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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八卷 百鬼夜行 第卅九折 腿似蝎尾,气若雷卫

    她身材本就矮小,提着耿照这样一名健壮男子弯腰跃下,却忘记自己比他矮了大半个头,

    双脚筒未踏实,耿照已五体投地,头面「啪!」一声按在土裏,还抢在她的靴底之前。

    耿照半身受制,心中不住叫苦:「她竟是漱玉节的女儿、五帝窟的少宗主!」幸而脸孔着

    地,在尘土间一滚,一时倒也难辨面目,再加上僧衣光头,不止岳宸风没认出来,满座如符

    赤锦、冷北海等也没看出,只道是哪个倒楣的小和尚衝撞了少宗主,就像乳狗落入三岁顽童

    手裏,折颈断腿也不奇怪。

    琼飞拎着他的领子一路拖行,上阶台时也任他头手不住磕碰,撞得瘀青迸血。耿照心知

    形势极险,稍有不惯便要暴露身份,忍痛不敢出声,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但一个小女孩拖着一名晕死的小和尚,旁若无人地走入大堂,这画面委实太过诡异,五

    帝窟众人瞠目结舌,一时都忘了言语。漱玉节皱起线条姣好的柳眉,轻斥道:

    「胡闹!你这是什么样子?」琼飞噘着小嘴,扭头道:「娘,你手底下人忒脓包,这贼秃

    在墙外偷听哩!居然没人发现,四面望风的都死了么?」无视于众人的错愕,随手将他一扔,

    起脚踢得连滚了几匝,「砰!」撞上何君盼的椅脚。

    何君盼低呼一声,小巧的莲足往旁边一让,按着扶手便要起身。

    琼飞冲她摆摆手,大方道:「何君盼你坐!没相干的。」俨然一副主上派头。

    何君盼转头望了宗主一眼,漱玉节华容一沉,轻声斥责:「什么没相干的?」吩咐弦子:

    「把那位小师父带下去,好生照料伤口。莲觉寺的比丘身份不同一般,人一苏醒便来唤我,

    我要亲自向小师父赔罪。」众人皆知漱玉节礼佛甚诚,每年一出得黑岛,途中总不忘拜访名

    山古?,供养僧人。她于渡头一战姗姗来迟,十之八九是在哪间梵?裏多耽搁了半日,索性

    于对岸等待,聊作啄螳的黄雀。

    琼飞瞅着母亲身畔的黑衣女郎,恶狠狠道:「你敢动他,我便要你好看!」弦子面上冷冰

    冰的没什么表情,一双细直的长腿交错着,径向耿照走去。

    琼飞在水神岛颐指气使惯了,岂容旁人当她游丝一般?一闪身拦在弦子面前,脚尖虚点,

    蓦地掠起一道弯月似的白弧,「唰!」烟尘一卷,迸散在弦子左斜覆额的浏海之前,小小的靴

    尖仍虚点在地面上。

    若非那道高过头顶的烟弧未散,在空气中留下淡细轨迹,夹杂着几丝被利刃划断似的发

    毛,谁也料不到这小小女孩出腿竟如此迅捷狠辣。弦子神情淡漠,簌簌落尘扑白了斜贴秀额

    的大片浏海,她却连睫毛也不眨一下。

    岳宸风抚掌大赞:「少宗主,好俊的『蝎尾蛇鞭腿』!」

    琼飞得意洋洋:「算你识货!」见弦子腰腿微动,正欲起脚,谁知乌影一晃,弦子已到了

    她背后,身法如鬼如魅,从容抱起耿照,走向后堂。

    弦子身高与耿照相近,在女子中算是极为出挑的,单论身长,毫不逊于窈窕出众的染红

    霞,只是要更清瘦得多;削肩细胸、修颈拔背,紧窄的腰板儿横看便只薄薄一片,纤秀骨感,

    抱上耿照却也不怎么吃力。

    琼飞气得浑身发抖,目中杀机隐现,点足起脚,娇小的身子横空飞至,两条浑圆结实的

    细直腿子交错而出,迭浪似的蹴向弦子背心!

