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实习日志(2)
[约会的感觉如何?小妹?]
在你刚洗完澡的时候,你的手机震动,给你送来了这条消息。
[你没告诉我,他是一个那么有钱的人。]你用毛巾擦干头发,空出手来敲打屏幕。
[有钱,是好事,非常非常好的事,嘶嘶。]你仿佛能想象卡莎莉一边露出兴奋的笑容,一边嘶嘶个不停的样子。
[还有,他说他是一条王蛇是什么意思呀?]你回到房间里,靠着床头,在消息栏里打字。
[你可真是个小傻瓜。]卡莎莉发来一条消息,过了几秒,才又跳出一段文字,[这当然是代表,他是最厉害、高贵的蛇血族人,甚至拥有原初躯体。你有没有看到他的银色双眼和乌黑的舌尖?真是太性感了!]
你突然觉得,姐姐的种族本能还是很严重的,她的审美很偏向蛇人,虽然阿萨辛先生的确是个看起来很优质的男性。
[我不太确定,我对他的感觉。]你诚实地打字道。
[没事,约会就是要多多尝试啦,你才约了第一个呢。等你准备好,就可以进行下一次的约会咯。]卡莎莉发来消息,[我将他的号码推给你了,你们可以先聊聊。嘶。]
你点开名片,申请添加,接着就开始翻对方的照片墙和动态,只有一些景色照,艺术展览,图书馆之类的寥寥几张,显然这位名叫奥泽的男士是个作风简洁,或者说比较疏远,文青的那种人。
唯一一张包括了他自己的照片,是在午后阳光下的,咖啡馆里的桌面,咖啡和摊开的书,他有好看的手。
你的手机震动了,显示收到消息,[多谢你加我。]
[你没睡啊?]你发道。
[我的睡眠周律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奥泽回道,[今晚有美丽的夜空。]
[有吗?]你发。
[在西北边的天空,星星们聚集形成了语言,今夜它们表达的是一句美好的诗。]奥泽回。
你拉开窗帘,只看到稀稀寥寥的星星,对你而言,它们看起来很微弱,更不要说读出它们的语言了。
[它们说什么呀?]
[它们说,就在今晚,一颗星星将会来拜访我。所以我一直在等待。]
[哇哦。]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似乎是个很浪漫的人。]
[这是一种夸奖吗?或者,是在说我浪荡轻浮,水性杨花?]奥泽回。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你很吃惊。
[噢,那就好,这是一种对我的种族的常见误解,因为我们有更敏感强烈的情绪。你没有这种偏见真是太好了。]
[你是什么种族啊?]你开始好奇。
对面似乎迟疑了一会,[有些难以解释,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在哪里呢?]
[公园。]
你们约在下午,你顺着手机上的导航,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公园,在一棵茂密的绿树下,你找到了奥泽,照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穿着淡蓝的衬衣,修长而白皙,就像一位清贫的艺术家一样,有着苍绿色的发丝, 削瘦高耸的面庞,他凝望着湖面,仿佛与身后的大树融为一体。
嗨,我想,你就是奥泽。当你坐到他身旁,明明没有风吹,但仿佛听到整棵大树的叶片扇动,齐齐发出一声叹息,就像整个自然突然向你瞩目。
你忍不住屏住呼吸,奥泽看向了你,你来了,像我们约定的那样。他的声音就像幽谷轻风,有种柔和的俊俏感。
你在这做什么?你问道,很快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不就是在约会等候吗?
活着。奥泽回答。
有趣的回答。你不禁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似乎有种奇妙的幽默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这也是人们认为我们种族的特点之一。奥泽说。
所以,这又是偏见吗?你说。
是的。奥泽看了你一眼,又看向湖面,人们总是认为我们无动于衷,没有感情,这是种谬误,我得承认,我现在挺兴奋的。树叶沙沙响动,他平平的声音让你有些难以想象,真是鲜明的反差。
之前,我们在手机上聊天的时候,你说很多人认为你们浪荡轻浮,这不是很矛盾吗?你到底是什么种族?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了。
林精。奥泽说,他向你伸出手来,你仿佛听到身后的老树的枝桠伸展声,就像百年的成长全在这一秒完成了,这周围的整片自然都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一同起伏,他拉住你的手,在唇边落下一吻。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种?你惊奇道。
在我的故乡,旧大陆里也有许多关于我们的故事流传,究其原因,只是因为,我们这一族的数量太少了。奥泽说。
是什么样的传言呢?
