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果珍《塵埃中的藍與灰》08.啟程
田柾國沒有想到來接老師的竟然會是小斯圖爾特先生，但想想也對，背後靠山即便不那麼可靠了，但送老師一程還是沒有問題的，雖是這樣的理解，但他依舊用飽含敵意與戒備的小眼神跟在老師身後上車，抱著行李坐在老師身邊。
待兩人坐定，馬車伕揮鞭起駛。
小斯圖爾特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沒想到你終究還是不願意答應我。」
「會答應才有鬼吧！」什麼祕密花園有腦子的人怎麼可能會想去？金碩珍白了對坐的人一眼。
「真的不想跟我做愛嗎？說不定做過一次你就逃不了哎呀那天真的不應該放你走的！」
小斯圖爾特的壞笑與淫言讓田柾國震了一下，心想有錢人真的都是變態，那天對老師亂來的果然就是這個壞人
金碩珍沒好氣地輕踢了小斯圖爾特一腳，「這裡還有我學生。」
小斯圖爾特這才第一次把目光放到金碩珍身邊的那年輕的孩子身上。
「這陣子傳得沸沸揚揚的當事者之一就在這裡啊？金教授，對學生下手這樣不好喔！」
「少擔心了，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
金碩珍說的話小斯圖爾自然是相信，表面上看起來疏離冰冷，但內心是隱藏起來的善良溫暖，這個對於小斯圖爾特來說是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這種乖巧良善性格的話，他也未必會跟金碩珍一耗兩年卻什麼也沒有做。
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清白，小斯圖爾特對眼前小鬼就沒有多大興趣，他把注意力放回金碩珍身上。
「到車站之前，你還有一點時間可以考慮。」
「如果我臨時反悔，國王會輕易放過你嗎？」都已經好說歹說軟硬兼施要他在出席交流會或成為公民間選一個了，小斯圖爾如果這時候橫空出手，事情不太可能善了。
「如果你願意跟著我，我也會願意替你承擔全天下的風險。」
「別把自己說的跟個深情男人一樣。」
小斯圖爾特呵呵笑，如果金碩珍這麼容易就會被拐到就不是金碩珍了，銅牆鐵壁的性格可不是說假的。
「但是我還是想問，國王非得要我出席交流會的背後意義到底是什？又或者說我出席了，他能得到什麼？」
「這個很難理解嗎？就是跟我一樣，把你給賣了你好像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值錢吧？」看金碩珍對自己身價的茫然，小斯圖爾特覺得眼前男人單純的很可愛，「總而言之呢，只要跟你合作，不管是哪個國家或機構，都能在研究之上再往上邁進一大步，這是很可觀的驚人利益，這一趟出行你的性命安全應該是無憂，沒人捨得你死，但是自由安全這一塊你就自求多福吧！」
言下之意就是，被抓去做研究大概就是可以預想的結果，就看哪一方得到最後的勝利了。
交談間馬車已經到了車站，車子停妥後，小斯圖爾特對著田柾國說：「先下車，我有話跟金教授單獨講。」
田柾國看著金碩珍，有些茫然不安。
「沒事，一下子就好，你先下去等我。」
安撫過後學生才願意下了車等待。
「你想說什」
話還沒說完，小斯圖爾特就猛然抱住金碩珍，往他唇瓣上狠狠一親，驚愕中舌頭竄進了嘴裡，拼命掙扎也推不開的碩珍只能用力一咬，血腥的味道瞬間蔓延，這才逼迫對方放開了他。
兩人間距離稍有拉開，金碩珍的手一揚正要用力揮下，卻被小斯圖爾特輕鬆地撂住手腕。
金碩珍急喘著氣，滿是惱羞氣憤的表情。
「最後離別，親一下不為過吧！」要把這樣美好的人放手離開，小斯圖爾特真的覺得非常可惜，「別說我對你不好，這個吻就當作，將來有一天你需要的話，我會送你一份禮物的約定！」
金碩珍狠甩開掉對他的箝制，怒瞪他一眼後就開門下車，氣惱的離開。
運送的人離去之後，小斯圖爾特就讓在外頭親近的手下進來。
