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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番外 破茧之蝶(六)双更完结

    

HE番外 破茧之蝶(六)双更完结



    我们总会绕啊绕   绕啊绕

    绕几千里路也望向归途

    乘着风   想念吹拂   游夜空漂浮

    抓一颗流星做礼物   愿你幸福

    《望》

    等到了市中心从地铁口出来,外头果然又是刚下完雨。

    地铁出口外是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周围都是CBD标准的高楼大厦,江夏牵着弟弟的手抬头望向玻璃幕墙构筑的建筑群落上空,绀蓝的天盖上云层交叠,入眼的每一分景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灯亮了起来,一团一团金色的小球绵延铺开。

    她记得这条路,那时候牵着江浔走过人行道,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听见他和自己说话,听见他叫她姐姐,她满心想的就是要和眼前这个自己喜欢的人说再见了,该如何说呢?又是该什么时候说呢?怎么说才能让他不痛,又怎么说才足够干净利落?

    结果,想了半天,她还是没做好,那天晚上江浔哭得像个傻子,她也是。

    是两个相爱却不得的傻子,在最爱的时候分开,魂不守舍了一年,到最后为了彼此献祭一生。

    只是简单回想,胸口就揪得生疼,那些痛感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重来一世也挥之不去。

    姐姐,怎么了?

    江夏抬起头,两个人对坐在桌前,一盏电子烛灯在桌台上朦胧发亮,光线幽暗昏昧,少年靠在桌沿,一只修长的手托着下颔,歪着脑袋打量她。

    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江夏老实交代。

    有关谁的?他在意。

    有关我们的。

    啊?哦,哦。江浔正起身子,总觉得需要更认真一点听这个答案:是什么事情?

    江夏凝望着他的眼睛,许久才道:等几天吧,等几天我会让你知道。

    如果是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大概是耐不住性子一定要即刻听完的,可是江浔没有,他知道如果姐姐说会告诉他,就一定会告诉他,等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等得起。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帮你点了。

    共同生活十七年,江夏并不会质疑江浔对自己饮食偏好的了解,不过

    这一顿我请你好不好?江夏凑近他,就当是来自姐姐的疼爱?

    江浔显然有意见:都说好了这顿应该我请的,庆祝你高考顺利结束。

    这样,明年你高考完请回来,今年让让我。江夏比出一根手指,一次,就一次,求你了。

    从没听过请客还要求人的,江浔受不住姐姐哀哀求告的神情口吻,几番下来只能认栽。

    江夏招来服务生,对他耳语几句,就算把菜点好了。

    神秘兮兮。

    点个单而已,要有什么花样,今天也不是他或者她生日,总不能推上来一个蛋糕。

    江浔还是想得少了,蛋糕确实没有,上来的是很豪华的套餐,单从摆盘的阵势上看就已经足够惊动他钱包里的老本,一道又一道,他动都不敢动地盯着服务生上完,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正前方距离他最近的台面上,摆着一盘极为考究的牛排,边缘微微焦脆,雪花似的纹路遍布其间,一刀切下去,那肉就像是黄油一般在牛排刀两侧分开,露出内里鲜红欲滴的粉嫩颜色,肉香四溢,仅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哪个套餐?江浔问,刚才的点餐本上,他没看见哪个套餐有这么大的架势。

    江夏没有马上回他,只是安静地切了一小块自己盘里的牛排,递到他嘴边:啊。

    江浔下意识张口,那小块肉喂进他嘴里,根本用不着他多加咀嚼,舌头翻动间细嫩的牛肉裹着汁水,还有雪花纹路里那一点点肥而不腻的油脂,瞬间就化了,满口的鲜香。

    好吃吗?江夏轻轻翘起嘴角问他。

    江浔已经被这口感给震惊到了,这点的是什么啊?怎么和平时吃的牛排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似乎意识到什么,江浔的目光缓缓停驻已经蜷缩到桌角的亚克力桌牌上。

    隆重推出M12雪花和牛牛排,六月尝鲜特价套餐(双人)888元。

    被和牛肉催生的口水差点把江浔给呛着:你给人代考了?

