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项链呢?
他不敢有所动作,唯恐教皇察觉到他已经恢复记忆。
亚伯察觉到他的失神,悄悄捏了一把他的手。
触电般的感觉从手臂传来,维里一个激灵,打起精神,忍住想要扭头去问亚伯的念头,继续观看教皇的“演出”。
教皇握着权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的信徒们。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将目光放在“兄长”身上,想象着即将迎来的相逢,教皇就兴奋地浑身战栗。
只要再等一会儿,几百年他都能等待,何况只是这么一小会儿。
就像以前的数十次仪式一样,手中的权杖在他的控制下,变回一团璀璨的光。
这团光会选中一位信徒,选中的“幸运儿”,就可以享受被他亲自洗礼的殊荣。
教皇哂笑,也就这些傻乎乎的人类,会相信幸运这种事。
信徒们的眼神都聚集在他掌心里的光团上,带着深切的渴望,渴望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光团慢悠悠地升起来,在信徒灼热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在水池上空打转。
而后,那团光芒开始在众人上空游走,大约几分钟后,它围着圣堂内部绕了一圈,然后停在某个地方。
恰好就在维里和亚伯所在的区域内。
维里心跳开始加快,他明白,自己即将迎来生死时刻。
光团如水般融化,倾斜而下,将维里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不敢有别的举动。任由这些奇异的光将他笼罩,光线往下爬去,钻进他的鞋底,织成一座鸟笼似的东西。
身边的信徒们发出艳羡的惊叹,透过这层朦胧的光,他能清晰地看见这些信徒的眼神。维里定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受宠若惊,英俊的脸庞略带薄红,眼眸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教皇温柔地说:“看来他就是”
“鸟笼”腾空而起,维里惊慌失措,下意识去看亚伯。
亚伯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维里也不是真的惊慌,只是作出的假象,亚伯的鼓励却是货真价实。他在安慰维里,不要担心——一切都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进行。
“鸟笼”飘浮在水池上空,光线缠绕成的“栅栏”明亮而不刺眼。
维里眯着眼睛,低头去看教皇。
“过来。”教皇勾勾手指,面具外的嘴角翘起,好心情一览无余。
光线悄然缠上维里的四肢,使他无法动作。维里也没有挣脱的意思,顺从地躺下,池水浸湿他的衣角,他被鸟笼桎梏,沉入水中,直到池水没过口鼻。
水很冰,维里睁着眼,视野中都是潋滟水光,波纹在轻轻晃动。他浑身都是冰凉的,四肢都失去知觉,只能透过流动的水,模糊看见教皇脸上精致的面具。
“‘洗礼’结束后,主教无法从你的身上复活,假象一定会被拆穿,那时就是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候。”
“我该怎么做?”
“其实我也不清楚,兰德尔曾经很隐晦地告诉我,神、图书馆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会把你带到图书馆。到达那个时刻,你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应该怎么做。”
维里选择相信亚伯。
因为他能看出亚伯和他一样,都别无选择。
教皇的手探入水中,抚摸他的额头。维里闭起眼,意识逐渐模糊。
昏昏沉沉中,维里恍惚地想,教皇想要杀死他的灵魂,然后寻找他体内主教的灵魂所在。他不无嘲讽地想,可惜他是没法找到的,恐怕教皇自己也想不到,就连这一层假象,都是主教亲手造就。
睡意一阵阵涌上来,维里没能坚持太久,彻底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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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9章 神庙月光
教皇的手掌覆住维里的额头,他垂下眼帘,仔细搜索着这具躯体里,主教灵魂留下的痕迹。
然而他的确感觉到熟悉的神力,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怎么回事?教皇拧起眉头。
