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子江手上提溜着一只小塑料盒,里面装着半盒浑浊的水,绿色的小龟在里面扒拉着爪子想稳住身形,爪爪刚一碰到盒面,又被翻面的水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身子都翻了过来,成了一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余子江回过身和人搭话,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耐心的回答着楼道上遇见的邻居大妈问的问题,骨节分明的手不时拂过后颈上没有系好的碎发,脸上带笑,堪堪能兜住一身的温和气质。
提着塑料盒的手不自觉的晃了晃,盒中的小乌龟随着晃荡的水波起起伏伏,最后发现实在是没办法稳住身形,爪爪抱住盒中的海草,张开嘴巴嚼吧嚼吧。
余子江和邻居大妈并不熟,嘴上敷衍着答应几句,最后找了个借口脱身。
手上提着的塑料盒被他随手扔在鞋柜上,穿上拖鞋走进室内,脱下外套准备洗澡。
三伏天天气炎热,余子江上身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内里却是一件没穿,外套一脱,带了点汗渍的身子暴露在室内,迎着外界照射进来的光线白的能发光似的,随手捞了条内裤在手上踢踏踢踏的走进浴室。
被抛弃在鞋柜上的龟龟小脑袋露出水面,爪爪伸直想去扒拉塑料盒的盖子。
那盖子本来就没盖严实,龟龟爪爪一拨就把盖子拨到了地面,塑料盖掉地上的声响不大,龟龟半点儿没有自己做错了事的自觉性,身子贴着塑料盖的边沿,四只爪爪一起用力,成功越狱。
鞋柜离地面不高,龟龟在半空中探头探脑,身子一点点往前挪动,啪的一下摔在了鞋面上,翻个身又是个好汉,慢吞吞的开始在自己以后的领地里面巡视。
浴室空间狭隘,花洒只出冷水不出热水,幸而现在是夏季,热的要死,余子江就着冷冽的自来水洗了个澡,衣服堆积在桶里,随便甩了甩一身水迹套上内裤直接走出浴室。
青年皮肤白皙,身形看着瘦弱,,裸露的上半身曲线姣好精而不瘦,身上的肌肉排排码好,为青年增添了点力量感,配着青年一张冷艳的脸并不突兀。
刚洗完澡的青年身上带着潮湿水汽,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滴答往下流水,细细一股水流划过向内延伸的人鱼线,被青年的腰窝兜住,又随着青年的动作再次下滑,染湿了印着祖安语录的内裤。
龟龟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买下自己的人类很穷很穷。
但是那又怎么样?龟龟已经被他买下来了,那龟龟就是人类的龟了!
虽然人类好像并不喜欢他。
委屈巴巴的龟龟眨巴眨巴绿豆似的,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距离自己老远的人类——大概也就五米吧!
对于人类来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对龟龟来说却是如同天涯咫尺般,慢吞吞的拖着一身笨重的壳往前爬行。
他好累哦,要人类喂食才能好!
余子江手上持着功率不大的小吹风机呼呼给自己吹头发。
一手拿着手机刷看点吸猫猫自娱自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宠物的人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乌龟!
更没注意那只全身泛绿的,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乌龟正努力的撑着短而粗壮的爪爪,奋力的往他这边爬。。
拢总不过四十平的小公寓,什么东西都堆积在一起,半点儿不整洁,小乌龟不仅要绕过地上的瓶瓶罐罐,还要防止自己身上蹭上水迹,五米距离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爪爪搭上了白皮美人的脚脚,又被对方踢开。
余子江:“?”
小乌龟:“...”