    江夏愣了下,随即一哂:不至于,压岁钱这么多年总还是够的,而且我不像你,平时零花钱多少能省下一点。

    不是,那也犯不着点这么贵的东西啊。

    好吃吗?她漫不经心。

    它要888!他好像刚吞了一块金子。

    好吃吗?江夏不依不饶地问。

    它好吃。江浔给不出别的答案,可是总觉得明明应该是自己请客的时候,却让姐姐大出血花了这么多钱,心里就有点不太爽,等会儿我也出一半吧?

    有什么区别?江夏又切了一小块含进嘴里,惬意地抿了抿唇。

    真的好吃,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还比那时候便宜,这么想其实她是赚了对吧?

    江浔:当然有区别,一口气出这么多

    阿浔。江夏轻悄地偏头看向他的眸子,你的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你的,我的,都是我们的。

    一句话就把江浔哽住了。

    姐姐如果没钱了,你就不想养我了吗?她厚着脸皮反问,但即使话说得这般无赖,江夏的表情也依旧是淡然的,大大方方,目光澄澈如镜。

    江浔不假思索回答:我想。他想过无数遍,他想过不管姐姐最后做了什么选择,只要她需要他,他身边永远会给她留下那个位置,别的男人都配不上他的姐姐,他可以养她一辈子。

    姐弟如是,恋人如是。

    后来江浔再次骑摩托带她夜游了滨江大桥。

    没有母亲去世那晚的微信消息铺垫,这是之前相处的时候,江夏偶然透露出对这件事的渴望,被他记在了心里。

    人生的轨迹在变,又好像,没有变。

    只是这一次,她可以彻底放开自己,坐在后座上张开双手享受夏夜流动的风,大声呐喊一句

    江夏爱江浔

    因为她的幼稚举动,头盔之下,江浔再也收敛不住笑意,跟着一起放飞自我地喊出声。

    江浔更爱你。

    姐姐。

    阿浔。

    嗯?

    小鲸鱼让我问你

    如果有一天,你的姐姐不小心把最宝贝的弟弟弄丢了。

    她知道错了,拼尽一切做了所有努力把你捡回来。

    你还,要她么?

    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傻子。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早上,江家的气氛略微有些诡异。

    前一天江夏就和父母约好了今早给她拨出时间,她有话要说。一向懂事的女儿如此郑重其事要求,江家父母自然不会轻视,早饭过后,夫妇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

    江夏从房间走出来,看见爸妈,暗暗捏了捏指尖,回头看向隔壁弟弟的房间:江浔,出来了。

    王雪兰笑着摇头:干什么呢,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吗?连你弟弟也要带上。

    姐弟俩今天都穿着一身简单白净的T恤,没什么花样,但显得格外精神,一股子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两孩子本身长得也好看,个高腿长,夫妇俩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就像是端详自己精心打造出来的艺术品,眼神满是欣慰。

    等他们走上前,江范成往一边腾了腾空位:坐吧,要说什么?

    江夏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处,抬首看了眼江浔。

    江浔想开口,却被她一拽,停了下来。

    我说。江夏拽他手心的手,就这么顺其自然握紧不再放开。

    纵然有点奇怪,但是姐弟感情好互相鼓励,对父母而言也解释得通。

    在我说那件事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所有想说的话,伴随着江夏清冷的声线,从她口中娓娓道来。

    这个故事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很荒谬,可能会让你们无法接受,但我想请你们先听我把它说完,因为它对我而言,并不仅仅是一个故事

    江浔垂眸看向姐姐,他也不知道江夏这一刻要说的故事是什么,接下来江夏要说的话,对他而言也很陌生。

    王雪兰一开始半靠在沙发上听着,随着江夏口中故事的展开,缓缓坐起了身,和她身边的江范成一样,眉头越皱越紧,中间一度她气得站起身,可是江范成却拍了拍她,劝她重新坐回了座位。

    江夏牵着江浔站在父母面前,就像是年幼时逢年过节给亲戚表演诗朗诵的孩子,身正板直,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思,把曾经的爱和伤口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赤裸裸剖开。

    即使上辈子她已经有过相似的经历,然而那不一样,那时候的她,那时候的家,和现在一点儿也不一样,爸爸只要她好好活着的就好,甚至她和弟弟的关系,他或许在那之前早已知道,江浔已经不在了,就算她再爱又怎么样?