一缕神力从指尖送出,探入维里的额头,缓慢地在他身体中游走。
维里身材很好,衣服覆盖下的躯体,拥有流畅的肌肉线条,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肉I体,带着累累的伤痕,那是勇士的荣耀勋章。
如果作为一个容器,条件倒是优越,可惜魔法天赋平平无奇。
不过也无妨,他们神族的力量和魔法干系不大,只要兄长醒来,他当然有办法帮他脱胎换骨。
教皇勾勒着未来的一幕幕,心情好的几乎飞扬起来。分出去的一缕神力,在这具身体中走了个遍,却仍没有找到主教灵魂藏在哪个角落。
一遍又一遍,教皇不信邪,反复搜索。
他焦躁起来,最开始神力还轻柔地游走,现在却由于主人的不耐,开始横冲直撞,疼痛让昏迷中的维里也蹙起眉头。
信徒们呆呆地望着高台水池,眼神空洞,痴痴傻傻。
他们的神智都被控制,就连一旁侍立的主教们也不例外。红发的主教埃尔维斯垂手而立,就站在教皇身旁不远处。今天埃尔维斯少见的把头发束起,看着沉默稳重,俨然一副绅士作派,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优雅和贵气。
亚伯深知埃尔维斯的秉性,他只有皮囊好看,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黑心肠。
他没有告诉维里,三十年前,摧毁弗莱尔森林的,就是这位看似和蔼的红发主教。也不知维里有没有留意他,亚伯也没有找到机会将真相吐露。之前十余天倒是有大把时间,可惜他不敢。
说得越多,他担心维里会因为仇恨而沉不住气,
埃尔维斯是圣城中除教皇以外,实力数一数二的存在。亚伯还真没有底气能和埃尔维斯正面对抗。教皇的弱点是无法复活的伊格纳斯,埃尔维斯却没有弱点,至少从明面上来看是这样。
是时候了。
亚伯放空思绪,开始在大脑中勾勒一幅幅画面。
教皇终于找到主教神力的源头,就在维里的胸膛处,从心脏传来。他大喜过望,刚探进去一丝神力,就发现维里睁开眼,握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
维里眼睛很亮,也很温柔,他紧紧地抓住教皇的手,温声道:“尤利,你在做什么?”
“哥、哥哥?”教皇霎时怔住,傻乎乎地立在原地,连要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
“维里,快醒醒。”
维里脑袋混混沌沌,沉溺在无边的水中,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流水声,一直没有停歇。直到亚伯的声音响起,猛地将他从水里拉起来。
“亚伯!”维里惊声道。
“是我,”亚伯连珠炮似的道,“你快起来,我暂时构建了一个幻境,把教皇糊弄住,趁现在,我们快逃!”
维里躺在水里,一抬头就能看见教皇的脸。
果然,教皇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而他的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古怪弧度。维里迅速环视一圈,发现不论是主教们、还是信徒,都是如出一辙的眼神空洞,神情呆滞。
——精神系魔法!
维里顾不得惊讶,连忙翻身从水池中跑出来。
他穿着累赘繁琐的长袍,此时浸满水,变得沉重无比。走一步都感觉重若千钧,维里索性把衣服都一起脱掉,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贴身衣物。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亚伯催促,他的面色发白,精神系魔法要求极高,想要构建出完美无缺的幻境,更是如此。他反复维持着幻境的“真实”,蒙蔽教皇的感官,力图将欺骗他的时间拖长。
精神的消耗,让亚伯几乎失去力气,强撑着狂奔几十米,便面如金纸,不停大口喘气。
圣堂的大门近在眼前,但它紧闭着,光凭两人的力气根本无法推开。
维里心急如焚,手边没有他惯用的武器长剑,体内魔力稀薄,也没法用蛮力轰开。
亚伯勉强端正地站着,他按着自己的额角,缓解着过度使用大脑的疼痛。
“有办法吗?”他问。
维里按着自己胸膛处的烙印,由于衣服被水浸透,衣物下的紫罗兰清晰可见。他低声说:“伊格纳斯,我知道你在。”
就在前不久,他仔细思索项链下落,才慢慢回味过来。这枚烙印,就是项链所化。在阿斯加尔德的危急时刻,为了不让教皇察觉到权杖下落,它才会迅速融入他的身体。就像之前在法斯特时,那一枚徽章融入他的衬衣一样。
伊格纳斯沉睡在项链中,需要他来唤醒。
维里抚摸着那一处烙印,运起自己稀薄的魔力,想要将紫罗兰从胸膛处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