    弦子头也不回,臂弯裏还横抱了个耿照,也不见如何动作,忽地便让到了一旁,连迈步

    抬腿的姿势也没变;一尺之差,琼飞凌厉的蛇鞭腿势落空下地,陡然间收不住势子,向前冲

    出几步,咬牙回身一勾,腿风扫过才发现人已不在原处,相差仍旧只有一尺。

    「你」琼飞咬牙抬头,眼神不变,始终虚点着足尖的一条灵活右腿倏地踏实,紧裹

    着结实大腿的裤布上生出微妙变化,整个人忽然沉了下来,娇小的身子透出迫人威压,似隐

    有风云流动,全场为之神夺。

    感应杀气直奔背门,弦子霍然转身,面上虽冷冰冰的,周身体态却充满警戒。

    岳宸风抱胸抚颔,饶富兴致地观察琼飞的架势,满脸的幸灾乐祸。

    危急间白影一摇,漱玉节翩然而至,持一柄长近四尺的优雅杖剑将两人隔开,轻声斥责

    琼飞:「够啦,你不要再胡闹了。」对弦子使了个眼色。弦子微一躬身,倏地转头钻入内室,

    动作之快几乎难以看清。

    琼飞跺脚道:「娘,连你都欺侮我!我要找爷爷,我要找爷爷!」此话一出,帝窟众人俱

    都色变。漱玉节一扯她细细的胳膊,淡然道:「快坐好,别再胡说了。」琼飞面色倏白,弓腰

    软股,两膝微颤着向内弯,死咬着牙不发一声,任谁也看出是在母亲手裏得了教训。

    岳宸风走上前去,亲切挥手道:「小孩儿顽皮些,说两句也就是了,宗主何必如此生气?」

    袍袖无风自动,「泼刺」一声鼓如风帆,轻描淡写地朝她臂上拂去,看似劝解,但也可能是令

    帝窟中人间之丧胆的紫度神掌。

    紫度神掌的雷劲刁钻,就算打在漱玉节身上,也能透过掌臂相交钻入琼飞体内,漱玉节

    轻轻将女儿往旁边一推,敛衽施礼:「小女顽劣,妾身管教无方,倒教主人见笑啦。」苗条的

    身子有意无意拦在两人之间,以防岳宸风暴起伤人。

    琼飞踉跄退至门边,抬头见弦子正从内堂掀帘而出,小和尚已不在臂间,新仇旧恨并作

    一处,朝她扑了过去,一边扬声大叫:「楚啸舟!」弦子正摆出迎敌的架势,忽见一抹乌青衣

    影从大堂之外直射而来,速度之外犹胜羽箭,眨眼便超过了琼飞,「呼!」一记手刀朝弦子颈

    间斩落!总算她应变极快,双臂交叉一架,堪堪接住手刀,掌缘的劲风飕地削落她一边鬓髮。

    琼飞从她身边一溜烟窜过,交错时不忘起脚一勾,扫得她纤腰弯折,侧着一边身子撞上

    门框,咬牙跪倒。漱玉节本要出手拦住女儿,这时却轮到岳宸风微一闪身,巧妙地阻挡她的

    去路;便只这么一耽搁,琼飞已窜入内堂,翻箱倒柜的搜着小和尚。

    「人呢?人呢?」她回头冲弦子大吼:「你把小和尚藏到哪里去啦?楚啸舟!她不说,你

    把她衣裳剥了,绑出去游街示众!」弦子按着侧腰扶墙而起,清冷的面上微微咬着一丝波动,

    只见隐忍,不见其痛。

    琼飞用的「蝎尾蛇鞭腿」乃帝字绝学之一,若非她年纪尚小,火候有限,这一脚便能踢

    得弦子肝臟破裂,吐血而死。

    弦子忍痛欲走,楚啸舟却张臂一拦,竟不放行,看他的样子似乎要贯彻琼飞的命令,两

    张冷冰冰的青白面孔无言对望,充满照镜般的荒谬异戚。

    琼飞与耿照没什么深仇大恨,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她个性执拗,越是做不到

    的就越要照她的意思,否则绝不甘休。方才倘若漱玉节随口夸讚她几句,她未必真要拿他如

    何;此事闹得越僵,琼飞就非得要从他口裏拷问出什么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她把内堂翻得乱七八糟,始终不见那小和尚的踪影,益发怒气腾腾,忽听一旁有人道:「都

    翻成这样了还找不着,除非是飞天遁地去啦。如果有个什么暗门之类,倒也还说得通。」却

    是岳宸风。

    漱玉节、何君盼等人也都进来了。符赤锦则抿着一抹冷笑,双手环抱着硕大绵软的雪腻

    乳廓,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肥满的乳肉溢出臂问,红艳艳的泔亮细襟掸鼓起老大一片。