在古老的森林里,林精会引诱旅人,以欢声和笑语,让他们步步深入,用魅惑的力量使被害者为她们着迷,甘愿永远留在她们身边,由此来繁衍后代,这也是那些最深处的森林中,那些老树的树皮下隆起狰狞痛苦的人脸的瘤的原因。奥泽为你讲述道。
这是真的吗?你有点被吓到。
噢,这是女性林精的手段了。奥泽看向你,轻声解释道,我族的女孩子们确实很容易对伴侣感到厌倦,她们大多有些淘气任性,不能忍受自己的伴侣离去。
所以,男性的林精不会这么做咯?你向他确认道,你可不想,只是和人约一次会,就变成被大树的藤蔓和根须缠死的枯骨化肥。
不必害怕。奥泽安抚你,俊冷的面庞上微微皱眉,我知道新大陆的法律,我不会对你造成人身伤害。
在严格的管控下,能像这样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的异种,都是经过众多考核,被军队和行为学家确认对人类无害的个体。
我还以为,你们应该会比较喜欢和自己的同族女性在一起。你也看着湖水在黄昏下荡漾出的光芒。
不,我更想了解人类。奥泽说,你看,你们将森林和湖水圈养在你们的城市里,让这颗星球上有着数亿年寿命的整个大自然屈从于你们,创造出这样的世界的种族,我很好奇。
噢,我们的环境破坏确实挺严重的,但那是很多年前了,现在已经在努力改善了。你有些不安,而且,这和个体的关联不大,一个单独的人类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如果你想从我身上探究的话
我没有责备你。奥泽真挚地柔声说,至于,后面那句,过段时间,我们就会知道了。
好吧。你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你们一起在落日的余晖中,欣赏着涟漪的湖面,有几只鸭子在湖里游来游去,时不时嘎嘎大叫,你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包吃了一半的面包,捏成碎屑,往湖里撒,没过多久,鸭子就聚集到了你们这边,用喙舀着泡在水里的面包屑。
奥泽好奇而饶有趣味地看着你的动作,没有打扰你。
那么,为什么你不和同族的男性在一起呢?奥泽忽然问你。
呃,这事有点复杂,因为你知道人类彼此并不会坦诚相待,有时候,我们对人类更有防备你叹了口气,对于一些人来说,和人相处是天生的恐惧和焦虑的来源,有很多相关的疾病的。
多么有趣啊。奥泽不带什么褒贬的,感概地说,和我们有些像呢。
真的吗?你有点惊奇,林精之间也存在社交和男女问题?
是的,会有相互吞噬的问题,你知道,强大的总是想要夺走一切阳光,让它叶荫之下的都成为一片黑暗的荒地,弱小的总是想要勒死寄生者,偷取所有的营养。奥泽心平气和地说。
植物也会相互残杀。你若有所思,想起看过的一些纪录片的介绍。植物虽然看起来动作迟缓,但它们同样散发着气味,武装着尖刺,每一根根须,枝杈的生长都如棋局般慎重,相互争夺。
而且是以百年为单位的战争。奥泽颔首肯定,接着他顿了片刻,说,所以你明白了,为什么一片森林中,只有一个林精了吗?
噢你有了全新的认知。
你手中的面包屑已经撒完,拍了拍手里的碎屑,起身,有点迟疑道,有点晚了,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保重,我会接着联系你的。奥泽侧着头说。
嗯,到时候我们再接着谈论大自然。你招了招手,奥泽笑了一下,整片区域的植物叶片都为之扇动,像是扬起一阵无形的风,细密的沙沙声,似乎在向你告别。
[真有意思,我好像遇上一个思考者。]你在路上给卡莎莉发信息道。
[什么样的人都有啦嘶,约会就是这样的,没有感觉就不必勉强。]在你等红绿灯的时候,你的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了消息。
你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就又把手机收回包里,你看着对面的马路,对面也只站着一个人,现在天色稍暗,路上没什么人,毕竟不是旅游的时节,不过傍晚的海风还是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
行人灯由红转绿,你向前走去,但对面那个人却没动,你也没多想,可能是在等人,但还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那是个穿着棕色兜帽衫的瘦高个,下身是很旧的牛仔裤,戴着兜帽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对方身上的气味好像有点不好闻,而且虽然低着头,但他似乎在嗅探着什么,脑袋四下摆动,发出有点沉重的吸气声。
你疑神疑鬼的人类大脑开始向你构想一些危险的可能,让你不禁加快了脚步,从一旁快速走过,直到走出好几个路灯,到了商业广场区,你才放松了些,心脏欢欣鼓舞,庆祝脱离假想的危险。
