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覺醒
「小三啊,爺爺來了。」老傑克喊著唐三的名字,他已經接了六七個村裡的孩子,就差唐三最後一個了,雖然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但他年復一年地期待著有人能再次走出聖魂村,為聖魂村帶來更高的榮耀。
「我好了,等我一下啊爺爺。」
唐三小臉灰撲撲的,額角滴著汗珠,一身縫縫補補的舊衫不算太髒,她到方才都還在錘煉那塊被她敲了一萬下的鐵,才會急急忙忙地從裡屋出來父親那日看完她一萬下的成果,雖沒有出口稱讚,但似乎很是滿意,心情也不錯,言談間流露出和氣的悅色,她也很是高興,不過父親又叫她繼續錘鍛直至那塊鐵變得更小、約莫拳頭大小,她自然是很聽話地照做。
「怎麼弄得這麼髒啊?」老傑克家裡也有幾個頑皮搗蛋的小孫子孫女,他以為安靜乖巧的唐三和他們會不一樣,但孩子們大抵都是一個模子,玩得渾身髒兮兮,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擦擦唐三蹭著灰的臉頰。
「謝謝爺爺!」唐三乖乖地任由老傑克幫她擦臉,她也稍稍感到難為情,自己竟然和同齡孩童一樣需要長輩照顧,這讓她眼珠子左右遊移,總覺得不好意思,最後還是不忘向老傑克道謝,笑得腼腆。
「好了我們走吧。」
一名眉目端正、俊帥的青年站在聖魂村的武魂殿裡,老傑克帶著幾個小孩進了這說是武魂殿但也就是個較大的木屋罷了,他神色恭敬地對青年說,「戰魂大師,這是我們村子裡的適齡孩童,還請麻煩您了。」
老傑克轉頭又對孩子們囑咐著,要他們站好,又寄予厚望地祝福著他們之中能有成為魂師的人,幾個懵懂的孩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來這裡要幹嘛,只是聽著大人的吩咐,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排成一列。
青年對老傑克恭敬的神色不以為意,他衣服胸前斗大的「魂」代表著武魂殿,左胸的徽章上有三柄劍三柄交錯代表著大魂師級別、長劍代表著戰魂師,魂師向來受人尊敬,何況他又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武魂殿,對於普通人的畏敬是習以為常。
「好了,別說太多無謂的話,開始吧。」老傑克諄諄叮囑在青年耳裡可不就是些不值一提的廢話嗎,他作為武魂殿的執事,巡使這些小村莊,替孩童武魂覺醒,走遍這麼些個地方就沒看過幾個有資質的孩子。
他從自己的包裹拿出幾個黑色石頭在地上擺了個法陣,還有一顆晶瑩的水晶球,將隊列的第一個孩子指引到六顆石頭圍成的六星形法陣裡,青年發動魂力,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獨狼,附體」
青色光芒從他眉間散出,周身映著光,他的身體開始變化手腳長出灰色毛髮,體態膨脹肌肉勃發,雙眼發著綠油油的光。
這模樣叫唐三吃了一驚,這二十來歲的青年竟然變得像狼一樣,她想起父親說的話,難道這就是獸魂師?莫非他的武魂就是狼,然後武魂形態附加在身,才會是這般半人半狼的樣子
第一個孩子在陣中顫抖著雙腿,狼模樣的青年顯然讓孩子們都嚇壞了,一個個臉色慘白,青年只是沉聲道,「別怕!」
而後有六道光芒從他手中射出,往法陣的六顆黑色石頭竄去,法陣升起一層金燦燦的光輝形成一個金黃的光罩,孩子突然平靜了下來,青年示意男孩伸出右手,黑色石頭開始向男孩注入一點一點的光華,男孩右手突然浮現了一柄鐮刀。
唐三驚奇地觀察,發現那鐮刀雖像由光點組成,卻看起來像實際存在的物品,不免得很是好奇,這就是武魂嗎又見青年將那顆水晶球湊到男孩的手掌之下,但沒有任何變化。
接著剩下的孩子都在同樣的操作下覺醒了武魂,沒有一個的武魂是青年看得上眼的,都是如鐮刀那樣的農具一類,在唐三之前的女孩,她的武魂甚至是隨處可見的路邊野草,青年帶著高傲又失望地說,「藍銀草真是典型的廢武魂。」
每個孩子都沒能讓那顆晶藍色的水晶球起變化,青年也不甚意外,他走過那麼多個村莊,就還沒遇見有魂力的孩子。
直到輪到最後一個人,也就是唐三,她帶著點興奮的雀躍心情,等待著自己的武魂被喚醒,她感覺周圍升起一陣耀眼的光芒圍繞著她,溫暖又柔和的氣息包圍她,她感覺自己體內的玄天功竟然開始波動,有一部分的玄天功力隨著那股溫暖一起湧出,從她的右手手掌流出
