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我的大小姐
村子里有片荒地，很久以前是个池塘，占地面积很大，一直没人承包就荒废下来，变成一片平整的长着矮草的空地。
正适合玩乐。
往年逢年过节的，孩子们就来这里放烟花，不用担心失火，地方也宽敞。
哇，今年好热闹啊。池望云左右看看，不免感叹。
寒风如刃，吹得人脸疼，池照影戴着棉质的口罩呼吸才能好受些。她抬眸望过去，空地里不少玩乐嬉笑的小孩子，一旁也有些摆着架势准备放烟花的，确实格外热闹。
以前人没这么多吗？池照影问。
嗯不过也差不了太多，可能今年收成好天气也好，出来玩的要比以前人多一些呢！平地宽敞，池望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以免池照影听不清。
说话时白雾袅袅，在夜空下多出几分空茫韵味。
我们去哪边放呢？
池望云抱着满怀的烟花，冷风吹得他耳尖泛红，头发凌乱，他刚要开口，被一股风噎得憋了回去，他清过嗓子后，嘟囔了一句，真是要被风灌饱了。
我们去那儿，那边视野更好。他抬起头，指向另一侧。
池照影跟着望过去，那边确实热闹些，不像别的地方面对堤坝，是一个小小的高坡，这样燃放烟花时的确更能看见烟花迸裂时的璀璨美景。
那我们就去那边。她应声道，感觉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取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提醒，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等等。
郁离给她回信了。
池照影抿起嘴角，点开消息通知栏。
郁离：【礼物收到了，谢谢阿池，新年快乐呀。】
那把小提琴，现在已经送到郁离手里了光是想想这件事的发生，池照影的心就有些泛痒，要打字的手顿了顿，她胡乱输入了几个字。
郁离郁离郁离。
等她发现时输入框里已经全是郁离的名字，不知不觉，她打郁离的名字已经成了习惯，无意识的输入也无比顺手。
看着这些漂亮的词组，池照影怔了怔，耳尖不自觉有些热。
她敛了一下睫，持续按下退格，把文字一个个删去。
【还没到新年呢我的大小姐。】
郁离心情似乎不错，发了一条语音。
池照影看着送过来的语音消息生出几分焦灼，现在她在室外，周遭环境堪称吵闹，她有些担心自己不能很好地去听郁离的声音。
她和池望云摆手示意，停下脚步，她侧过身子拢着手机听筒。
阻隔风声与孩童们的嬉闹声。
在烟花炸裂声里，在呜呜的风声里，郁离的声音以极温柔的姿态送进她耳中。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捎带了一声轻软的笑，撩拨心弦。
好似是羞赧，又好似是无奈的宠溺。
我的大小姐。
她曾经叫过无数次郁离大小姐，但是这样叫她，似乎是头一回。
以至于郁离不习惯到特意拎出来问。
我的大小姐。
池照影无声地唤出这个称呼，很快被吹散在风里。
心间便涌入暖流，被寒风浸得发冷的身体就此生出热意。
因为你就是我的大小姐呀，没有特别的含义，忽然就想这样叫你，感觉很不一样。
郁离听了她的语音，倒是没再发语音回复，她送过来新消息：【听起来很像不入流偶像电视剧里会有的称呼。】
噗嗤。
郁离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戳中了池照影的笑点。
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的大小姐。
池照影弯起唇，低下头打字，【不入流的是电视剧，并不是这个称呼，是你的话，这就很入流。】
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玫瑰
对方正在输入中
池照影看着郁离输入状态的反复变化，脸上笑意愈深。
即便郁离的回复久久没有送过来，但池照影也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大小姐，自然是害羞了。
【阿池不要逗我。】
简单几个字，池照影似乎能看见郁离泛红的面颊，看见那个面含羞涩的小玫瑰。
陡觉心痒。
【大小姐在害羞吗？】