你开始考虑今天的晚饭,便利店里传来盖饭的香气,你觉得挺不错的,吃的简单点没什么,等你从便利店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份猪排盖饭,塑料袋里还装着一份烤香肠,矿泉水,酸奶,还有一些小零食。
广场上的公共休息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穿着棕色兜帽衫的男人,你的脚步迟疑了,但看着周围灯光明亮,店里有顾客在吃饭,你觉得自己应该在安全的地方,便打算看看对方想要干嘛。
果然,那人站起了身,把手插在裤兜里,像是犹豫似的原地走了两圈,便向你走来,你注意到他微微的弓着背,在离你四五米的地方,再度停住了脚步,就像流浪动物一样谨慎。又开始左右张望,偶尔看你,从始至终,牢牢低着头。
你想要什么?你需要帮助吗?你开口道。这人看起来有点像是流浪者。
你的声音似乎使他一抖,用尽勇气才没有逃开,你慢慢地接近他,对方好像比你还慎重,最后决定相信你,你走到了那人的面前,也看清了他藏在兜帽下的脸。
这确实是一位男性,或者说,雄性。
在兜帽的下方,露出的是一张有着褐色斑点皮肤的,吻部黑色,短短的狗脸。噢。你轻轻惊呼了一下。
好像吓到了对方,这人马上缩了一下,好像要逃走,你连忙做出安抚的动作。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是为了不吓到我,所以才没在路口那边和我说话的对吗?你猜测道。
是的。他闷声闷气的,有点哑的说,说话时露出捕食者的尖齿,依然在左右张望,不和你进行任何目光上的对视。你对犬科有一些了解,知道这大概是一种类似退让的友善表达,表示自己并不想挑起事端。不知道对异种而言是不是也是如此,但你觉得根据神态来看,应该也没差。
你想要什么?你问。
我这犬科异种有些踌躇,他抽了几下鼻子,发出沉重的声音,鼻子好像湿漉漉的。那双似爪的斑点大手在胸口合拢,仿佛一个刚学会不久的拙劣的乞求动作,我很饿。
你吃肉,对吗?你从塑料袋里拿出那根烤肠,想要递给他,犬科异种的身体紧绷,你可以看出来他很渴望,但是又不敢上前来拿,你只好把香肠扔到椅子上。
刚落地就被他抢了过去,撕开塑料袋,如野兽般的狼吞虎咽,没过一秒,那短短的肉肠就已经消失在他的手中,他低头舔着手上的油脂,依依不舍,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你,舔着嘴巴。
你突然意识到,这异种其实不像狗,或者说,压根不像这个世界陪伴人类千万年的忠诚犬科动物,他的眼睛黑漆漆的,脸也比犬科要短很多,舔着嘴的时候,有股压迫的野性。虎视眈眈,垂涎欲滴,他更近似地球上的另一种被称为狗的动物,鬣狗。
你还饿,是吗?你慢慢地说。
这个也给你吧。你尽量维持镇定,不显出任何的可供攻击的弱点。
这次,异种伸出手来,接过了猪排盖饭,他坐在椅子上,拆开塑料盒,把脑袋埋进去,一阵粗鲁的吞咽咀嚼,你可以听到带骨头的猪排在他口里轻易碎裂的声音。
你趁机转身,想要赶紧离开,但就在几秒后,你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追赶脚步声,你在心里哀叹一声,咒骂自己多余的善心,惹上了麻烦。
好吧,先生,如果你想要抢劫,我没有多少现金的你嘴里准备的含糊的话语才刚要出口,就看到那异种依然站在离你四五米的地方。
他拎着还没吃完的猪排饭的塑料袋子,嘴上沾着几颗米饭,看起来潦倒又搞笑,但那双湿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他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巴,这次,带来的感觉,比起野性压迫感,更像是好笑了。
你还想要什么?你大喊道。
你需要,保镖吗?我,可以送你到家。这人用他类似犬科的,浑浊的喉带勉强的说道,就像一个野蛮人试图使用文明的人类语言一样。
我不需要!你喊道,好气又好笑,你不要跟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的震慑好像很有效果,对方就像猛然看到火光而蜷缩的野兽一样,缩了一下身子,不,不要,报警。他反反复复地嘟囔道。
你则抓住机会,飞快地转身就走,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到对方没有追赶你,只站在原地,在城市的夜晚灯光下,显得孤孤单单的。
就像一只血脉中的先祖来自蛮荒草原,拥有屠戮和狂咆的本能的野兽,但在人类的城市里却成为无所适从,找不到自己的生存空间的可怜野狗。
这些寿命短暂,也没有基因记忆的新生代的异种,早就远离了旧大陆,自他们的父母或前几辈的先人从门中出来的时候起,起源之地对他们而言早就是个朦胧的概念,他们出生在人类的世界,但却不属于这里。
bug,第一章也漏了,记得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