她抬起右手,有些驚奇地看著自己掌心泛著藍光的小草,是和前面的女孩一樣的武魂,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藍銀草,她先前武魂正要出現時周身繞著金色光點的模樣讓青年誤以為會是個十分強大的武魂,看見藍銀草後,青年失望地暗啐了一句,「又是藍銀草還真是白白浪費了時間呢。」
青年甚至忘了要替唐三測試魂力,唐三趕緊提醒她,她的玄天功在武魂覺醒時有一絲說不出的變化,她懷疑她的玄天功和武魂、魂力有什麼神秘的關聯,她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青年也就沒抱任何期望地將水晶球遞到她手裡,沒想到一瞬間而已,剔透的藍色水晶球竟在一瞬間散射出劇烈的光芒,整間屋子被照得亮堂,耀眼的藍色光芒充盈四周,青年大驚失色,這樣的炫目光芒只代表一件事先天滿魂力,他震驚喃喃道,「可惜了,先天滿魂力,竟然是個廢武魂」
唐三聽了趕忙問,青年還恍惚著卻也下意識地十分詳盡地為她解答,說了一些和父親曾告訴她的話差不多的意思,十級魂力為一個稱號,滿十級後得到魂環即可進入下一個級別,唐三也就知道她現在只要得到一個魂環就能正式成為魂師了。
她自己在暗暗思忖著,玄天功和武魂確實有很大關係,雖然她並不知道是為什麼,可方才當她的手搭上那顆水晶球後,她體內的所有玄天功立馬往裡面奔湧,水晶球像有著吸力一樣,將她的所有內力吸走。
這代表著她的玄天功和魂力是類似的東西,唐三想,難道她困在第一重也是因為達到了十級的上限,必須要有魂環才能進入第二重,否則前世修煉時她並未在第一重遇到過什麼瓶頸,唐門的所有記載裡也從來沒有提及這樣的問題。
總算是找到原因了,也知道要怎麼解決,唐三倒是挺開心的,困擾了她好幾個月的問題終於有了解答。她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武魂殿的屋子,見到老傑克緊張又期待地湊向青年問,而青年只是歎息著說,「有個女孩是先天滿魂力,只可惜是藍銀草這樣的廢武魂。」
老傑克聽了望向他們這些孩子,往唯二的女孩驚喜看去,見唐三是唯一比較有精神的,向她問道,「小三啊,大師說先天滿魂力的女孩是誰呀?是妳,還是莉莉?」
「傑克爺爺,大師說的應該是我,你知道要怎麼得到魂環嗎?」老傑克又驚又喜,想到這麼多年了,終於出了個魂師苗子,他們村子榮耀要再現了嗎?但又想到青年說的廢武魂無法修煉,心裡又有幾分黯然,也就心神不寧地回答,「魂環?似乎和魂獸有關吧,可是獵殺魂獸太過危險了,只有魂師會去做這樣的事。」
唐三聽完便低下頭默默地盤算著什麼,武魂殿的青年早就離開了,其他孩子因為沒事了也就開心地蹦蹦跳跳去玩耍了,唐三則是獨自一人回家了,深思不定的老傑克還待在原地發愣,也沒注意到所有人都離開了。
「爸爸!我的武魂覺醒了。」唐三難得像個同齡的孩子一樣,興奮地拔高了聲音喊著,語氣充滿了純摯的快樂,唐昊從裡屋探了出來,低聲問,「妳的武魂是什麼?」
「是藍銀草,爸爸。」
「藍銀草、藍銀草給我看看!」唐昊動作很快,敏捷地到了唐三面前,蹲下平視她,唐三突然發現父親的眼眶微微發紅,她不明白父親為何失色,但依舊是聽話地照做了,玄天功發動,體內有股熱流和玄天功融合在一起,藍銀草浮現在她平放的掌心,「和妳母親的一樣」
唐三這才明白父親的動容是為何,他很少提起母親,幾乎沒有,唐三從來不知道母親的樣子、是什麼性格,但她依稀記得尚處嬰兒時期,視力未發育完全,可也模糊地看見過一個藍色長髮的女性將她摟在懷裡,溫柔地哄著她,她至今只有一點點記憶溫柔的聲音和清新的香味、模糊的影子。
「媽媽的武魂也是藍銀草嗎?」唐三心裡生出一股暖意,原來她和媽媽一樣,她不清楚是不是血緣相連的影響,明明沒有任何相處的回憶,只有很小、很瑣碎的片段印象,但當她想到母親時,心中自然地有著暖暖的愛意,「是啊,妳母親的武魂也是藍銀草。」
唐昊是第一次向唐三提起他的妻子,他沉溺於悲痛過往時,總能看見那個婉約柔美的身影,但他從來不敢和唐三說起,因為他並不知道要怎麼和一個孩子提起她逝去的母親,何況還有好些他不能說的原因。
但自從他想明白了自己是不該強橫地干涉唐三未來的選擇,他漸漸地也敢在平時想念妻子,也並不介意和孩子提起,只是木訥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和女兒聊天,更不知道怎麼和她說起素未謀面便過往的母親,正好藉著唐三的武魂,他才有了機會。
