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2-3:上山捉鵰
隔天下午,看見阿彬的爬山裝束,我不由傻眼。
他頭戴鴨舌帽,脖子掛毛巾,腰間掛水壺,手裡拿把開山刀,好像要去打獵。
「你什麼都沒帶?」阿彬比我更意外,兩顆眼珠瞪得媲美雞懶弗。
「有啊!」我從褲袋掏出兩支綠豆冰,塞給他一支。
「哈哈哈」爆笑中,阿彬舒臂來攀肩搭背,讓我感受到他難得的親熱感。
我們一邊吃冰一邊出發,走上外公家屋後,那條兩側圍著竹籬的筆直小徑。
亦即那夜林美麗帶我來偷采蕃石榴的地方,最後卻演變成被屘舅的懶葩電暈。
小徑盡頭是一道門戶般的缺口,兩旁是由緊密相依的小竹子形成綠色的屏障。
穿出缺口處,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天空晴朗,陽光豔豔。
遠處,群山連綿,青青蒼蒼,蜿蜒逶迤起伏,猶似一條歡躍的游龍。
近處,一望無際的梯田,縱橫交錯,層層迭迭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碧禾浪湧,從我們腳旁滑退而過,來到遍野菅芒的荒地,綴點著盛開的黃花,東一叢西一叢,競相爭豔。山徑橫過礦區下方,迤邐隱沒於遠處。礦山是灰土和石塊,以及煤渣,長年堆疊形成的小山丘。仰之彌高,表層受雨水侵蝕,形成許多大小不等的溝渠,險峻陡峭聳立在天地間,裸露著黑色的醜陋身軀像個猙獰的巨人。我曾經趁著礦場休工的日子,從礦山下麵順著凹凸不平的溝渠往上攀爬,驚險刺激,很有成就感。
山徑迂回曲折,雖不寬敞,倒也平坦。
阿彬捨棄不走,寧願行進在暗藏危機的荒地裡涉險。
他雙臂左撥右揮,衝開叢叢雜草荊棘,很野蠻往山下的樹林闖去。
阿彬貪圖近利,多半是認為直線距離比彎來繞去短少許多。
只不過,這般費力,真的有比較節省時間嗎?
我很懷疑,卻無意自曝其短。
因為我經常帶領山莊的小朋友玩探險遊戲,就是不敢擅闖陌生的蠻荒地。
不承想,阿彬個頭雖不高大,膽量絲毫不輸王有志,直追林美麗的憨膽。我就是擔心蛇類出沒,沒辦法不提心吊膽,如履薄冰踩著阿彬開疆拓土的足跡而行。我既佩服又愛慕,打從心底願意跟著眼前的小巨人,走遍天涯尋幽、浪跡海角探秘。
沒多久,阿彬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擋道的山頭大聲宣佈:「我們從這裡開始爬。」
「上面沒路吧?」我仰望的視野,只見樹木濃密,蒼蒼鬱鬱,高聳見不到頂。
阿彬道:「路是人走出來的。有人藏在那裡面,幹什麼別人也不知道,對不對?」
他偏臉看過來,眼裡蕩漾著一抹猥瑣的笑意,彷佛在暗示什麼。
曖昧了我的想像,莫名有種期待,卻又說不出個具體的什麼來。
不過,我仍然很興奮,內心竊喜,問道:「阿彬!你以前幹過?」
「最好是,走啦!」阿彬爬山與眾不同,揮刀披荊斬棘,步步執著要征服山林。
青山靜立在藍天下,保持一貫的沉默。
風不吹葉不動,樹不語,只管靜靜地傾聽鳥鳴的呢喃。
很快地,阿彬滿頭大汗,裸露的手腳隨著勇闖的成果,割痕時而迸出絲絲血紅。
這麼認真的熱誠,簡直是武俠世界的場景。
他奮不顧身,分明是忠肝義膽的蕭峰,為救結拜兄弟段譽,拼命殺出一條血路。
我向來最崇拜,有血有肉充滿義氣的俠客。
因為血性漢子是世間奇葩,光明磊落,摒懶葩很帥氣,連挖鼻孔都迷人。
我很榮幸與俠客同行,時間被汗水蒸發,化為輕煙飛逝,遁入歷史洪流。
爬山果真是很有意義的活動,開啟我紛紛揚揚的遐爾,美麗了午後的時光。熱情的陽光把濃密的樹梢篩成碎片,鬼鬼祟祟閃動不明的妄念。蟬鳴熱鬧在幽深之外,喞喞複喞喞,不是木蘭當戶織,而是我內心暗伏的蠢動,在催促不斷膨脹的欲望。
天地良心,能夠親近阿彬是我夢寐以求的奢望,攜手闖蕩變成興奮劑。讓我勇於拋開畏怯,壯膽展示親熱,逮住機會就托住阿彬的屁股往上頂、抽空就把摘到手的野果塞入他嘴裡。我累積無數的喜悅,任由汗水淋漓熱烘烘的身軀,完全不知累。
忽然覺得爬山真好,我不由心想:「阿彬如果突然累到昏倒,我不就可以」
「你看!眼界開闊,風景優美,讓人心曠神怡,爬山不錯齁?」
