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兵敗
無數女人淒厲的慘叫聲,喊得我驚心動魄,然而我身處一片黑暗,我見不著任何人。
我察覺自己的雙腿在向下沉淪,沒敢多想,便邁起步伐,頭也不回的向前跑。我跑得很喘,卻一刻也不敢停,終於眼前迎來一片光亮,然而下一瞬間看到的是,慘不忍睹的淫亂場合。
白虎族民多為黑髮赤目,此時就有十幾個這樣的年輕女子,衣衫不整,散亂橫躺在草原上,每一女子分別被三四個膚色黝黑的男人包夾,輪番姦辱。
女子們的哀呼聲此起彼落,我不敢再看,嚇出一身冷汗。
然而我背過身後,卻聽見前方熟悉女嗓,竟是月見。
一個身型高壯的男子,揪著她的頭髮,將她從幃帳中扯了出來,然後重重甩在地上。
「中原來的賤種!」他伸出腿,半點不收力的踹了月見纖弱的身子,月見的細幼的哭聲刺痛了我的鼓膜,惹得我一陣心疼。
我衝上前要攔下那男子,卻摸了空,雙手朝男子身體穿了過去。
怎麼回事,我碰不到他們?
他也彷彿不見我一般,繼續對著月見施暴。
「醒醒墨兒,醒醒!」藍嗣瑛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我還來不及告訴他我夢裡所見,他便急切道:「玄武族來人了。」
「什麼?你說什麼!」他解下他身上的護心鏡,安到了我胸前。
「小姐快起身換上衣服,要應戰了。」這時羅儷急急忙忙闖入,將一套白色戰甲不由分說的綁上我身體。
「墨兒,妳有身孕,自己小心一些,我那隊兵馬,妳萬不可讓他們離身。」藍嗣瑛迅速整裝完畢,「我去仰德堂援助展堂主,妳帶兵馬去中堂,梧璟在那裡。」說完他便飛身離去。
我亦不敢耽擱,慌忙著裝後,領著外頭已經立好的一干精兵,便要前去中堂。
門外戰火交鋒一片,兵刃鏗鏘,白族男女雖然善戰,然而終究吃虧在寡不敵眾。玄武族這次傾巢而出,帶領一干老練戰將,看這架式,要不滅我族都難。
行經景行堂,見顏堂主一人頑負三名玄武族戰士,而其餘少年男女亦遭敵兵打得連連敗退,我便掉頭詢問這隊精兵,自認實力可否敵玄武將士。
精兵隊長名喚李梟,他自信道:「以他們的身手,自然可行。」
「那好,留下一半的人,助景行堂,莫讓少年們敗在臭蛇手下。」李梟為難,正欲開口,我又堵了他的話。「現在你們應該要聽我說的,我身負白虎之力,不會那麼容易死,你們快去助顏堂主。」
李梟這才不情不願點出一半的兵,有了他們的協助,顏堂主這才得以喘上一口氣。
「等他們解決這頭,便會馬上回您身邊。」李梟答道。
我帶著剩下的人馬,抵達鼓塔。
「世子妃,主人是要您先去與梧璟公子匯合」李梟還沒說完,我便上了塔。
這塔樓,是全族正中心,緊鄰著中堂。因地勢高,族地任何一處皆可望向塔頂。
塔頂置有一面鼓,這鼓該有千年沒用過了,然而畢竟是太古混沌時期,白虎神作戰的聖物,因此族民亦是維護得完好如初。
我想注入白虎之力,用鼓聲分送給正在應戰的族民。雖然李堂主勸我少用內力,然而這等非常時刻,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掌間凝氣,白虎之力運轉流暢,拾起鼓棒,重重往鼓皮上連擊。鼓聲隆隆,四散的白虎之力,透過鼓聲,傳遞到族中每一位抗敵的戰士,為他們加持戰意,我擂了一陣,感覺有些脫力,便扔下鼓棒,下了樓台。
李梟見我步態有些虛浮,連忙來攙扶。我胸口一悶,喉間一腥,嘔出一口血。
「世子妃!」李梟驚呼一聲。
「不要緊,我方才使了過多內力,緩一緩便好了。」我抹掉嘴角餘血,帶著剩下的精兵,去了中堂。
「白刃!妳怎麼樣!」梧璟原與敵方蛇將打得難分難解,我甫一到,便像來了勁一般,劍劍直指蛇將死穴,很快便破了敵方的兵陣。
「尚且撐得住。」我暗暗結印佈陣,梧璟自然明白我的用意,他令餘下的精兵仔細維護我的陣眼,為我剷除一條條飛撲而來的黑蛇。
這陣是梧璟教我的虎翼陣,屬攻擊陣形,等陣形佈置完畢,我便會回到陣眼,催動白虎之力,屆時玄武也將不得不退。
「梧璟!」眼見最後一印將結成,梧璟卻遭一條蜿蜒而來的漆黑巨蟒綑起高舉,然後重摔至地,那巨蟒嘶嘶爬到我陣外,蛇身一晃,化身成個高壯身形。
我定睛一視,他那臉,竟然與我夢裡,對月見虐打施刑的那個男人,並無二致。
我欲跑向梧璟,他卻大喝:「白刃,快回去!」然後勉強起身,「我為妳護法,妳專心對付玄武!」