「媽媽是怎麼樣的?她的藍銀草能修煉嗎?我的藍銀草也能修煉嗎?幫我們覺醒的魂師叔叔說藍銀草是廢武魂,不能修煉的。」唐三分不清自己比較想知道關於母親的事還是想問武魂修煉的事,她察覺到父親已然放開的心懷,於是雀躍地問了好多話,「妳的母親,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她長得很美,性格又好,像個精靈一樣她最愛在森林裡淋雨,很奇怪的愛好對吧。」唐昊露出一絲笑意,原先板硬的面孔像融化了冰霜一樣,低沉的嗓音也帶著溫和的語氣,唐三都有些看呆了,她仿佛觸碰到一絲父親一直隱藏起來的過去,她在腦海裡都能想像父母親一起在樹木間隨著雨水落下而暢然大笑的畫面,她不禁也彎起嘴角。
「妳母親懷妳的時候最愛吃酸,不夠酸的還不吃,我還得到鎮上的市場向人問,哪裡有賣最酸的果子或果乾,去買來才敢回家」唐昊的眼神悠悠地望著打開的窗,像是在看外頭的樹梢,卻又像看進了回憶裡頭,「不是都說酸兒辣女嗎?我們都以為妳會是個男孩兒,但女孩也好,妳母親在你出生的第一天就說,要把妳留到三十歲再讓妳出嫁,我們兩個老的可捨不得妳。」
唐三也癡癡地聽著,好像能看見從前的父母為了她的出生在歡笑討論,好像就能感覺到他們是帶著多大的期待在盼望著她的到來,她的心暖得像有一百個太陽在照耀。
「我和妳母親說要將妳取名叫做唐三,她怪我取得太過隨便,我說她排行三,我們的孩子自然要喚做三,她拗不過我,如果妳不喜歡這個名字,那是要怪我。」唐昊一點一滴地回憶著美好的記憶,也回想起他們是多麼喜悅地歡迎女兒的出世,可最美好的一天同樣也是最絕望的一天,他還不想讓唐三知道太過沉重的過去。
「妳問藍銀草能不能修煉?只要有魂力不管什麼武魂都能修煉藍銀草是廢武魂?廢武魂又如何,再好的武魂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廢物而已。」唐三聽得出來父親語末的怒意,只是她不知道那怒氣是針對誰,她連忙去握住父親攢緊的拳頭,「爸爸,他們說我是先天滿魂力這很厲害嗎?」
「這很厲害啊!」老傑克遠遠地從門口走進,但他沒聽見他們先前說的那些話,唐昊在他接近大門的圍籬時就發覺他的靠近了,也早早就預備要轉移話題了,「我說唐昊啊,小三這樣的天賦可不能浪費,我已經和村裡頭說好,諾丁城初級魂師學院今年的工讀生名額就給小三了,你千萬別阻撓啊。」
「這不是你決定的,這是我們家的事。」唐昊語氣強硬,沒兩句話就要趕客出門,唐三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無奈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也沒法影響父親的決定,老傑克只好悻悻然地離開他們的屋子,臨走前還不忘喊唐昊,「一定千萬再考慮,不能讓小三錯過這種大好機會啊!」
「對了爸爸,我好像還有一個武魂」唐三確定老傑克已經離開後,才緩緩地帶著點兒不確定對父親說,而唐昊一聽則是眼神大變,射出十分凌厲的目光,「什麼?」
唐三說完立刻試著以釋放藍銀草武魂同樣的方式,她抬起了左手,渾身的玄天功立刻往左手流湧,幾乎要掏空她第一重的所有內力,而她的左手出現了一柄錘子,比她用來鍛造的鑄造錘還小,烏黑的錘子閃著幽黑的光暈,錘頭上鑲著一圈花紋,連柄上也有特殊的紋路。
唐三感覺得到父親的震驚與動搖,可她沒有力氣去注意了,因為手中的錘子太過沉重,比鑄造錘還要重上許多,還不斷地吸走她的內力,她幾乎快要握不住,而父親在這時候握住了她的手,接著抱住了她。
這是第一次父親擁抱她,他的懷抱很溫暖很厚重,唐三希望這個擁抱能夠再久一點,但雖然有父親支撐她,她還是維持不住了,那柄烏黑小錘子自她手上消失,
唐昊收斂了所有激動的情緒,那柄錘子讓他回想起他的根,他已經太久沒有回家,可他不能回去
「妳想去嗎?去做魂師。」唐昊轉頭對唐三問,語氣鎮定而平靜,他能感覺到唐三在說到武魂時興奮溢於言表的情緒,他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恨不得成為魂師,能夠頂天立地為宗族帶來榮耀,「我想要做魂師,爸爸您同意嗎?」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天之後,唐昊便再也沒有提起過魂師的事,唐三也不敢提,她也想,若是父親不同意,那她便不去那什麼魂師學院了,總還會有其他法子能夠得到魂環吧。
她還是照常鍛造著那塊鐵坨現在又變得更小了,父親說當她把它鍛造到拳頭大小,就會開始正式教她鐵匠的技藝,她也就勤勤懇懇地繼續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