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克吗?”
维里轻轻点头:“是他把我从尼伯龙根里带出来,但是——”他抚摸自己的手腕,上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什么绳索。
这让维里既担忧又害怕,昨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红月变成缠满荆棘的大门,铺满累累白骨。主教扬手抛出权杖,霎时间电闪雷鸣,权杖稳稳地落在尼伯龙根的门前,之后,他便看见那扇代表着亡者的门徐徐打开。
在山谷神殿中也是如此,伪装成长剑的紫罗兰脱手而出后,那扇门才被推开。
阿尔弗雷德观察着他的神情,忍俊不禁:“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万一我可以为你解答呢?”
维里这次突然意识到,阿尔弗雷德是铸造权杖紫罗兰的人。如果说这世界上除了主教伊格纳斯,有谁最熟悉权杖本身,那莫过于阿尔弗雷德。
“伊格纳斯和尼伯龙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维里活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抓住他的手,连珠炮似的道,“只有他能打开大门,所以也只有他能带我出来,对吗?校长?”
阿尔弗雷德被他幅度过大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没错。”
“那他现在在哪里?”维里松开手,茫然无措地转头看向昨夜大门所在的方向,那里早就找不到权杖的身影。在尼伯龙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火焰和手腕的绳索一直陪伴着他。
在阴冷的尼伯龙根中,温暖他的并非火焰,而是信念。
他坚信伊格纳斯静默地在门外守护他,就像水镜万千碎片中显示的那般。
阿尔弗雷德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别着急,斯托克是权杖化人,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或许是在忙别的事情。”
“当初我铸造权杖紫罗兰时,曾在杖身中掺入伊格的一滴血,”阿尔弗雷德斟酌片刻,将数百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你可知伊格的神力到底是什么?”
维里摇头:“我不知。”
直到现在,他也只是模模糊糊了解零星一点。譬如主教在精神系、空间系一类魔法上的惊才绝艳,至于其它,则是一概不知。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诸神黄昏前的传说,你又了解多少?”
维里:“……”他木着脸,没有吭声。
表情已经出卖他的回答,阿尔弗雷德说:“那你听说过阿斯加尔德的英灵殿吗?”
“英灵殿?”
“那是过去神祇迎接亡灵的殿堂,被挑中的亡灵都曾是中庭出类拔萃的战士,挑选亡灵的神明被称作女武神。”阿尔弗雷德指着那座巍巍高塔,“你在世界树上瞧见的命运女神斯寇蒂,就是当初的女武神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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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
里面有些是编的,肯定和正经神话有较大的出入。
随便看看就行。
第73章 太阳神
太阳冉冉升起,将天空染成绚丽的金红色。
维里坐在神庙坍圮的阶梯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语。朝霞落在他的肩头,为他的白袍镀上一层金边,影子映得极长。经过一夜的奔波,他衣衫不整,长发胡乱披在身后,衣角还略带湿气,看起来竟少见的脆弱。
这时却没有人能欣赏他的俊秀,只有他独自一人。
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起身准备离开一段时间,走前还掏出一份干粮,供维里充饥。昨晚险象环生,直到心弦放松,维里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帝国已经派遣一半的魔法师来到圣城,既然教皇已经被拖入尼伯龙根,那剩下的不足为惧,”阿尔弗雷德解释说,“我担心你,就先跑到浮空岛上来,现在得下去通报情况。”
维里说:“帝国的魔法师?那肖恩他们、还有雪鸮呢?”
“肖恩他们当然也来了,和梅森一起,雪鸮最近都是他们俩在照顾,你可以放心。不过他们是以个人身份,不属于任何势力,”阿尔弗雷德笑道,“肖恩已经彻底辞去佣兵公会会长的职务,现在是自由身。”
在王都郊外,肖恩已经吐露过心声,对此,维里倒是不怎么吃惊。
阿尔弗雷德紧接着又卖关子:“其实这次执意前往圣城的,还有一位心高气傲的红发淑女。”
“嗯?”维里疑惑地抬头。
然而阿尔弗雷德却不肯继续说,而是大笑着走开,把维里丢在神庙中。
维里茫然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矮小背影,满头雾水。很快,神庙重回孤寂,维里眨眼朝霞散尽,太阳高悬,维里望着昨夜尼伯龙根大门打开的土地,好像能透过时间,看见那柄权杖。
伊格纳斯究竟在哪里?