「查過了，傑洋沛王國底下的威爾領主，的確那個青年救了領主兒子，所以把他送來骸珀學校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出生證明有登記在案？」
「那個地區山民不少，許多隱居在深山中未與外界多有交流，有很多未登記的人口。」
小斯圖爾特點頭，敲了敲馬車讓馬車伕駕車返回。
「如果今天金教授只是一般人沒有煉製礦石技術傍身，我想他一定會成為哪個上流階層貴族的玩物，玩膩了就被賣到最大的妓院中接客，不管男人女人長得太好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小斯圖爾特有一搭沒一搭跟手下閒談，手下自然是閉嘴不語，「可是啊他今天可是金碩珍教授，希望不要哪個沒腦袋的會把這樣價值連城的寶物當玩物啊！」
不過想了想，他自己好像也是差不多，果然他們這樣子的人都是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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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碩珍甩門下車，原本等在外頭的田柾國迎了上來，他只看見老師不斷抹著唇，眼神很是氣憤。
「老師，出了什麼事？是不是他對你」
「沒事！我們快進去。」
兩人進了車站，學務長早已跟服務人員等在大廳之中，他們把車票拿給金教授，還交了一些簡單的搭乘注意事項，當通過國境到達斯墨王國後，一干研究人員都會有人接待，最後還請他們享受這趟旅程。
金碩珍接了車票本要往火車方向走，但突然又旋回來。
「剛剛說，可以享用用餐車廂的服務。」
「是的。」
「沒有用餐上限？」
學務長與服務人員對看一眼，「呃對沒有用餐金額上限，一切費用都會由王宮跟學校共同負擔。」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金碩珍才又帶著田柾國走往火車停靠處。
「聽到沒有？吃到飽呢！」
果然學生笑的超級開心。
上了車之後，金碩珍屬於非常高的教授等級，自然被分配到了最上等車廂，公國距離王國路途遙遠，臥鋪火車要到明日上午才會抵達斯墨王國首都。
按照車票上的號碼尋到車廂，開門一看裡頭是兩張床的臥鋪，除了臥鋪外還有一小方桌子與座位空間，甚至還有一小間盥洗室，免除與車上其他乘客共用的不方便。
一見到內部擺設，田柾國像個鄉巴佬一樣撐大眼睛張大了嘴哇了很長很長一聲。
這根本比底層窮困生活的百姓住所還要好上幾十倍，有錢人的生活真的是讓他沒辦法想像。
金碩珍雖然也是第一次搭臥鋪火車，但是他的反應沒有像學生一樣大，他把行李放下，開了車窗，看了幾下窗外景色，就脫下外套與靴子，穿上火車上準備舒適的拖鞋，抓了本書，悠然坐到其中一張床上。
田柾國則是一邊哇、一邊到處東摸摸西看看，所有擺設都被釘死固定，摸了遍全車廂內，每項物品都牢牢堅固，真是開拓了他的想像。
任憑學生好奇心旺盛的到觸摸看，金碩珍雖然目光盯著書，內心卻是沒有表現出來的揣揣不安，小斯圖爾的話更加坐實了這趟交流會背後的不單純，但是到底該要怎麼辦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對學生招了招手，學生像隻小狗顛顛地跑了過來。
「老師？」
金碩珍從行李中掏出錢袋，抓了一把銀幣塞到學生手中。
「這是」
「到斯墨王國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這些錢好好收著，知道嗎？」
「可是這也太多」
「沒關係，收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老師不會阻止你，別吃壞肚子就好。」
田柾國喔了一聲楞楞收下，「老師好有錢喔。」
「我的薪水很高啊！」
雖然找了個買東西的理由塞錢給學生，但是金碩珍卻是想萬一發生了什麼是，有錢傍身好做事，不至於連回到公國的車票都買不起，當然這些擔憂他不會明說，只希望這趟旅途至少有一人能平安。
