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
有着红色头发的Alpha急匆匆地推开门。
他要找的人一丝不挂,仰躺在地毯上。
这个房间看起来刚进行过一场游戏,到处乱糟糟的,被使用过的玩具和纸巾都随意丢在地上。
江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出神地看着头顶的吊灯。
那吊灯不像普通吊灯,除开灯体,旁边还有垂下了两根单独的挂钩,挂钩上的锁链还没有放下来,阴森森的倒像某种刑具。
西莫看到江临身上斑驳的伤痕,脸色一白,他匆匆找来一条毯子,把它扔过去,“你先挡一挡。”
毯子搭在江临身上,过了半晌他才开始有所动作。“西莫,”他轻咳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西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扶他起来还是不该碰他,他着急地为自己的失约解释:“我原本提前和研究所说好了今晚要来找你的,但我来才知道你被接走了。”
“没事……”江临抿着发白的唇,倒是自己撑了起来。只可惜他的手颤抖地抓不住东西,他逼迫着自己狠狠扯过那张毯子,动作克制不住地粗暴。
“我听说是别人把你要走了,你……”
“我说了!我没事!”西莫还没有说完,江临就抖着声音打断了他。
他苍白的脸色得吓人,看起来可不像一点事都没有,西莫担心极了,“可是……”
“闭嘴吧,西莫。”江临深吸一口气,把那毯子往身上裹了裹。
他沉默地垂着头,发丝黏在汗湿的前额上,让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真是糟糕,每次都能被正好看到狼狈的样子。江临苦笑了一下,“西莫,你有烟吗?”
“有,有的”西莫连忙从裤子里摸出一盒烟来,疑惑道,“你没抽过烟的吧?”
江临没有看他,他抖着手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刺鼻的气味呛得他咳嗽,他不管不顾。
“别抽了,你不会,”西莫满含忧虑。
江临终于停了下来,他撑着额头笑了一下,“是啊,这个味道,一点也不舒服。”
撑着头的动作叫毯子滑了下来,露出了一截手臂,西莫眼尖地注意到他手臂的异常,那条雪白手臂上多出了好些刺眼的疤痕。
刚伤不久的烟疤还血糊糊的,就像一个个丑陋的眼睛。江临意识到西莫的目光,把手臂往毯子里藏了藏,见西莫还是不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要这样看着我,似乎我很惨的样子。”
西莫不得不刻意移开了视线,拳头攥紧,又松下来,“等我找到办法,一定带你们走。”
江临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那里套着一个项圈。是研究所为了方便清点人数和防止Omega逃跑给他们戴上的。上面有定位系统。如果强制取下就会爆炸。
江临笑道,“在这儿可别说这个,西莫大人,不怕被发现吗?”
“不会,”西莫摇摇头,“这鬼地方是他们专门用来……总之保密性很好。他们不敢外传。”
“好吧,”江临挑起眉,“那么,幸好我还是带了来。”
他裹着毯子咳嗽了一下,挪到床边,从床底下抠出一枚金属的徽章。他摸索着从水鸟白色的羽毛里剥下一小片白色的东西,递给西莫。
西莫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你真的弄来了!”
他搓搓手,把那东西小心地接过来,忍不住咧来嘴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傅叶闵那里肯定还留着这东西,全帝国也就只有这个疯子敢了”
他把那片白色的小东西放进他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这是他们一个产品的提纯实验记录,他们在杂质中发现了它的反式,据说因为对Alpha有副作用停用了……”
江临裹着毯子吸了吸鼻子,对西莫突然迸发出的热情表现得很冷淡,“哦。”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我找这个东西好久了。”西莫挠挠头,脸上依旧是兴高采烈的样子。
“随你吧,反正我也不懂。”他耸耸肩。
“太谢谢你了,”西莫显然还在兴奋之中,他似乎想表达一下感谢,可他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拿不出什么来,只能试探着说,“今天也给你带点吃的?”
江临为他的蠢样子翻了一个白眼,摆摆手,“不用了?”
他冷淡的样子给西莫泼了一盆冷水,“怎么了?这次不要巧克力了?”
“不要了,”江临把玩着那个徽章,“允允走了,用不着了。”
这下轮到西莫傻眼了,“啊?”
“做什么?”江临莞尔,“他的改造成功了,被送去和晚颜一块儿了。你过几天去见晚颜的时候说不定能看见他。”
西莫挠挠头,“哦。”
江临捻着手里的烟,回想着装着信息素的针管扎进后颈带来的痛苦,“能出去是好事儿啊,他们都是天分很高的孩子。”
“晚颜她……”西莫似乎想起了什么,为难地说,“其实我最近才和她见了一面。不知道她听说了什么,她……”
“她在生我的气,上次她也不愿意见我。”江临疲惫地笑了一下,“好像有人和她说我的事儿了。”
“可你没做错什么,真的不和她解释吗?”
