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执瞬间蒙了。

    他成绩很好，样样都能考第一，哪怕是语文作文写出来都能不下五十，阅读理解更是不会差。只是英语不好罢了。

    现在让他英语变好的人，说的话，话里藏的话，他都听的明明白白。

    足以让他手脚冰冷了。

    纪山奈喝了口水，起身回房间，留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呆坐。

    .

    纪山奈已经快一周没见耿执人影了，他也乐得清闲，一周做了4台外科手术，一站就是9小时往上，他已经累的什么都想不了，有时候直接在值班室倒头就睡，家都不用回。

    挺好的。不知道耿执有没有好点。

    纪山奈揉着眼睛看病历时，脑子分神地想。周六要请李宝书吃饭，是该回趟家了。

    傍晚真的站到家门口时，纪山奈又犹豫起来，按下门把手的力气都需要积攒好久。推开门才发现，房子里安安静静。纪山奈不敢出声，慢慢走到客厅，桌上有个便签。

    ‘我周末回趟家。　－－－耿执’

    原来也在躲我啊。纪山奈叹口气，开冰箱做饭。

    .

    耿执之前确实没想到奶奶那个层面。纪山奈警告和暗示的那句话，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倒是让他清醒了很多。他想了很久，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她以后肯定期盼着自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和和美美，天伦之乐。

    他想明白自己只能做这个孝顺的孙子。

    他同时也想明白自己做不到。如果只能选一个，那他会放弃纪山奈选奶奶，他可以永远不看永远不联系。可他没办法不想，这一周没有看到纪山奈的每一天，他都觉得煎熬。人可以管住眼睛，但是管不住心脏。

    那我总要试一试。

    耿执立即回家看奶奶，周末都住在家里。可要说的话拖到周六晚饭吃完才敢说。

    “奶奶。”

    奶奶盯着电视不做声。耿执又叫了一声。

    “奶奶。”

    奶奶‘啪’的一声把电视关了。从小养到大，两人关系说不上亲密无间，但是耿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奶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同样，耿执也知道。

    他跪了下来，跪在奶奶面前。低着头，耿执心里满满积累起勇气，是十八年以来唯一一次对奶奶的诉求。

    “奶奶，我喜欢男人。”耿执不敢说出名字。

    奶奶瞬间掉下泪来，抑制不住的，捏着遥控器的手都在抖。过了一会儿，撕裂着嗓子：“跪我这儿干嘛，跪你爸妈那儿去。”说完起身去了卧室。

    耿执跪在他爸妈遗像面前，他看着照片里的爸爸，爸爸身旁的妈妈，觉得爸妈一定很幸福，死了也能在一起。想完了又被自己吓到，他可不舍得纪山奈死。

    自己可以和纪山奈死在一起么？

    年轻的思想就是无所畏惧，生啊死啊一念之间。

    纪山奈愿意么？

    奶奶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衣架，在耿执身上重重地抽了十几下，手臂上马上起了苔子，奶奶丢了衣架，钩子不小心划到了耿执的脸，留下了血痕。

    耿执咬着牙没动，没叫出声，奶奶很久没打过他了，奶奶打人真的很疼。

    粗重的喘息，奶奶哭累了打累了，站在一旁连骂人都骂不出来，见耿执跪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被打了也不吭声，冷笑出声：“是不是小纪老师。”

    耿执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向奶奶，眼里全是血丝。奶奶看了更来气，又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就听到他才有反应是吧！啊！你个白眼狼！”　耿执牙都要咬碎了，不可置信却也不敢回应。

    奶奶太累了，站在一边，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

    “我早就该阻止的，我早就预想到你们俩住一起，你就会有回来找我说这个的一天。”

    “你以为奶奶瞎么。”

    “你高三就在笔记本画满人家名字，一直带着人给你的手链，回来吃个饭，看见人坐在那，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声音都在抖。

    “我看你高三学习，没想打搅你。毕业了考得好，没想扫你的兴。同意你俩住一起的时候我还在安慰自己你就是崇拜他！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现在倒好，这是在干嘛？威胁我？威胁奶奶同意你喜欢他？不然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耿执听不得奶奶说这样的话，连忙抬头：“没有，奶奶，我没有。”

    “我不会的。”

    耿执也颤着声音，他太难受了，他身上疼的要烧着了却不及心里千分之一的难过。

    “你不会什么？不会和我断绝关系？”奶奶红着眼，眼里多了点释怀。

    “还是不会忘了他？”

    沉默。

    “你真是和你爸一个样。当初让你爸不要去总医院一线值班，他偏去。你爸死了，你现在也可以滚了。”

    耿执不敢动。

    奶奶转头回卧室，又留了句话。

    “你爸都死了，我干嘛还让你也活得不开心。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