原來這個男人便是玄武。想到他毀白虎肉身,想到他縱容手下姦汙我,又想到他對月見拳打腳踢,新仇舊恨一併湧上,我從陣眼催起內功,銀白流焰飛漸,一束束金光往玄武身上打去。
玄武身上光傷無數,然而這點力度並不能阻止他的挨進,他一抹冷笑,一閃一現到了我身前。
「白虎之力,我勢在必得。」他伸手便要扣我腦袋,我大呼不妙,完全衝破了體內早前結下的斂氣印,內力一瞬間溢流全身,瞬時力大無比,我單手便得以攔下他的攻擊。
我額間監兵符紋如火燒般熱燙,這時便是白虎上身了。
「執明神君,你貴為四象,野心不小。欲取代中央應龍,早先壞我肉身,如今還妄圖奪我神力!」白虎就著我的口,掐著玄武的手腕罵道。
「白虎!你給我滾出來!躲在一個人間螻蟻體內,像什麼樣子!」玄武被白虎的神力逼得不能靠近我身,只得朝我大喊。「要不是你死腦筋,不肯與我聯手,我何必要害你!」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執明神君,我力量無邊尚且安分守己,你在四象中當屬最下,卻又是誰給你的膽子去爭這尊位。」白虎訓話一陣,又道:「你如今肅殺之心這般重,我寧可散盡神力,斷不會讓你得手。神明當迴護世人,我座下子民,到了你手上,卻又是受了什麼屈辱。」
「少廢話,你若不給,我便硬搶!」玄武像是被說中痛處,抽出長劍便要來削我,好在貢於中堂的長槍被梧璟搶了出來,一扔便塞進我手裡。
長槍到手,我便有了些底氣。起碼操槍打架,我並非毫無勝算。
我往槍頭注足白虎之力,一時間與玄武鬥得不分軒輊。我兵器長,佔了距離上的優勢,一招一招往他脖頸刺去,而他體格卻優於我,輕易格開長桿,朝我腰腹間攻擊。
刀光劍影間,我身負戰神白虎,自然沒讓他討到什麼便宜。即便新添上的小傷沒什麼,然而時間拖得長了,吃虧的仍該是我。
梧璟見狀,傳聲予我:「他的右腿受過傷,妳集中攻擊他右側。」
我聞言,便旋了一圈,朝他右方移動,長槍往他下盤刺去。不想他卻一聲冷哼,難道是我中計?
來不及分析是哪裡不對,眼前一個黑衣人影現身在我與玄武間,他握一把匕首,刀刃一進一出,我腹中劇痛,長槍落地,雙腿再也站不穩,大量鮮血湧上,染紅我一身銀白戰甲。
我大為驚愕,慌忙按住傷處,也看清了黑色兜帽下,那頭金髮。
白虎之力從我傷處迸發,籠罩住整個族地,我感覺力量消散得十分迅速,也許我真就要死了。
「白刃!神君!」梧璟抵抗著強烈的神力,死活也要爬到我身邊。「白刃,妳不要睡,這止血丹藥,妳快嚥下。」
我虛弱的轉頭看像梧璟,口中喃喃,對他說了聲對不起。
「不,不是妳的錯,妳撐著點,我馬上去叫藍嗣瑛來!」
不待他叫,藍嗣瑛已經趕來,甚至全族老小,都到了中堂。
我已經看不大清楚了,然而耳邊嗡嗡嗡的,好像是他們議論紛紛,奇道為何玄武的人都退了。
「墨兒!墨兒!」藍嗣瑛跪倒在我身側,他好像要抱我,卻不知道要如何做,才不至於弄痛我。
「藍嗣瑛」我幾乎發不出聲音了,他淚液橫流,低下頭聽我如蚊蚋般細小的聲音:「我對不起你沒有護住王府的孩子」
他拚命搖頭,卻說不出個話來。
「妳別說話了,李堂主一定可以可以救妳!」
我抬起滿是血色的手,吃力的撫上他的臉,「我有一事一直瞞著你」就連輕輕呼吸都引發腹腰劇痛。「我本來僅剩三年性命如今三天都沒有了」
「不!不!妳不要再說了!」他淚水流得厲害,我看著他難過,竟有些錯覺,心彷彿要比自己身上的傷還要難熬。
「我愛你。」最後三個字,是一點也發不出聲音了。我的呼吸越來越慢,魂魄將要散去,淚水轉出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他。
我的身體又涼又冷,最終一股強大拉力,讓靈魂勾離了軀體。
離開了身體後,腹部再也不痛了,然而白族嗚咽一片,我簡直更加難受。
底下藍嗣瑛抱著我的遺體,泣不成聲,而捅我一刀的常禾,卻持刀自殺,他的屍體倒卧在我邊上,迅速腐朽,很快便化為了烏有。
我並不知道他與玄武的交易內容,更不明白,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白虎神毀滅,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看見他的魂魄,很快便被陰差帶走,我想,我也是時候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