维里想得头疼欲裂。
他吃完干粮后,便默默消化阿尔弗雷德说的话
“尤利和伊格有本质的不同。尤利把神族之外的所有种族都视为蝼蚁,他根本不在意蝼蚁和蝼蚁居住的地方会如何;然而伊格却深深地热爱着中庭,和中庭中居住的所有生灵——这就是他们的根本分歧。”
“伊格是斯寇蒂抚养长大,关系亲厚,在诸神黄昏后,便继承斯寇蒂的衣钵。”
“挑选英灵,纺织命运?”
“没错。伊格早有预料,他将自己大多数神力都凝聚在那一滴血中,封存在权杖里。现在唯一能打开尼伯龙根大门的人,只剩下斯托克。”
然而伊格纳斯近百年都在尤弥尔森林中沉睡,直到三十多年前,才彻底苏醒。
直到那时,中庭之人才有机会将尼伯龙根打开。
那时候,主教才有机会将教皇拖入尼伯龙根。
维里勉强梳理出个大概,就觉得脑中乱成一片浆糊。眺望着远处的圣堂,维里放空心绪,心想,既然主教接过斯寇蒂挑选英灵的责任,那英灵们又在哪里?
他正沉思时,冷不丁听见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发什么呆?”
“嗯?”维里惊讶地抬眼,“校长?你回来了?”
“浮空岛下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那些信徒都没什么魔力,稍微吓唬吓唬就投降了。”阿尔弗雷德拍他肩膀,“咱们俩得先去圣堂探探路。”
“什么?”维里吃惊道,“就我们两个人?”
昨天是洗礼日,几乎所有主教级别的人物都汇聚一堂。换言之,教廷的顶尖高手,都在圣堂。虽然昨晚他们被教皇控制,又被幻境迷惑,一整夜都没什么动静。可现在教皇消失,亚伯牺牲,那些主教们的动向,维里一无所知。
他们仍在幻境中?还是等待有人自投罗网?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打断他飘飞的思绪:“嘿,别想那么多。”
“怎么能不想这么多。”维里难以认同,“就我们两个人去圣堂,也太冒失了点。”
“维里,好歹你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年,连斥候兵都不知道了?”阿尔弗雷德鼓励他,“我们俩现在就是斥候。”
他指了指那座通身洁白的高塔,意味深长道:“何况谁告诉你,圣堂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维里最后还是跟着阿尔弗雷德前往圣堂。
他们扭曲了身体周围的空间,制造出隐身的效果,大摇大摆地走在坑洼的石道上,如入无人之境。就和在神庙中看见的一样,草坪、绿树、雕像,都面目全非,被雷电飓风肆虐后的圣城,早就不复初见时的华美。
只有圣堂——
还巍巍耸立在他们的视野中。
圣堂的门洞开,门上还留着一个手掌印。那是伊格纳斯的手印,昨晚千钧一发时刻,他从胸膛烙印处,挖出权杖紫罗兰,使得伊格纳斯从沉眠中苏醒,保护着他和亚伯安然无恙地逃出圣堂。
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便冲维里招手,示意他过去。
圣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晨光从门窗中斜斜穿入,将偌大的室内照亮。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浮动,一阵诡异的风从门内吹来,维里闻到微风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心里一跳,小心翼翼地打量。
原本坐着信徒的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都是七窍流血而亡,但脸上还带着笑容,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鲜血与笑容的反差,让维里不寒而栗。
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他们都死于精神系魔法。”
精神系魔法编织出的美梦,能让他们在梦中度过虚幻而美妙的一生。梦里寿终正寝,梦外却只有短短数小时。亚伯所有精力都耗费在拖延教皇上,那给这些信徒编织梦境的人又是谁?
维里的目光穿过圣堂尽头的另一扇门,仿佛能看见圣堂后的白塔。
“那一排站着的,就是所有主教了吗?”阿尔弗雷德忽然说,“维里,你看看。”
维里回过神,听着校长的话,去观察那些站立在原地的主教们。
他们都衣着精致华贵,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找不出一丁点瑕疵。同样是七窍流血,同样是面带微笑,维里一个个地辨认,一直到最后一个。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
不对,少了一个人。
就在此刻,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拉着他往下一蹲,躲过第一次袭击。一柄权杖从阿尔弗雷德的袖中蹿出,往后狠狠一挥,来自侏儒的卯劲一击,能硬生生将人的腿骨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