踢开脚边东西不过是下意识动作,余子江反应过来,将手上吹风机的按钮关闭,低头一看,却见一直缩头缩爪蜗居在壳内的小乌龟。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它还会越狱,弯下腰将小乌龟从地上捡起,半点儿不怜惜对方只是只柔弱的小乌龟,抓在手里把玩着,看着对方色泽温润的龟壳,寻思要不要将龟转手卖了。
这只乌龟本就是朋友硬塞给他的尾货,转手好几家都被退了回来,说这只乌龟邪性。
究竟哪儿邪性也不细说,几句话咽在喉中,宁愿不收退款也要塞回来,扔掉倒是没想过,好歹是个生命,只是养是不可能再养下去了。
结果最后一个买家塞回来的时候恰逢朋友关店,店各种品种的观赏鱼都低价卖了,转眼被塞回一只乌龟,头疼的不行,最后朋友灵光一闪,塞给余子姜一千多,让他收下这只龟。
那一千就当是饲养费。
啧,余子姜又哪儿不知道朋友这只是借着这只龟救济自己,寻思等之后自己挣到了钱再还回去,乌龟收下来也是为了不抚了朋友好意,于是给朋友帮完忙,身上捂出一身汗,手上提着朋友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的塑料盒把乌龟往盒子一装,就那么带了回来。
小乌龟在余子江手心安稳躺着,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小脑袋在余子江手心蹭蹭。
哇,终于蹭到漂亮主人的手手啦。
余子江看着手心的小乌龟挑了挑眉。
原本泠然的面部缓和了些,将小乌龟放在手心托着,看着它下一步动作。
他看着小乌龟,小乌龟也看着他,黑溜溜的小眼睛含了水儿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小乌龟全身透着股委屈感。
四肢也慢慢的从龟壳里探出来,爪爪撑在余子江手心,调整姿势的时候还挠了挠他的手心,歪着头看余子江。
是一只很有灵性的小乌龟。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小乌龟还是被放进了塑料盒里。
小乌龟眼睁睁的看着余子江走开,气得他爪爪扒拉海草,将本就不怎么好的水质搅得更是浑浊。
塑料盖被余子江重新盖好,这次盖得严实也就盖顶开了个小口,还不够小乌龟脑袋钻出去。
好气...小乌龟都要饿死了你还不给小乌龟吃饭。
气呼呼的小乌龟往海草上一趟,仰着身子睡觉。
猫儿似的将四只爪爪蜷起来,尾巴搭在石子儿上。
室内空气燥热,余子江吹到一半的头发没几分钟被焐热干了,身上湿哒哒的水迹也一并被烘干,原本清凉的身子又被捂得燥热。
索性他只穿了一件内裤,挤在占地不过五平的小阳台一边洗衣服,忍住将水浇在身上的念头,贪念着那偶尔施舍般顺着小窗口挤进来的夏风。
借以缓解一下内心的躁动情绪。
或许是因为季节问题,余子江一旦开始觉得烦躁就很难纾解内心的情绪,只能靠打飞机解压。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往床上一趟谁也不爱,直接将内裤扒到腿根,手上毫不怜惜的握着自己粗大的棒子动作着。
嘴唇紧抿着,在内心想着gv里面小受娇滴滴的娇喘射了出来。
满手都是粘稠的浊液。
面上还是面无表情,盯着一手浊液发呆。
最后才脱力一般躺在床上喘息。
.....
余子江曾经有个男朋友。
两人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到了大学开始异地,熬过了四年的异地感情,毕每年拢总见不到几次,前两年还好些,对方总会在放假时悄悄跑来找他,给他一个惊喜,吻上他的眉梢,温柔的抱住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余子江。
或是在余子江生日时半夜偷偷跑到余子江的学校,拉人出去开房,主动又热辣的按着余子江做了一次又一次,他在上面,余子江在里面那种。
一米九的汉子半点儿没被压的自觉,一口一个老婆的喊着,唇舌舔上余子江的肩部腰腹,印下一个又一个暧昧吻痕。
做完又拉人起来吃小蛋糕,余子江四肢酸软,他便一勺一勺喂给他,在余子江无奈的目光下,将最后一勺蛋糕含在口中去吻余子江,交换了一个甜腻的吻。
如此这般各种惊喜层出不穷,两人异地恋非但没消磨感情,反而因为这点儿距离让两人联系更紧密,感情也更浓厚。
事情转折还是在余子江大三下学期,他对于对象太过信任,对于他种种见面的推辞借口深信不疑,十分恋爱脑,将自己给他买的小礼物一点点攒起来,想着以后他去找他,把礼物一起送给他。
却没想到两人从大三下学期一直到大四下学期,整整一年没见面,社交软件上发出去的消息也回的断断续续,东扯西扯,最后总结下来一句话:我现在忙,没时间过来找你。
可是他就不忙吗?忙着规划未来,忙着写毕业论文,忙着打工攒钱,还不照样会一天几条消息发过去,早安午安晚安么么啾。
哪天有漏发过?
余子江委屈,但他想着自己不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自家男人忙也能理解,于是在他意识到两人许久没见时,忍痛花了三百买了张高铁票,忙不迭的跑去找对象。
人还没见着,遇见了以前同校的女孩,被拉着吃了一餐午餐,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余子江不好意思拒绝对方,吃完一顿饭AA,对方这才旁敲侧击的问他,来X大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呢?当然是找老公啦。
女生是腐女,也知道他和男友是一对,所以余子江说的大方坦然,一向冷清的大美人脸红的像是怀春三月的少女。
然后怀春三月的大美人收到了一顶绿帽。
腐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社交软件,全是刷屏的,余子江对象和另一个男生的秀恩爱的说说,又点开她和余子江男友的聊天记录,卡在那一句“我早就和余子江分手了”,刺的余子江心脏都发疼。
他千里迢迢跑来找人是个笑话,和人分享自己过来找人也是个笑话,每天一句早安午安晚安更是天大的笑话。
余子江心间悲戚戚,但是更多的还是怒火,gay圈感情本就不长久,他能理解,处了五年的男友出轨两年他也能理解,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对方的朋友圈只屏蔽了他一个人。
因为他圈子小到不需要去防范?还是想借他人的手告诉他,我不爱你了,你自己找过别人吧?