阿彬指著山下,礦山縮小成土堆,遠處梯田宛若棋盤排列。
美則美矣,只是很可惜,我心中最美的風景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卻不敢去摘夢。
阿彬的汗衫濕到映透胸肌,兩粒乳頭愈看愈像紅桑椹,不知吃起來是甜或酸。
他倚著樹幹在休息,摘片樹葉遞至我鼻端前:「你聞聞看。」
有股很熟悉的怪味沖鼻而入,我說:「是樟腦丸的味道?」
「這叫牛樟樹,可防蚊蟲。」阿彬把葉子揉碎,將液汁往手臂上抹。
那味道變得很濃烈,又嗆又臭,我敬謝不敏。
他故意使壞,硬往我臉上擦。
末了,阿彬把開山刀遞過來,含著揶揄的眼色說:「換你,敢嗎?」
徵詢的語氣,充滿捉弄的意味,分明有意挑釁。
更精確的說,阿彬根本不相信我辦得到,打從心底把我看扁扁。
不過沒關係,我有恃無恐,一點也沒在怕。
緣由我二哥小學畢業,出外奮鬥以後,家裡的粗活,舉凡劈柴挑水、鋤土澆肥等等。我媽使出「仙女散花手」四兩撥千斤全往我身上壓,我想推也推不掉,被逼著練成「天龍八不神功」。其中之一,不對大樹蠻幹,對付小草很省事。我邁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六脈神劍,就是要讓蕭峰為之眼睛一亮,從此對我刮目相看。有了動力,刺激腎上腺素大爆發,我一口氣殺上山脊。眼前一亮,風景一變,豁見對面群山簇擁,碧波蕩漾,景色似曾相識,美得我無法不大驚小叫:「這不是龍珠灣嗎?」
龍珠灣位於石門水庫水域中上游,是一個天然的水灣,水彎處兩座山形漸入水面形成兩山對歭之態,湖水中有一岩山浮出水面,狀似雙龍搶珠故而得名。龍珠灣依山傍水環境清幽,分為遊樂區及水上遊樂區。只是開幕不到三年,繁華就褪盡。
「現在才知,也不算很笨嘛。」阿彬很體恤,把毛巾丟過來。
我擦著汗,赫然發現電塔就在不遠處,探出高聳的駭人骨架。
從家裡遠眺,電塔傲視在群山的蒼翠間,突顯一枝獨秀的違和。
烈陽高照時,鋼樑鐵架會反光,使得電塔猶如尖錐形的怪獸。
我已經好奇許久,很興奮提議道:「電塔在那裡誒,我們過去看看?」
阿彬沒作聲,只管吸著野生百香果,默默帶頭行去。
遠望天邊迤邐的雲山,令人開拓胸襟,滌盡塵俗之氣。
山徑平坦又平緩,行不多久,只見電塔四平八穩,佔據山頭,十分壯觀的科技。
驀然,阿彬像宵小般四下張望,然後朝著草叢走去。
我趕快跟過去,很熱誠說:「我陪你一起尿尿,幫你看顧小鳥,免得飛走。」
「小孩子一邊涼快去!」他不知好歹,強勢將我扳轉身,推向另一邊。
山區蚊蟲多,我雖然小心翼翼地避免被芒草割傷,卻躲不了被蚊子叮的命運。
紅腫會癢,但會尿床的雞雞長什麼樣,更讓我心癢。
偏偏我無緣一觀,真的好可惜喔。
四周空寂,本以為來到人煙罕至的荒山野地。待往背面的山下走,但見一條光禿禿的黃土山徑,如蟒蛇般蜿蜒而下。幽幽謐謐劃開兩旁翠綠的茶樹,成行成列,一團團鋪滿整片山坡,就像士兵在接受點閱,精神抖擻揮灑滿天的芬多精,非常怡情的綠色世界。意想不到的是,山岰間可見磚牆屋瓦片影,靜靜徜徉在竹林的恬淡裡,好不寫意。再加上遠處任我飽覽的湖光山色,優美了浮生半日閑。只是有個問題盤旋腦門,實在教我費思量,直接尋求解惑:「阿彬!你為什麼忽然找我爬山?」
阿彬不假思索,答道:「試試你的能耐。」
我說:「你是大人耶,我怎麼敢跟你比。」
「嘖,有差這麼多嗎?」他皺下鼻,好像很不認同。
我說:「你剛剛不才動手又動口,說小孩子一邊涼快去?」
聞言,阿彬送來兩顆白眼珠,「地方那麼大,你非要擠在一起小便,不是很怪!」
「嘿!你都已經長鬍子,又有一雙毛手毛腳。由此推斷,你的懶叫應該長毛了,難道擔心被我拔走不成咧!」我詭辯取笑,阿彬聽了突然停步,害我一頭撞上去。他轉過身來,兩眼炯炯審視著我胯間,眼光含帶色彩。害我渾身不自在,閃身先行。
「老實告訴你吧,我從小學五年級,下面就開始長毛了。」
阿彬嘻笑說著,邊用手指來觸我腰眼。我猛地轉身:「口說無憑,待我驗證!」
都是他棲息在草叢的大鵰激發我野蠻的欲望,興沖沖伸手要去脫他的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