    然后她醒了,她发现自己回到了两年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回到她在老家水库溺水的那一天,发现自己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江夏说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尾,或许它也不算结尾,不过,已经足够了。

    手心传来的力道,紧得让人发疼。

    她侧过脸,江浔眼眶发红,蓄着泪。

    是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她,但是她知道江浔会懂。

    因为他们,是一体的。

    屋内一片死寂。

    长长久久的沉默,笼罩了家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夏天,燥热的夏天早晨。

    阳光明媚,透过窗,光线在客厅的地上投下两块方正的分隔,斜入的光影里微尘漂浮,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窗外不远就是香樟树,这几年枝杈蓬勃生长,越长越高,树上的知了几乎是被递到了老房窗下,不是那种一断一续的知了叫,是长久的振鸣,带来聒噪的夏意。

    我知道,对你们而言那可能只是故事主角一场漫长的梦,可是对我而言,那却是真正切切经历过的一辈子,这个故事里所有的痛苦和遗憾,我体会过,真的体会过,每个片段每个感受对我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它听起来真的很荒谬,但我忘不了,甚至我有时候会怀疑,现在在这里的我,是不是在做另一场梦,而真正的我,已经死在鲸鱼湾的那片海里。

    见父母都没有说话,江夏打破了沉默。

    一声非常细微的笑,王雪兰抿着唇,抬起头,她的眼里有情绪暗涌,但不像江浔,毕竟这对她来说更像一个故事,一个比其他故事更真实几分的故事,她不太自在地开口:夏夏,你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

    可是说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看向江夏江浔交握的那只手,目色沉了下来。

    江范成的脸色也很差,你们俩先把手松开。

    江夏依言想放手,至少先尊重一下父母的意愿,可是江浔却握得死紧,她根本没有选择。

    王雪兰看在眼里,低头捋了捋:倒挺像江万芳会说的话。

    阿兰。江范成道,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王雪兰又开口

    你说说你,怎么没了我,连一个孩子都养不好?

    你在说什么,别跟孩子们一起发疯。

    所以妹儿,这就是你前段时间一直不让我去兰汇街的原因?王雪兰忽然调转了矛头问。

    江夏点点头,她很紧张,不过因为身边有江浔,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从交握的手心传来的除了他的体温,还有源源不绝的勇气。

    我现在不想听故事,我要听事实。王雪兰站了起来,你说,你和你弟弟这样已经三年了?

    江夏看着母亲的眼睛,目光闪动,良久,再度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猛地跪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总以为我是最懂事的那个,可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对弟弟犯的错,是我带坏了弟弟我喜欢阳阳,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也试过了和他分开,可是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们两个没了谁都不行,我不想再那样活一次了,那样生不如死的感觉我不要再重来一次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上辈子的,这辈子的,痛苦的,懊恼的,悔恨的,所有的感受扑面而来。

    兰汇街头的意外。

    葬礼上的黑白。

    高架桥下的分手。

    背井离乡的孤独。

    酒店噩梦。

    你知不知道,海洋馆里有一个疯子,只有她以为最爱的人还在身边陪伴着她,她说,阿浔,靠近一点,这样别人拍不到你了却只有那时的她不知道,她的弟弟,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葬身鲸鱼湾,再也没有回来。

    人生难得糊涂,只有梦醒的时候才最痛。

    江夏伏地痛哭,泣不成声。

    你怎么敢的啊

    江夏依然跪在地上,缓缓直起身,望向妈妈

    王雪兰已满脸是泪。

    仰着下巴,嘴角颤动,努力才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哭出声,身旁的江范成收她入怀,低声安抚,目光却望向了江夏,眼中流露的痛心与责备,在那一刻刺痛了江夏。

