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离别前夕
在热烈的情事里突然说出这样一句，郁离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叼着嘴里的布料，含含糊糊地哼了哼，嗯？
池照影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被方才激烈的情事带出来的快慰都化作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这颗泪滑落之际，池照影侧过头，吻上她的耳廓。
她听见女人性感的嗓音。
除夕夜的时候，我去放烟花了。烟花一直放，放了一整晚，我就站在烟花下面看，我也玩了许多，什么种类的烟花都有。我看着它们，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郁离在就好了。
你可以和我一起放烟花，烟花那样漂亮，大家都那样开心，如果你在我身边，也可以和我一样看见那些。我那时很开心，我想要你也开心。
池照影呼吸微顿，探进郁离嘴角，轻柔取下被洇湿的布料。
郁离下个除夕，和我一起看烟花，好吗？
郁离的眼睛微微睁着，泪意熄灭，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纯白的天花板。
池照影的话一句一句落进她耳里。
好吗？她听见池照影问她。
池照影的话太过情真意切，开心的时刻她想到了自己，并且想将这些欢喜分享给自己。
郁离眸光柔软下来，她似乎听见那场盛大的烟花庆典，她听见烟花渐次迸裂，听见人们欢欣雀跃，她似乎还能听见池照影贴在自己耳边，声线低低柔柔，她问自己：郁离，你喜欢吗？
她听见池照影的心跳声。
郁离的唇角微微扬起，被池照影话里勾勒的幻景感动，呼吸与心跳都软和下来。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又听出来池照影的言下之意，下个除夕，还想一起看烟花下个除夕。
翘起的唇缓缓压了回去，正融化的心又晃悠悠地跌进幽暗深谷里。
可是不行呀不行了，阿池。
她早就不是以前的郁离了，没办法再毫无防备全心全意地爱着池照影，没了那片真心，没了当时不掺杂质的钟爱，又怎么能构筑她们的未来呢？
心口一片窒沉，郁离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心脏仿佛被不知名的针扎了一下，极快极狠，带来尖锐的难以磨灭的疼痛。
她知晓池照影并不会这样放弃，她来这一趟之前就做好了最后谈话的准备，只是她没想过，池照影用这样的方式来说出她的希求。
池照影用什么方式都好直白了当地表白，说她不想离开也好。
或许是用精神力压制信息素引诱，想要哄她松口也罢。
总归是万般强势、势必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方式。
可没想到池照影只是轻轻柔柔地，甚至称得上是小心试探地递出这一句。
下个除夕，一起看烟花好吗？
她听见了池照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却又激荡难平，她似乎听见有烟花声伴随其间。
池照影不要这样。
你该是不畏不屈的池照影，该是想做什么就要做成，想得到什么就要攥在手心，傲骨天成不惧不移的池照影。
本该那样骄傲的人，如今却称得上卑微的在请求自己。
池照影也变了，郁离恍然发觉。是她让池照影变成现在这样，不再像池照影的样子。
说不出什么心绪，心底生出几分悲凉的无力，郁离胸口一闷，有几分想哭。
她甚至还发现，在听见池照影这个问题的第一个瞬间，她潜意识的反应就是应下一句好。
好，下个除夕一起看烟花。
池照影这个人，似乎已经烙进她灵魂里。
可是不行了。郁离眨了眨眼，决定来得坚决，此时面对着池照影却又万般游弋。
眸光闪烁了几次，连搭放在地面上的手也不自觉握拢，又松开，再虚虚握拢。
开口对池照影说出拒绝这件事，让郁离十分无措。
池照影把郁离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她眸光黯了一瞬，声线更加低柔，她补充道，不
不，郁离，不止是下个除夕，以后每个除夕，我们都可以去看烟花，好不好？