她径直相问。
又是一番输入状态的变换，池照影驻足在原地，周遭的冷风也不再冻人，似是能吹进她心底，惹出一阵热麻的酥痒。
最终，郁离选择避开被调侃的话题，或许此时还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反问一句这个称呼。
【现在在外面吗?】
池照影自然不会追问到底非要郁离承认自己的羞涩，她笑了笑，呼出一缕白雾。
站了一会有些脚冷，她转了半圈，一边踱步一边回复消息。
【对呀，心血来潮想要放烟花，我们在适合放烟花的地方，很热闹呢。】
【郁离想看看吗？】
郁离：【这样啊我本来是想问问你方不方便通话，在外面的话就好好玩，我会准时对你说新年快乐。】
原来如此。
郁离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其实是为了履行那天的承诺。
- 那也要约好一起跨年，我们可以打电话。
- 我会的。
冷风撕扯，池照影却觉得自己要掉进暖融的蜂蜜罐子里了。
这个人怎么认真得这样可爱呢。
记得拆礼物呀，我去放烟花了。
池照影并不执拗于要这个通话，郁离现在的举措已经让她很满足了。一旁池望云还在眼巴巴地瞅着，池照影知道耽搁不得，她对郁离发了一条语音，便收起手机。
【好，玩得开心。】
郁离听完语音消息，把自己的回复送出去。
房内灯光并不充盈，只留一盏侧灯，灯光昏黄，映亮她一侧的面容。
女人有一张极漂亮的脸。
眉眼精致，五官瑰美，清冷又不失娇妩。
手机里Omega的声音落下，房间就彻底沉寂，再没了旁的动静。
郁离并没有选择在餐桌用餐，此时坐在茶几前，茶几的面板上放置着一碟简单的晚餐。
原姨过年回家，她只能自己下厨。
煎了个牛排，开了瓶酒，就当是年夜饭。
郁离静静坐了一会，呼吸有些缓，她稍侧着头，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的夜空。
冬日的夜晚并不美妙，夜空是苍青色，蕴着肉眼可见的冷。
夜色昏沉飘着碎雪，星星自然是瞧不见的。
雪粒被夜风带得旋舞，倒像是一颗颗细碎的星子。
别墅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但地势取巧，一眼望过去能看见城市中心的夜景。
正值除夕，是今年的最后一晚，往常繁华热闹的城市霓虹也清凉许多。
别墅外的路灯把四周点亮，庭院里倒是通明如昼。
郁离收回目光，端起眼前的高脚杯，慢慢抿了一口。
红酒微凉，滑进喉间。
醒得恰好。
她是不常喝酒的人，对酒也没有偏好，可不知为何，今晚的这杯酒，似乎格外香醇可口。
或许是
目光落在对侧沙发上放置的礼物上。
其实并不用拆，池照影没有刻意隐瞒制造惊喜的意思，小提琴盒子的轮廓一眼便知。
郁离的眸光柔软下来。
但她想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去拆开它。
要知道，她已经有许久没碰小提琴了。腺体恢复的情况太过理想，让她对自己的旧伤还抱有希望。
不该有的希望。
前几日她一时兴起，掀开了钢琴的盖子，黑白键交错分明，她端坐在钢琴前，感觉到久违的安心。
一切都那样熟悉，她将游刃有余，她将遨游其间。
但当她按下琴键时，这些虚无的幻想就被击得粉碎。
没能弹完一整首曲子，她沉默起身。
她无法容忍自己指下产生那样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犹如断裂的琴弦弹击在心口。
郁离恍惚了许久，这才意识到，即便是旧伤痊愈，她也没有办法再弹琴了。
有些东西她遗失了，再找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太生疏了。
让她觉得坐在钢琴前都是罪过。
然而池照影送来了她的新年礼物，她给自己的礼物一把小提琴。
郁离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或许心酸，或许感动，又或许是庆幸。
要拆礼物吗？
她还没准备好。
还没有勇气去打开那个盒子，没有勇气再支起小提琴。
郁离又抿了一口酒，如瓷的肌肤上浮起浅浅红晕，她眨了眨眼，思绪有些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