江临沉默了,他反问到,“哈?解释什么?”
和她解释自己的亲哥哥其实当公用玩物很多年了,还是解释那些Alpha觊觎你很久了,没法搞你所以来搞你的哥哥。还是说,要和她说。她的哥哥至今还因为实验没成功,还被他们拿她的信息素在实验台上反复折磨?
——他可说不出这种话。
西莫听了一半,欲言又止,江临瞥见了他的动作,心知他其实是想问,那对程允呢。
“还是算了吧,”江临还是摇摇头,“自愿也好,被迫也好,现在我确实是个婊子,不是吗?他们还小,没必要逼他们接受这些脏事。更何况也没什么用,别添堵了。”
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玩法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他注视着自己白布下,布满艳红疤痕的雪白躯体,厌弃而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们。”
“谁不想成为晚颜呢?”江临迷惘地注视着高高的吊顶,又醒过来拍拍自己的脸,“我在胡乱说些什么啊,操。那是我妹妹。”
西莫也沉默了,这个话题太沉重,他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一些,于是他提起了那枚徽章,“你还在用那个徽章?”
“嗯?”江临愣了愣,“哦,这个啊,是啊。”他歪头笑道,“当时不就是因为靠着这徽章才找上你的吗?西莫先生?”
“当时看见你突然找到我,还拿着徽章,我也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是你们妈妈留给你们的。听晚颜说,你们妈妈是个Alpha?”
“嗯?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江临乜他一眼,“啧,怎么让我有点看你不爽呢?”
西莫尴尬得不得不低下头,“我只把她当妹妹……”
“得了吧你,”江临嗤笑到,倒是没有继续为难他,大大方方地把那徽章给西莫看,西莫在帝国为平权军工作,对这个徽章自然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江临给他指的是徽章背后刻的一行小字儿。
西莫小声地念出来,“愿你生有一身逆骨,去追寻自由与幸福。”
“是妈妈刻的,她说这句话送给我们。”江临解释说。
提到早已逝去的母亲,江临苍白的脸上难得见了一点儿光,“我妈当年可厉害了哈哈。她天生性征畸形,生殖腔还保留着,信息素也很淡,他们都说她就像一个Beta。”
“她的出生简直气死了她爸,谁能想到江家“高贵”血脉里竟然出了个不A不O的怪物,更叫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个怪物还掳走了她的小爸,带着他远走高飞了。”
“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搞定我爸的哈哈。爸爸也是个天生反骨的家伙。据说他因为死掉的Omega爱人一直试图谋杀自己的丈夫,就是我妈的爸。”
“爸爸当年也有异质信息素呢,晚颜应该是随了他,”江临微笑着摩挲着那枚徽章。
西莫也听得一愣一愣地,“他们最后在一起了?”
“是啊,她追到我爸了。后来他们虽然一直在帝国,但在替平权军做事,你见过这枚徽章了。”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西莫吃惊地问。
“啊,”江临微叹,“我们被发现了。那时候妹妹才六岁。”
他想起当年那个阴沉沉的夜晚,他们在狭窄的贫民窟里的家被枪炮轰得洞开,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江瞳如提着枪,把那枚徽章塞进他的衣兜里,叫爸爸带他们先走。他想起家的方向雪白的火光和父亲殉情时温热的鲜血。来清理的低级Alpha把他和妹妹从垃圾桶里揪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头上。他努力挡在妹妹身前,尽管这只能将死亡延缓一点而已。
“等一下,”在他们要开枪的时候,一个人制止了他的同伴,“这两个小鬼是不是没分化?”
“万一是Omega怎么办?”
他们狎昵地笑着,“说不定真的都是Omega呢,毕竟是Omega和畸形的孩子。”
他想起Alpha们的笑声和异样的眼神,还有那决定了他们生死的测试。结果出来后,他们被送到了这里。
纵使活成现在这样,但他确实活了下来。
妹妹来到研究中心后,分化的很早,她早早的展现了天赋,然后被带去了他们为培养高级玩物设立的所谓学校。十多年来她的很少才能见她的哥哥一面。
“我和晚颜讲这些故事的时候她还很小,”他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徽章,“我还以为她不会记得这些。”
“晚颜是个好孩子。”西莫最后说。
“是啊,晚颜和允允都是很好的孩子。”江临微叹,提到这里,他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他死死盯着西莫,“所以,西莫,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带我们走。”
“我会的,”西莫也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会找到解下项圈的办法的。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回平权军。”
江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出来,“那最好是这样,不然我肯定要揍你了。”
“不会有这样一天的,我发誓。”西莫信誓旦旦,他在今天第三次说,“我们都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江临带着笑意抬起头,头顶的灯光依旧冷漠,照在他苍白的,微笑着的脸上,他喃喃地,很小声地说:“是呀,我们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