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精神系魔法。
维里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名词。
有关魔法的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知识被人刻意封存在脑海深处,却无法抹除。只要见到相关的事或者人,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冲破桎梏。
精神系魔法、空间系魔法、时间系魔法,是公认的三种最难魔法。
它们不是为人熟知的元素魔法,看不见,也摸不着,是一种抽象的存在。幻觉魔法便是精神系魔法下的一个小分支,欺骗的是人的感官——视觉、嗅觉、听觉,甚至是触觉。
一般的魔法师都能施展普通的障眼法,也就是欺骗视觉。
然而伊格纳斯的魔法却能欺骗触觉。
可怕的天赋。
维里的惊讶,伊格纳斯一无所知,他专心地抚摸着牛皮手套,检查有无纰漏。再三确定后,他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又绕着原地转了几圈,便快快活活地走进城镇。
这座小镇是冒险者们补给休息的地方,摊贩们售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伊格纳斯好奇的张望,他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武器。
就在他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逛的时候,从集市的另一头传来馥郁的花香,混杂在刺鼻的芳香料中,伊格纳斯愣了愣,下意识靠近花香源头。
在集市一角,有一位卖花的小贩。
他的摊位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正是春夏交替的时候,各色鲜花五彩缤纷,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香气扑鼻。
现在没有什么客人光顾,百无聊赖的花贩干脆翘着脚,躲在花阴里睡大觉。
“请问,这是什么花?”
听见伊格纳斯的声音,还在打盹的花贩顿时清醒,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你想要买花吗?”
伊格纳斯犹豫几秒,缓缓地点头;“嗯。”
“你说的这盆花吗?它叫三色堇,就是种野花,我种着玩的,”花贩是个笑脸的年轻人,语调轻快,“你要是想要的话,我送你也行。”
“我以前经常在路边见到它,”伊格纳斯低声说,“原来它的名字是三色堇。”
花贩打量着伊格纳斯密不透风的斗篷,笑容满面地打趣:“你捂得这么严实,恐怕闻不到花香。”
伊格纳斯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盯着手边紫色的三色堇。
小巧的花朵挨挤在一起,活像翩翩欲飞的蝴蝶。花瓣还残存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一颗水滴,就藏着一弯彩虹。
“客人你知道三色堇的花语吗?”见伊格纳斯不回答,花贩眼珠子一转,另外想到一个话题。
伊格纳斯问:“是什么?”
“请思念我,”花贩说,“这盆三色堇是紫色,它还有个意思,无条件的爱。”
伊格纳斯终究没有买下那盆花,热情的花贩却强硬地将这盆紫色的三色堇塞到他的怀里。
这让伊格纳斯手足无措,他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花贩摆摆手,随口说:“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脸,但是听你的语气,这盆花应该和你身边某个人有关,送给你了,祝你心想事成。”
常年和花打交道,花贩见过不少想来买花送给心上人的客人。
他甚至不需要看,只要听语气,就知道客人的来意。
“我——”伊格纳斯哑口无言,花贩的笑容真诚纯粹,让人无法拒绝。
最后他低低地说:“谢谢你。”
花贩告诉他,王都曼纳克在遥远的北方,列车都要行驶数天,只要沿着铁轨,就能到达。谢过花贩后,伊格纳斯带着一盆三色堇,再次踏上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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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4章 双生
“早上随便吃一些,要我给你倒一杯茶吗?”
晨间的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空旷的室内,书桌两旁高大的书架还未从睡梦中醒来,静默地伫立。
书架旁的窄床坐着一个英挺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内衬,纽扣松开,露出漂亮的锁骨。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让他冷硬的气质和缓几分。
亚伯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他,继续搅拌手里的咖啡。
维里眨眨眼,神智渐渐清明,从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抽身而出。
他站起来,沐浴在晨光中,身形颀长瘦削,像是一棵孤独的树。
“谢谢,我喝咖啡就好。”他这么说。
两个人坐在桌边,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早饭。吃完饭后,亚伯把杯碟放到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实的书,递给维里:“尼尔,你失去记忆,修订典籍的事情,你暂时没还没发做。先看看书,熟悉一下,书架上的书随你翻阅。”
维里接过那本厚书,入手分量很敦实,硬壳封面刻着好看的花体。
他蹙起眉,看着封面上的单词出神。
“我忘了,你失忆,可能连字都不认识,”亚伯一拍脑袋,懊恼地说,“算了。”他伸手就要把书拿回来。
“我认识。”维里握紧书脊,垂下眼,低声说,“我只是失去了和人、事有关的记忆。”
或许是昨晚在梦里记起和魔法有关的知识,和知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识字的能力。
失去记忆时的他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经过夜里漫长的梦境,他的大脑清醒一些,不再浑浑噩噩。
“是吗?”亚伯狐疑。
维里避重就轻道:“不过,也只能识字,更深一些的我也看不懂。”
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后,维里就抱着那本厚书一头扎进书堆,不再多聊。亚伯拇指摩挲着手边的纸张,望着维里的背影,无声地叹气。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没时间用来发呆。
亚伯揉捏着眉心,将杯碟拿去清洗。
阳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光中的尘埃清晰可见。维里一行一行地浏览,分辨书中内容。部分书架上堆着古老的羊皮卷,放置的时间太长,有些都开始变脆,稍一用力,就会把羊皮捏成碎片。
他看了很久,光影随太阳的移动而变换,维里选定目标,抬手取下一本薄书。
这本书很陈旧,封面是用最普通的纸制成,书角破损不堪。与其说是书,不如称为笔记更恰当。
维里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原地盘腿坐下。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指尖停留在扉页,犹豫着要不要阅读里面的内容。
取下这本笔记并非偶然,冥冥中有人在催促,让他尽快找到它,然后翻开它。它藏得隐蔽,躲在两本厚且大的典籍中间,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是谁写的?
扉页的字迹工整干净,看得出笔记主人本身的认真和严谨。维里再三思索,还是翻开了这本破旧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他便看到几行句子。
——终有一天,从出生起,就被禁锢在这座圣城的信徒们,都会从长梦中苏醒。
……
“今天还有一场圣洗仪式,昨天你不是说没有兴趣吗?”
“不去看,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后悔,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亚伯说,“但是我们只能在圣殿最外围看看,不能靠近。”
维里:“我不介意。”
圣洗仪式在浮空岛另一端的圣殿举行,平时遇到大型庆典、祭祀活动,都会选择这座圣殿。它距离教皇居住的宫殿不远,直线距离也不过千米。
今天参加圣洗仪式的婴孩有上百名,神官们忙得脚不沾地。
还未走进,维里便听见嘈杂的人声。自从在圣城醒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人聚集。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圣城只有他和亚伯两人。
“亚伯。”
听见喊声,亚伯转头应道:“雷纳德?”
雷纳德是个高大的神官,面容粗犷,穿着秀雅的神官白袍也显得不伦不类。维里看他第一眼,便心生警惕。这人一身的鲜血气,应该和许多穷凶极恶之人日夜相处。
“最近我都没怎么见到你,”雷纳德说,“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去监狱?约翰——”
他说着,目光转到维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