又過了一會兒，火車啟動，學生趴在車窗邊，頭髮被吹得亂糟糟，但是看著窗外飛掠過的景色卻是笑得很開心。
金碩珍看著田柾國單純的笑容，第一次他想，這樣的笑容能夠長長久久在他身邊那該有多好。
火車晃蕩，讓人覺得格外舒適，田柾國雖然很歡欣地看窗外，但是時間一長，他也敵不過睡意頭靠著車窗打起瞌睡，就這麼一晃一晃一晃，等到他醒過來，擦擦嘴邊的口水，肚子咕嚕一聲，他的生理時鐘很準時告訴他已經到了中午午餐時間。
揉著眼睛看向老師的床上，卻看到老師也靠坐在床上打盹，他捱了過去，拉拉老師的手。
「老師」
金碩珍醒來，「嗯？」
「是不是午餐時間到了？」
金碩珍把懷錶拿出來看，不禁一笑，學生的食慾也太準時了。他輕吐了一口氣沒讓學生發現不適。
「你拿著車票去餐車吃飯吧。」
「老師不一起去？」
「我早餐吃太多還飽著呢。你自己去就好。」
「老師吃的比小鳥還少欸」他臉貼在老師膝頭，由下往上看，大大的眼睛顯得特別澄澈，「那我幫老師帶一份餐點回來，老師要吃一點啦！」
「知道了，快去吧！我都聽到你的肚子裡頭在打鼓了。」
明明是溫和的笑容跟平時一樣，但田柾國就是感覺到好像哪裡不對。
「我覺得老師你的臉色有點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剛睡醒，還沒醒過來而已。」金碩珍捏捏自己的臉頰，戳了下學生的腦袋，「沒事，你趕緊去吃吧。」
「喔。」
田柾國起身，確認口袋中有帶了車票，才一步一回頭的朝門外走。
車廂內有簡易的扣鎖，老實說他留老師一人也是有點不放心。
「老師，等下回來我會敲門喊我是誰，所以老師不要隨便給別人開門知道嗎？」
「好。」
「要不要說暗號？」
金碩珍故作不耐煩嘖了聲，「車門上還有透明窗可以看到呢，快去吧！」
總算把學生趕出去，真不知道倒底誰是學生誰是老師，擔憂的立場顛倒了吧？人離開之後，碩珍才扶著車壁走回床邊，臉色逐漸變得煞白，額上冒著微微冷汗，整個五臟六腑都快翻騰過來，難受地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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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車車廂也分兩節，憑田柾國手中的車票可以到高級用餐區，他一雙大眼睛閃著亮亮的光，看每一桌上頭琳瑯滿目的美食。
這個車廂中客人不如一般乘客用餐車廂的人潮，他被引到座位上，直接跟服務員說菜單上從這個到這個都來一份。在服務員吃驚的目光中再三保證點的沒錯他吃的完，才好不容易說服服務員點餐成功。
畢竟是在火車上，所有的餐點都是偏向簡單料理，雖然種類繁多但不算是太精緻，唯獨酒類是高級品居多，但他對喝酒沒興趣，只顧著解決一盤接著一盤上來的料理，他用行動向服務員證實，他真的都吃得下。
又在一輪點單後，他還另外點了一份外帶餐點要帶回去給老師。
真的無法理解老師的食量，吃這麼少怎麼能夠好好活著？難怪老師瘦到不可思議。
好不容易掃空桌上的餐食，打了一個飽嗝，田柾國就帶著一托盤食物返回他的臥鋪車廂。
他單手持托盤，叩叩叩地敲了門。
門上有一小窗，但是在車廂內是有小窗簾遮擋，所以門外人無法窺視裡頭，但在內之人卻可以開窗廉看視外頭之人。
隔了一下子金碩珍才來開門。
門一開田柾國就看到老師臉色慘白，望了他一眼之後摀著唇抱著腹部痛苦的蹲下，此時田柾國哪還管得了餐點，把手中托盤往地上一扔，抱住老師急向著外頭喊。
「有沒有人可以過來幫忙？這裡有人倒下了！老師！老師」
很快乘務員就聽見呼喊聲跑來，他檢查了乘客狀況，一邊安撫另一名乘客一邊協助將人扶到床上去。
「老師老師」田柾國都快哭了，急問著乘務員：「老師出了什麼事？他怎麼了？」
「沒事沒事，乘客您先別緊張，應該只是嚴重暈車。」果然是訓練有素、多年經驗的乘務員，其實大概檢查一下就知道情況，他對著微喘著氣的金碩珍說：「這位先生請您放鬆身體，慢慢呼吸吐氣吸氣再來」