    好在,还有江浔。

    他陪她一起跪着,伸手抹她掉落的泪,小声地道:没事的,你都说出来了,剩下的还有我,姐姐

    王雪兰忽然收住了情绪,猛地推开江范成,走到江夏跟前。

    我不同意,现在还来得及,你们只要分开一段时间就知道,你们是亲情,不是爱懂吗,你们谁都可以喜欢,妈妈不拦你们,穷的矮的胖的丑的,但是江夏,你是他姐姐,你不行!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我和姐姐上床了。

    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江浔握紧江夏变得冰凉的手,直视着母亲道:不止一次,很多次,我们不是亲情我爱她,从小就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变,谁都不行,我只喜欢姐姐,谁都不行!

    江浔!!!江范成猛地一把拽起儿子的领口: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浔跪在地上,仰着头,目光正视父亲,眼底的执拗却不容改变。

    对不起,爸,妈,这句话我收不回去。爸你告诉我男人要有担当,所以,说得出我就做得到,我不想要孩子,所以我也不在乎和姐姐有没有孩子,如果我和她不能在一起,这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上别人,我不结婚,不生子,终其一生孤独过下去,如果这是你们要的话。

    我不结婚,不生子,终其一生孤独所望,不过是她。

    江浔江夏蓦地望向他。

    她没想这么决绝,更没想到他这么决绝,她想和父母好好谈谈,可江浔这样,已经是威胁了,那根本不像他。

    江夏在这一刻释然了,人生至暗的一刻,他们都曾一起度过,现在,有决心有勇气,最重要的是他们活着,彼此相爱,这世界,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有江浔啊。

    她的,小太阳。

    那是她人生永不凋零的盛夏。

    你有什么脸敢说出这种话?江范成气得声音颤抖,可是就在那时,王雪兰按下了他。

    江夏。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女儿,音色发冷:你说是你先招惹的弟弟?

    是。她毫不犹豫。

    不是!江浔同时反驳她,我说了我一直都喜欢姐姐,是我先主动,我

    可是两个女人的对话,他似乎插不进口。

    妈,这件事,我不想撒谎。江夏说。

    你想好了?王雪兰问。

    想好了,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啪

    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耳道嗡鸣,江夏脸上一个清晰殷红的巴掌印显现,江浔震惊地双瞳微绽,一把抱住了姐姐,挡在她身前,把她包得滴水不漏,央求母亲放过姐姐,要打也是打他。

    可是王雪兰没再动手。

    刚才那一下又快又狠,她握着隐隐作疼手心,发出低低的嘶声。

    既然你们已经想好了,我再说什么都没用。王雪兰竭力维持着冷静,含泪的眼眶水光涌动,她笑了一声,无奈又隐忍:如果连这一巴掌都受不住的话,以后打醒你们的就不是我了,你们自己要有准备。

    是啊,能说什么呢?当初她也是这样,为了一个她爱的人,违抗父亲,远走他乡,才会有了这么一双可爱又让人操心的儿女。

    真是遗传了她的个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王雪兰身上,王雪兰作了一个深呼吸,语重心长地说道:妈只有一个要求,在家收敛一点,然后,别让那些亲戚邻里知道。

    妈

    阿兰!

    等你们大学毕业以后,搬到其他城市也好,低调点,姐弟的关系别让外人知道了,免得受人欺负,决定了这条路,就不可以像小孩子一样儿戏,你们再吵架,妈谁也不劝。

    跪在地上的两人热泪盈眶。

    江范成的拳头握紧,再抻开,握紧,再抻开,终还是长吁了一口,背过了身。

    江夏和江浔同一时刻腾地站起身,如归巢的雏鸟扑向父母,与他们深深拥抱,那一时夺眶的泪都变得无比炽热而幸福。

    嘶,小心点,打你一巴掌,你妈我手还疼。

    那你下次拿尺子就不疼了江夏不怕死地建议。

    不用手打你,妈怎么知道力道轻重。

    52hz的鲸发出了频率,大海给了它回应。

    总会有人懂你,至少要先发出声音。

    我们念念不忘,世界必有回响。

    一年后,除夕夜。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江浔从厨房一路直奔客厅铺好的大餐桌,把手里的汤碗匆促搁上,一撒手就捏着耳垂直呼。

    烫着了吗?江夏凑上来拿起他的手察看。

    江浔摇摇头,抽回手:没事,姐。

    哎能有多大事,阳阳都十八岁男子汉了,就算真的烫破了皮,过两天就好,你这姐姐也当得太操心了了点。姑父林震大手一挥,来,阳阳,今天晚上姑爹就教教你什么是男子汉应该有的器量!