有必要吗?有必要贱成这样吗?
不喜欢自己了和自己说一声不就好了,干什么还要吊着他两年,东扯西扯,怎么?怕他死缠烂打了还是怕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真就以为他离了他就不能活了吗?
余子江提不起心情去抓奸,只想快点离开压得他喘息不过来的地方,只要一想到男友用追自己的套路去追别的男孩子,给对方制造各种惊喜,一边又吊着他,或是和别人吐槽他。
吐槽他什么呢?娇滴滴又爱生气,粘人又不讲理,明明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鬼,却不肯接受别人哪怕半点好意,活的像个刺猬一般,将自己缩成一团,尖利的刺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合就扎人。
他在心中就是这样想自己的吧?
每回想一次腐女和男友的对话都让余子江眼圈红一分。
是啊,他就是娇滴滴又粘人,他就是没有王子命却有王子病,他就是一点就炸不讲理。
什么都给他说了,谈恋爱的时候各种宠他,还不许他上天了不是?
倒是有本事一开始就别对他好啊?
谈恋爱时甜言蜜语不要钱的似的往外蹦,不爱了的时候就各种诋毁生怕被这么个烂人黏上呗。
真可笑啊。
?余子江一颗心被对方那些言语踩得稀巴烂,眼泪一摸,衣服一正,问腐女知不知道男友的课程表,得到确切答案之后又蹲守在对方宿舍楼底下,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精准一脚踹在高大男人的腹部没踹动,再补一脚,男人被他踹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被身边的男孩扶住了。余子江红着眼圈毫不留念的走了。
旁边的人看他像神经病,男人身边的男孩子跑上来要和他理论,被男人拉住了。
余子江一颗心怦怦乱跳,怕的。
他知道自己那一脚踹出去力道多大,男人一声不哼不代表真没事。
余子江当了二十年的好学生,头一次做坏事,生怕对方报警把自己送进局子里,蹲几天监管所还要赔进几千上万的钱...他哪来的钱。
自己吃穿用住要花钱,还亲戚债务要花钱,每天打着几份工一个月挣了零星不过三千多点,还花了两个礼拜的饭钱买张高铁票跑来这边自找苦吃,自找绿帽戴。
连踹这一脚也把他踹的心间惶惶,心中又越想越气。
妈的,凭什么他出轨我我还要担心揍他会遭报应,他就该再补一脚上去,去你妈的绿帽侠!
结果他走的时候没遭到拦截就算了,还被跟上来的腐女竖了个大拇指。
她说:“好样的!这样的渣男就该挨踹!”
本来还憋着一泡泪的大美人不争气的哭了出来,被腐女抱在怀里安慰。
啧,说什么男女有别,没看见大美人哭的伤心吗?
腐女怜惜的给余子江顺毛毛,她心里清明着,知道gay圈多乱,对于哭唧唧的大美人怜惜多一些,抱抱摸摸,给哭哒哒的大美人擦眼泪鼻涕。
还得给人挡着脸,让旁观的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看什么热闹!
腐女的存在,很好的抚慰了大美人受伤的心灵,哭完一顿身子还有些颤抖,掏出手机将男友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拉黑,看也不看微信上接连蹦出来的一串对话框。
解释个几把,老子才不回头吃你这烂草!
又和腐女加了好友,他之前和腐女并不熟,这会儿熟了,被腐女一口一个江江的喊着心中舒服不少,哼哼唧唧的窝在和他一般高的腐女怀里,心安理得的枕着她的肩睡觉。
睡梦中还不安稳,睫毛轻颤着,偶尔滑下一道泪,被腐女用指尖揩去,低头看着怀中全身散发着柔弱气质的大美人,心想这么可爱一个神仙哥哥,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那种渣男。
回忆戛然而止。
余子江用了两年也忘不掉那个渣男——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瞎了眼,又被对方的甜言蜜语糊了心,以为自己真是他的唯一。
唯一个屁!不过就是把老子当成按摩棒!
余子江又在心中爆了句粗,起身去清洗手上的白浊。
时隔两年他照样是个穷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的钱基本都拿去还债了,留一部分付房租水电费,吃的是公司免费午餐,养自己和放养一样,钱攥在手里精打细算,每还完父亲欠下的债心中就放松一分。
他和腐女两年了还有联系,对方大学毕业之后又开始读研,谈了个小奶狗系的男朋友,甜蜜的不行。
徒留余子江与自己的左右手面面相觑,相依为伴。
饿的惨兮兮的小乌龟在塑料盒里面撒泼,爪爪拍着塑料盒壁,不满的哇哇叫。
声音嫩的和小孩似的,把自己爪爪拍疼了叫的更大声,娇气包似的。
余子江及拉着拖鞋走了过来,小乌龟爪爪还拍在塑料盒上,不满的瞪他,继续瞪他,一股委屈像。
余子江噗嗤一笑,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