等到情況稍微平穩一點，他才繼續詢問乘客狀況。
「您以前有過暈車的情形嗎？」
金碩珍白著一張臉搖頭。「我不太清楚。」
很多人第一次搭車的話，可能也不會知道自己會有暈車的反應，「您在上車前是否吃了過量的食物？」
「沒有，老師早餐吃很少。」田柾國在一旁吸著鼻子說道。
「是否昨天睡眠不足，今早就來搭車了？」
金碩珍點頭，這反倒讓田柾國不懂，他們昨天上床睡的時間也沒到很晚吧？
「可能這是原因之一，我給您拿點暈車藥過來，用藥過後會想睡，您休息之後應該就會好轉許多。」
服務的是高等車廂的乘務員，自然對一些突發狀況處理起來是得心應手，他讓年輕的乘客顧好人，就離開車廂去拿藥，再回來時托盤上除了藥品、開水，還有一杯薄荷茶跟檸檬糖，服侍乘客用藥後，他才轉身出去，在出去前還順道清理地面上的散落餐點。
「老師」田柾國都快哭出來，紅了一雙眼睛，「不舒服為什麼都不說？」
金碩珍知道自己嚇到學生了，摸摸蹲在床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只是有點想吐，想說過一下子就好了。」
「我都快嚇死了。」
「抱歉啊！」緊促的呼吸總算暫緩下來，也沒那麼嘔心反胃，金碩珍的臉色總算是好了一些，「沒事了哭什麼啊」
抹去一顆掉落下來的眼淚。
「是不是我昨天睡相很差，才害老師一整晚都沒睡好？還是我牽老師的手指頭，讓老師都不能翻身，所以老師才會睡眠不足？」
「跟你沒有關係，我本來就是睡不好的人。」
「老師騙人。」
「沒有騙人啦！」他輕捏孩子哭紅的鼻頭，心裡頭為了這樣的關心溫暖酸澀成一團。
因為藥物緣故，金碩珍很快就顯得睡眼迷茫，田柾國幫他拉上了薄被，蹲在他身邊陪伴著他，「老師快睡，起來就會好了。」
金碩珍甚至來不及點頭，眼睛一閉就直接墜入夢鄉。
田柾國坐在臥舖床邊地板上，看著床上那人的睡顏，如羽毛般長長的眼睫、細挺的鼻子、豐潤的唇，無暇的肌膚，五官超越了性別，呈現一種超脫世俗的美，臉頰上有細細汗毛，更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減上幾歲。
他趴在床邊，眼神無法移開老師的臉，伸出手想撫上臉頰，但是停在半空中許久，終究還是作罷放下。
他這種人能夠跟在老師身邊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哪還能夠奢望對老師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只是卑微可憐地，用自己的手掌握住老師的手心，就像握住了天使的救贖一樣，得到一絲施捨出來的垂憐。
隨著火車搖晃，他也逐漸睡了過去。
感覺睡了許久，金碩珍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然後才想起來他人在火車上頭。視線瞟向車窗外，已經是暮色靄靄的黃昏時刻。
腦袋依舊有些沉重，他想找尋那個在身邊熟悉的身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有人趴在床邊睡著正沉，然後還緊緊握住他的手。
怎麼辦？
為什麼老是對他這麼好？
他感覺到自己都快沉淪了
他介意的不是師生的身份，這種世俗的枷鎖對他來說根本不屑一顧，但他是個未來飄搖不定的人，沒有背景，現在連靠山都沒有了，可以說他除了還有一身知識外幾乎一無所有，知識可以替他找尋到工作，但卻無法防身，如今的他身後再也沒有斯圖爾特家族的庇護，他不知道還有多少底氣再去跟人談籌碼？
抓住他、限制他、逼迫他，這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這樣子的人，哪裡還有什麼資格要求學生待在他身邊呢？
現在的他真的是，什麼都捍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