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零,江廷,我们分手吧
她轻弱的一声询问如绵绵雨坠入春夜,细润无声。可房里这么安静,江廷怎么可能没听到。
他重新看她,少女眸中含泪,两只眼睛紧紧攫住他,仿佛抓着某种希望。
这丫头脑袋里都装的啥?想一出是一出。
江廷起先回答,去鞋柜拎了双拖鞋过来,放她脚下,说:先把鞋穿上。
她仍未动,只固执看他。
江廷暗自好笑:你说呢?
不喜欢你干嘛要给你家里的钥匙,然后早上送你去学校?
他眉目微挑,问:我闲的?
察觉这丫头情绪不对,估计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男人手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一句怎么了止于她锲而不舍的追问。
那你爱我吗?
霎时,房里沉默得近乎死寂,只有她泛着微弱光点的眼。
江廷为怔,这熟悉的字眼仿佛让他重回西昌那晚,陆一淮在他耳边声声质问。
你爱她吗
像过去对待唐雅楠一样,当初有多不顾一切如今便有多轰轰烈烈
江廷仍未回神,面上是无言的沉默。
看他反应,之南眼里热泪涌回,恍若有一瞬间的摇摇欲坠。
我今天在听讲座时,听到一个让我特别羡慕的爱情故事。有个学姐的男朋友对她很好很好。
好到让我...让我....
江廷听她后半句已经哽在了喉咙,像在呜咽。
他会因为喜欢到无所适从去宿舍楼下默默等她几个小时,他会在告白的时候说好多好多浪漫的话。
说这些时她眼里惨淡,嘴角却因为那种甜蜜弯了弯,他会说学校论坛里的人都在讨论他们什么时候会什么情侣,不如让他们今晚期许成真。
真的很难相信那个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到她艰涩的喟叹,江廷眼里已变得幽深。她又说,他会记得她每个爱好,他会因为她取了耳边那颗痣生气,他会在毕业那天举办盛大求婚仪式,说.....
说....说她早就是他认定想走一辈子的人,只爱她一个。
原来他那么早就将这种承诺给了别人...原来..原来..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嘴唇直颤,连着眼眶都慢慢变红。
深呼吸片刻,之南重新仰头看他,强笑道:他甚至在和他心爱女孩闹别扭的五年找了个和她长相类似的人留在身边,可假的始终是假的,他从来没有对那个替代品做过这些。
他甚至连一句喜欢都没有对那个替代品说过,她就自己陷进去了。
她发颤的话里一口一个替代品,江廷心里莫名堵得慌。
若说刚才还云里雾里,不懂这丫头为何反常,那么此刻差不多了然,只是她的后半段完全无厘头。
他眉心蹙紧,道,你从哪听的这些?
她去燕大找你了?
看她眼中尽是碎裂泪光,男人神色也缓和不少,上前握住她肩膀,温声,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让我说完!
她第一次打断他,连着重重拍开他的手臂。
啪的一下和她的声音同样开始尖锐,我以为你在路边救我是因为看不过,是可怜,是我求之不得的缘分,原来也是因为她!
江廷一愣。
我以为那天你是真的有事走了,我以为你有其他理由,可原来你只是把她带回了北京,把我丢在了西昌!
盯着江廷的那双眼已经泪如雨下,她脚步连连后退,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江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和那群人根本不熟,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话,我担心你把我扔给了别人。
你连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我甚至害怕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
这声嘶力竭的控诉宛若一跟刺扎进江廷心里,他眼神都变了,一贯的克制在此刻如冰山裂开缝隙。
她已经躲在角落缩成一团,伤心欲绝的哭声伴随哽咽,断断续续在说酒店那晚。
说她那个晚上都没敢睡觉,不知道他在酒店书房为什么突然对她凶,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她哪里让他不喜欢了。
原来只是那个人要回来了啊。她惨淡一笑,泪无声砸落地毯,你不需要我这个替代品了。
江廷瞳孔一缩,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字会那么伤人。
他看着她宛如婴儿出母胎最脆弱无助的姿势,字字句句他做过的,他没做过却也间接导致的。
不知怎么,他心上扯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疼。
和陆一淮争执那晚过后的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迷茫,他彷徨过,逃避过,甚至想暂时放放。
于是在小姑娘吊住他脖颈撒娇时,他思绪凝结找不到出路,却将这一切的无名火发在了最无辜的她身上。
可说出第二句话时,看到她脸上的呆愣无措时,江廷瞬间后悔了。
无法形容的悔,像是细细密密的针一下一下在心尖上扎。
他想,他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看着角落里那小小一团,缩得不能再缩,江廷心也像是被她的这动作揪紧。
他深呼吸后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说:我们之前在讨论公司竞争时,有没有说过要透过问题看本质?市场浑水一滩迷惑众多,有真有假。
她埋头不说话,哭得连连打嗝,抽噎声传到男人耳里,他只觉得喉咙也跟着干哑。
那时的江廷以为小姑娘在闹脾气,听到他的过去难受了误会了,觉得自己因此受了天大委屈,他自信可以哄好,毕竟都是他做的不是。
在西昌丢下你,包括那晚突然对你凶,让你患得患失,都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但那天捎她会北京只是因为她在那,我正好有车,顺手之举。
连着江廷自己都说不准那天,为什么听到她的关机声就不再找。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听到他离开的消息,她会有惶恐害怕。
以为我把你当成了替身?说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心明明扯着,手却轻轻放在她脑袋上,我有那么闲?有时间去找一个
不是!不是!不是!
眼见着主动权要被他掌握,之南仰头打断,满脸泪水:江廷,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如果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宠物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女朋友?
两句话刺激得江廷瞳孔深缩,她又说,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送我进燕大。
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是前十几年里唯一对我真心好过的人?
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在路边救我的那一回也只是因为我和长得像而已。
她哭着质问,为什么要等我爱上你之后才发现我在你身边只是可有可无,可冷可热。
少女连连几句直白的控诉恍若一把利刃直穿江廷的心脏,连着脸都微微抽搐了下。这三月冷眼旁观的他,点到即止的他,甚至最初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纯粹的他。
他深深看她,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
她却率先打断:江廷,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