她以更加低微的姿态，这样问出口。
郁离呼吸一滞，许是泪意太过汹涌，她感觉自己鼻息已经阻塞，不得已只能张开嘴，她呼吸有些凌乱，心脏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在心疼池照影。
再明确不过了刚才还强势的把控着一切的Omega，此时如此卑微地请求自己，这般姿态的池照影，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阿池。良久，她收拣好情绪，她唤身上的人。
我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们该好好道别，该各自重新开始，而不是把错误继续放大，继续磕磨彼此。
她组织了许多语言，想了许多种措辞，可她对上池照影的目光，看到那双写满了悲戚与哀求的深邃眼瞳。
它本该凌厉骄矜，傲骨不驯啊
一张唇开了又合，郁离仍是说不出口。
不想伤害池照影，不想让她心痛，不想让她难过。
可离别这件事，总会让人伤心。
池照影稍稍抬起头，透过迷离微乱的发丝，郁离看见她的眸光。
热烈，坚贞，满溢而出的爱意。
所有的语言词句都被击散，郁离脑子被瞬间清空，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了。池照影定定看着她，目不交睫，眸光坚贞，而后，她慢慢眨眼，唇角也缓缓翘起。
一切变换都放得很慢，郁离看得很清楚。
池照影在强颜欢笑。
她还是漂亮的，轮廓精致，线条锋锐，一笔一划都绝艳。
笑容也绽放得恰到好处。
偏偏郁离看见了她心底的难过，透过所有表象，郁离看见池照影的痛楚。
郁离抿住下唇，偏过头去。
纵使有着情事做铺垫，方才两人的交流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冬春交季，夜晚总是冻人。
池照影炖了一锅汤。
两人相对而坐，除却汤匙搅过热汤，蹭过碗沿的撞击声响，便是窗外呜呜呼啸的夜风。
气氛沉闷。
三个小时过去，池照影只是沉默地收拣满地的衣物，沉默地收拾食材，沉默地洗浴。
空气也凝滞。
别说是开口说话，池照影整个人都低迷，低迷得像是无血无肉无欲无求的行尸走肉。
池照影平日里虽然情绪内敛，话少寡言，可她从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郁离不想见到这样的池照影。
像是、像是过往那几年的自己。
正是因为曾经经历过，再看此时的池照影，只会让她更心疼。
近乎心慌。
不知不觉郁离又被池照影牵着走了。想着好好告别，想着就此不再相关的人，此时因为池照影一个清寂的眼神而心下大乱。
但她没有找到机会对池照影开口。
此时两人面对面，正是交心的好时机，郁离抿了一口汤，眸光流转。
阿池。她稍稍吸一口气，反复斟酌过，而后出声唤池照影。
嗯？池照影抬头。
郁离顿了顿，看见她泛着水光的汤匙，想了想又摇头，没事，吃完饭再说可以吗？
池照影嗯了一声，垂下眼睫继续喝汤。
心口尖锐的疼痛再度浮现，郁离眉头颤了颤，也不再开口了。
你看就是这样，池照影一点点情绪的流露就能让她心疼得几乎窒息，她牵挂着池照影，关心着池照影，她爱着池照影。
池照影还没做什么，她的情绪便被左右，恨不得掏心掏肺掏出一切让池照影开心起来。
这个人要伤害自己太容易了。
郁离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这个人，却又反复告诫自己该远离这个人。
爱着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温情，也害怕池照影带来的伤害。
她坐在天平中央，重心左右偏移，她上下颠簸。
被反复拉扯。
我吃好了。池照影伸手抽过纸巾，抵过唇角拭去食物残留，她开口说道。
郁离会意，她站起身来。
阿池跟我来。
她领着池照影重新来到书房，走至那架钢琴前。
琴面上的水晶球一如既往，安然放置在原地，撤去用作保护的绒布，钢琴的琴身一尘不染，水晶球也依旧剔透晶莹。
郁离伸手取过这座水晶球。
不大不小做工精致的摆件正好托在掌心，里头的金箔翻滚飞舞，郁离的眸光微微漾动。
阿池，你知道当年妈咪为什么会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