    江浔耷拉下眉梢,无辜求饶:姑爹,你说的是酒量吧?

    酒量怎么了?十八岁还不能大口喝酒了?你爸管不着了,爱喝多少喝多少!

    得得得,我以前也没管过他。江范成坐沙发上磕了两颗瓜子。

    三姑妈闻声艳羡道:你们可好了,夏夏本来就乖巧,生活学习都不用操心,还一路帮着辅导弟弟,今年阳阳也考上了F大唉,就是可惜当初夏夏那个成绩出来,差几分就是我们省的理科状元了,那个成绩上清华都没问题,怎么就去了F大,白白糟蹋了个好苗子。

    还是老生常谈那一套,江夏偷偷和江浔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如出一辙低头抿笑。

    王雪兰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反手叉着腰挺了挺身: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喜欢读哪里读哪里,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高中肄业的,能考好也都靠他们自己。以后的人生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管太多他们到头来还得怨我,我可不干。

    话也不是这么说,嫂子你是孩子妈,你不管还能谁管,小孩子哪里知道他们要什么,你看我们家西慧,当初我要不叫她学电脑,她就要跑去学什么历史,历史哪有出路啊你说,就是小孩子不懂,想一出是一出

    表姐林西慧是个安静的性子,从小理科就不太擅长,一直是被姑妈推着赶着读了理,报了专业,如今大学毕业半年多,因为本身就不太会说话,专业成绩也一般,到现在了也没找到个对口的理想工作,反倒去小区物业做了前台。

    这些爸妈都知道,所以三姑妈这论调,王雪兰权当听风过耳。

    眼看要被拽着长篇大论,王雪兰打发姐弟俩:你们去厨房帮妈把虾剥了欸,虾线记得去了啊!

    知道啦!江夏摆摆手,拖着江浔去了厨房。

    水盆中灰色的大虾挣扎摆动,江夏皱着眉,拎起一根须,那虾子被吊在半空,摆得更欢了,猛得蹦跶一下,从江夏手中挣脱

    啊!

    像是意料之中,江浔手一捞,轻易地把虾捉回了盆里。

    你还没跟妈说你不敢剥活虾?少年拿起剪刀,利落地剥起虾来:别碰了,我来就好。

    江夏撇唇:你也没跟我说你不喜欢吃辣啊。

    江浔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你都没发现我和你一起吃饭已经不给你点辣的了吗,傻弟弟。江夏弹了下他的脑门,都是逞强,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唔。江浔指节蹭了蹭被弹红的额头:你也太使劲了。

    使劲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有病?

    你看,它破皮了!

    啊?江夏惊讶地踮了踮脚,慌忙凑上去:哪里,我看看。

    呼吸才刚刚扑落在江浔的唇沿,就被冷不防偷吻了一记。

    骗你的。

    他心满意足地退开,笑得清清爽爽。

    !!!

    不行,她要亲回来。

    阳阳。

    一记冷声从门口传来。

    姐弟俩像是耗子见了猫,不约而同战战兢兢望向厨房门口。

    王雪兰眉头拧成了川字。

    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从他们边上走过,她边走边念叨:我平时这么叮嘱你们的?要小心,要小心!尤其家里还有亲戚,你们两个连一晚上都歇不住,你让我以后怎么信你们俩能好好照顾自己?学校里怎么办?还要一起住外头?

    对不起,妈江浔先一步认错,并起两指发誓:我之后绝对绝对会加倍小心,你不信姐姐也要信我。

    喂你这什么意思江浔江夏不满。

    说得好像平时都是她欲求不满似的,明明对外她才是靠谱的那一个。

    王雪兰被闹得头疼,行了行了,之前说的房子租好了没有,房东靠谱吗?

