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侧目看着主教漂亮的脸孔,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我很喜欢尤利。
如果教皇就是主教的弟弟尤利,那兄弟俩最后怎么会落得反目的下场?
他们明明一起相依为命,走过诸神黄昏后最困难的日子,为什么到安稳的时候,反倒分道扬镳?
甚至,教皇似乎根本不知道主教早已死去。
“虽然我暂时想不出让你回去的办法,但是你愿意跟我回去休息一下吗?”主教问他,“你看起来很疲倦,没有休息好,长大的我这么无情吗?”
维里心道,别的不知道,但无情的确无情。
而且是事实意义上的无情,主教将自己感情的能力,一并赠予伊格纳斯。
从此以后,伊格纳斯渐渐学会了悲伤和快乐。
维里忍不住鼻酸,他几乎能想象出主教生前的风采。
眼前年幼的主教还在笑眯眯地说话,维里却怅然起来。
他跟着主教回到他和尤利居住的地方,竟然是诺恩三姐妹的神庙。
“斯蔻蒂姐姐她们并不是属于阿斯加尔德的神。”伊格纳斯带着维里,来到世界树边宏伟的神庙,兀尔德之泉从神庙前流淌而过,站在泉边,维里似乎也能感受到命运女神神秘的力量。
主教继续说:“是她把我和尤利捡回来的,啊——尤利竟然还没回来!”
他迈开腿,哒哒地在偌大的神庙中跑来跑去,寻找尤利西斯的踪迹,维里待在原地,仰起头,打量神庙的装潢。在神庙穹顶的壁画里,他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紫罗兰,还有紫罗兰中心的十字架。
这座神庙的形制都熟悉得令人战栗。
主教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尤利西斯的身影,悻悻地回来。
“你在看什么?”发现维里仰着头,很久没有动静,他好奇地问。
维里喃喃道:“那些紫罗兰,还有紫罗兰里的十字架。”
“你怎么知道这些花的名字是紫罗兰?难道以后这些花会到处都是?”主教疑惑。
维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教看出他的窘迫,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说:“那些十字架是永生十字架,圆环和十字,分别代表天空与大地。”
主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童音打断:“哥哥!”
一个金发白衣的小身影旋风一般扑进主教的怀中,身形相仿的两个小孩狠狠栽倒在地,砰的一声巨响。维里连忙扑上前,想要护住这两兄弟,却摸了个空。
主教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起来安然无恙。
“我没事,没事,”他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维里,还是安慰自己,“尤利,你快下去,好重啊你。”
尤利西斯抬起头,眼里含着一泡泪水:“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主教苦恼地说:“尤利,我们也不能总在一起,有时候我想自己一个人玩。”
尤利西斯不满地说:“你就是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主教说,“你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讨厌你?”
维里终于看清了尤利西斯的脸,果然和主教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神态不怎么相似,即便拥有相同的面孔,还是能准确地分出兄弟俩之间的不同。哪怕主教还是稚嫩的孩童时期,性格已初现端倪,和那位在树荫下打盹的成年主教如出一辙。
至于尤利西斯,维里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就是觉得怪异。
主教努力扭头,想要给维里递来求救的眼神,却被尤利西斯抓了个正着。
“神庙里还有谁吗?”尤利西斯狐疑地说,“不然你怎么看来看去?”
主教矢口否认:“没有。”
尤利西斯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维里所在的地方:“是那里吗?”
他的眼神冷淡得不像孩童,湛蓝的眼睛锋利的像一把刀。
维里情不自禁地战栗,就像猎物察觉到捕猎者的存在。
主教不太高兴,低声喝道:“尤利!你别太过分,你一直这样,我以后可能真的就不想和你玩了!”
尤利西斯嘟哝着:“我才不信,你说过不会抛下我的。”然而身体还是诚实地移开,虽然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
维里看着兄弟俩吵吵闹闹,多半是尤利西斯坚持要跟在主教身边,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一起,主教偶尔会抱怨几句,却还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直到阿斯加尔德也迎来夜晚,双生子相拥而眠。
维里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双生子,便径直来到兀尔德之泉旁,斯蔻蒂正借着月色在泉边看书,戴着薄薄的面纱,遮住美丽的脸庞。
维里并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到自己。
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向月光下的女神,发现女神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维里难掩失望,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斯蔻蒂冷不丁说:“你见到他了?”
“你能看见我?”维里震惊地转身,“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我司掌未来,纺织生命的之线,当然能看见你,”斯蔻蒂解开面纱,微微一笑,“这次是伊格纳斯特意送你来到这里,看来他想让你知道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维里低声说,“实际上,我到现在还有些茫然。”
斯蔻蒂说:“那就跟随你的心。”
轰——
维里耳边炸开一道巨响,维里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起来。他恍惚中听见了尤利西斯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哭腔。
“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不信,你说过你不会抛下我。”
稚嫩的童音最后变成属于成年男子的低沉声线:“但他还是抛弃我了。”
维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通透的房间中。
四面都开着巨大的窗,光线充斥着整间房屋,冷风吹过他的衣袖,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脑袋更加清醒。
这里是高塔的顶端。
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爬到了最高层。
窗外的云彩连成一片,天空都变成瑰丽的茜色。在维里正前方,沉睡着一个出奇英俊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衬衣长裤,金色的长发蜿蜒落下,少许垂在胸前。他眉目平和,像是睡着一样。
主教伊格纳斯。
维里在心中叫出男人的名字,前不久还在他眼前活蹦乱跳的孩童,转眼间变成没有生气的成年男人,巨大的落差让他没法瞬间缓过神来。
“你就是维里?”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曾听过这个声音,低沉、悦耳,语气温柔。
——却让他不寒而栗。
红色的绸布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在他眼前划过,耀眼的金发比阳光还要灿烂。他从维里身边经过,径自走到“沉睡”的主教身边。
“他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教皇轻声说,仿佛害怕惊扰到主教,“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教皇仍然带着面具,只露出光洁精致的下巴。
面具后的眼眸露出痛惜之色,他想要伸手抚平主教衣上的褶皱,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教皇咬牙,愤怒地低吼,“你总是瞒着我!”
维里无法动弹,浑身都被禁锢住,只能沉默地看着教皇的一举一动。
伊格纳斯销声匿迹,无论维里怎么呼唤他,都得不到他的回应。只有胸前心脏处灼热到发烫,似乎有火焰在那里燃烧。
教皇终于抬起头,正眼瞧着维里:“我见过你。”
“当时你身边那个人是谁?”教皇冷冷地说,伸手掐住维里的脖子,“为什么他和伊格纳斯一模一样?”
“嗯?”不等维里说话,他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他松开手,拨开维里的衣襟,扯出藏在维里身上的紫罗兰吊坠。
“这是?”教皇看着紫罗兰,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维里,“权杖紫罗兰竟然就在你的身上,你到底是谁?”他一边说,一边将紫罗兰收入怀中,手心有熟悉的白光凝聚,赫然是记忆读取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