见此,还误以为他要跟他抢夺娘,和他置气了一个多月。
只傅红衣不喜他们这般粘人,知晓他这般苦恼后,干脆剪下自己一缕发丝,然后不知用什么东西制作成了一个玉佩递给了他,隔绝了他的嗅觉,但这样一来,他便是再也闻不到味道,傅红衣也并不在意。
谢忱没有了嗅觉之后,不甘心,后来他便自己研究起了香,无师自通,几年之后果真被他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想起他娘,谢忱便是一脸幽怨:“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娘?”
谢忱寻了几天,都没有找到他娘,他娘是有心想躲着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这般让他找到的,可他爹不一样,他爹一向把娘看的紧,这次肯让他娘一个人在外这么多天,定是暗地里在计划着什么坏心事,他爹也定然知道他娘的踪迹。
谢凛之抬头,望向悬挂在夜里的一轮弯月,薄红的唇角染着一丝深沉晦涩的笑意。
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令人窒息般的黑色的情绪。
“走吧,我们去接你娘回家。”
谢忱道:“把小景接过来一起吗?”
谢凛之:“不必,我已经派人将景儿暂时送回了家。”
……
傅红衣做了一个梦。
十年前的今天,正是他被迫与谢凛之成亲的日子,那日的谢凛之,喜袍加身,颜容俊美,一派的风流天姿。
彼时的魔教教主,谢凛之为了防止他逃跑,已经将他的脚筋挑断。傅红衣双腿已残,自是无法立足,只能瘫软在他们新房的喜床之上,冷着眉眼,望着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谢凛之逐渐近身于他。
谢凛之将傅红衣抱在了怀里,修长的手指,执起了桌上的一杯喜酒。
”夫人,这是合卺酒,我们一起喝了它吧。”
傅红衣直接打翻了那只酒杯。
“夫人,莫要置气。”
谢凛之脾性甚好,温柔的又执起一杯,宠溺的望着他。
傅红衣心中憎恨至极:“滚。”
谢凛之凝着他眉宇间的冷意和厌恶,叹了口气:“夫人真是不听话。”
他将手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随后禁锢住傅红衣的双臂,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傅红衣被迫抬头迎向他,谢凛之直接覆上了他微凉的唇,将口中混合了他口涎的酒液,悉数渡进了他的唇里,强迫着他喝了下去。
再之后,便是傅红衣不愿回想的屈辱,红烛帐暖,解衣侵占,颠鸾倒凤。谢凛之这该死的伪君子,压着他侵犯了他足足一夜,傅红衣狼藉不堪的身子,身前身后,全是这人射进去的滚烫又浓稠的精水,两个洞穴也因过度使用而变得红肿不堪,一时都难以闭合起来。
谢凛之初尝傅红衣的身子不久,活是上瘾了一般,整个晚上都变着花样来发狠似的折腾他。傅红衣身为男子,哪怕精力要比女子充沛一些,但到底才受伤痊愈不久,他被谢凛之废除武功之后,身体遭受创伤,体质自然不比从前。
生生被对方掰着腿,掐着腰顶撞了一夜,不过几次,傅红衣便承受不住对方骇人恐怖的欲望,昏迷过去。
翌日清醒,只见乌发散乱的男人,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意,温柔的看着他,嘴里说道。
“夫人,你醒了。”
那时的重影与如今睁眼的一幕逐渐重合。
谢凛之定定凝着神情恍惚的妻子,手掌覆在了他滑腻的脸上,笑的无害又温柔,说着:“夫人,你醒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