    租好了,因为上一任房客走的时候破坏得太厉害,我们负责打扫,房东破例给我们付二压一,整租的一室户,房东不住的。江夏赶忙给妈妈打报告。

    那就行,记得留个房东身份的复印件,把他联系方式也给我,有什么问题就打给我们,另外说好了啊,这钱是借给你们的,到时候

    到时候暑期打工一定还!江夏抱着母亲的胳膊蹭上去,你放心吧。

    就你会卖乖,两个人在外头给我小心点。

    王雪兰扔完垃圾,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厨房里一对姐弟安安静静地剥虾,准确来说,是江浔剥活虾去虾壳,江夏挑虾线,只要那东西不在她手里活蹦乱跳,她的耐受力还是足够承担。

    大概是静下来的氛围给了江浔胡思乱想的空间,他忽然低声道

    你说,我们真的是重来了一次吗?

    江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她垂下眼睫,目光锁着水中挣扎求生的一只虾: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昨天看见那个人的父亲因为贪污受贿下马了,好像他母亲也参与了洗黑钱,以后,他应该再也做不了什么坏事了吧,至少再没有人能保护他了。虽然并没有觉得多痛快,至少这一辈子他没有伤害你,我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江夏不禁笑起来,越笑,唇角的弧度就越拉扯不住。

    举报真的有用,不是吗?

    你笑什么?

    因为我很欣慰你是真的愿意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真好,被人全身心信任的感觉,真好。

    江浔因为她的笑赧然:因为我觉得你说的事我像真的都经历过,而且那也是我可能会有的反应。姐姐从来不是做白日梦的人,你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是的,它真正地发生过,但那些痛苦的感受,已经随着时间和爱被治愈,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一个虚幻的梦境,再不被她记起。

    江夏和他的视线交汇,很多言语,他们无需说明,这就是他们姐弟之间的小默契。

    对了,还有件事妈刚才忘记说

    厨房门口,王雪兰忽然探出身,吓了心存旖旎心思的两人一跳。

    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搞出人命。

    江浔挫败地扶额,江夏下意识说道:妈,阳阳已经结

    姐!一只湿淋淋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江浔你是不是有没有意识到你这只手刚才还在剥虾!

    江夏有口难言。

    临近午夜,家里的酒喝光了,江浔被打发下楼去小超市买酒,江夏自然要跟着作陪。

    整个城市都没有睡,四处依旧灯火辉煌。

    他们是这片天地之间唯一的行人。

    更深露重,江浔把江夏的手揣在自己羽绒服的兜里,偎贴的两个人漫步前行,享受独属于彼此的清寥长街。

    些许微凉落在江夏鼻尖。

    江夏抬手,指尖一颗白色的冰晶迅速化成液体。

    下雪了?江夏呵出一口白气,抬头望天。

    黑色的天穹之下,雪花纷纷扬扬飘飞下落。

    阿浔!下雪了!江夏不可思议地扯了扯弟弟的衣袖,指向天空:你看

    江浔抬头的那一瞬间,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一簇烟花粲然盛放。

    然后更远处,是另一簇,再一簇。

    烟花和雪花交相辉映,点缀了整个夜空。

    零点了。

    是新的一年。

    崭新的,希望。

    她笑着把他抱紧:新年快乐,阿浔。

    新年快乐

    他拂去她耳鬓的雪花。

    姐姐。

    人生是一场循环往复的旅程,我们跌跌撞撞相遇别离,终有一天会再相逢。

    愿所有的期待,都不落空,愿所有的想念,都被听见。

    新年快乐。

    听鲸·破茧之蝶   完。

    原本想着PO盗文太多,打算在我的爱发电流苏有点懒发最后一章,然后把PO读者凭订阅记录索取番外,但是想想,大过年的,还是不搞那么多花哨了,这章过年这一周免费赠送,一周后改回收费。

    我的祝福都写在文末了,还是要说一声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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