    琼飞猛被点醒,见内外堂间仅仅隔着一面墙,内堂墙内设有一座佛龛,深度、位置却颇

    不自然,得意大笑:「原来在这裏!」起脚一蹴,「喀啦」一声木片碎裂,墙后果然露出一个

    刻意隔出的隐密空间,其中却空空如也,既没有小和尚的踪迹,也不见祖父薛百誊。

    「小贱人!你把和尚藏」

    她转头搜寻弦子的身影,忽见母亲玉容阴沉,全不是平日纵容她顽皮胡闹、束手无策的

    神情,而是咬牙切齿,恨得目中直欲喷火,陡然想起祖父的情况,终于明白自己闯下大祸,

    兀自背手强辩:

    「反反正也不在这裏嘛!有有什么干係」

    这话等于认了藏起薛百剩一事,岳宸风还未开口,众人均已色变。漱玉节华容冷峭,苗

    条的娇躯气得微微颤抖,恨不得提掌劈死了她。

    却听岳宸风哈哈一笑,随手扯落被踢裂的佛龛暗门,低头钻入小小的空间中,笑道:「像

    莲觉寺这等千年古?,本有许多收藏佛具的壁斑,不知经过多少代人的修缮粉饰,只怕连寺

    中僧侣都找不着,何况是外人?」壁龛的地面并无尘灰,显然经过悉心打扫,自与岳宸风所

    说不符。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龛内四角,见壁面与外堂墙间至少还有两尺半以上的落差,那木板

    隔成的佛龛空间不过是掩饰,藏在青石砖壁之后的,怕才是真正的密室所在;其出入口的隐

    密程度绝非木龛能比,整面内壁除了细细的砌石缝之外,什么都没有,光洁一片。

    岳宸风贴壁抚摩一阵,回头笑道:「这墙壁裏若还藏有隐密空间,也算是巧夺天工啦。整

    面实墙也不见什么门环铰链,有门也打不开。」作势转身。

    众人都松了口气,谁知岳宸风倏地回头,「啪啪啪啪」连拍四掌,墙上粉尘扑簌簌地掉落,

    青石砖上留下四枚凹陷掌印,呈整整齐齐的方形分布,大小形状便如一扇暗门四角。

    紫度神掌足可开碑碎石,然而掌痕凹处,迸裂的青砖却未化成碎粉,反而扭曲变形,宛

    如铜件被烤软了塞进缝裏。原来这扇密门设计巧妙,将开合的铰链机关做成青石砖的模样,

    再上贴一层薄薄的同色石皮做为掩饰。

    岳宸风掌力所至,竟硬生生将精钢铸就的门轴铰链与开合机关打成废铁,融烂的钢铁死

    死嵌进石缝间,本来是用来开门的机括,竟摇身一变成了咬死暗门的锁死。他不用琢磨着该

    如何打开密室、逼出藏在裏头的人,这下不管是谁在裏面,除非将整面石墙挖开,否则休想

    再出来。就算漱玉节真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那枚辟神丹,却要拿给谁服用?

    「这墙真是太结实!在下一时手痒,想试一试掌力,谁知却连一块砖也打不碎,惭

    愧、惭愧!真不愧是阿兰金顶第一寺!」豪笑声裏,岳宸风一振披风,大步行出外堂,又唤

    人看座上酒。

    杜平川与何君盼面面相觑,总算杜平川久历江湖,临危不乱,锐利的目光穿透簌簌飘落

    的石层粉尘,望向漱玉节腰畔那柄金翅为锷、形如长蛇的细直仪剑;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啸

    舟也伸手至背后,隔着绸布包巾握住了背上之刀的刀柄。

    漱玉节以眼神制止了两人,纤巧细白的下颔轻轻一抬,示意众人出去。

    杜平川会过意来,暗忖道:「就算眼下劈开门轴,也只是便宜了那厮,于老神君没半点好

    处。」低声道:「神君,我们出去罢。」何君盼点了点头,率黄岛众人鱼贯而出。

    琼飞走过弦子身畔时,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下回再动我的东西,瞧我踢断你几条肋骨!」

    弦子冶然无语,垂着眼帘静静立在一旁。走在前头的符赤锦听见了,回头细声道:「你爷爷那

    个老糊涂,真是白疼你了!」琼飞冷笑:「这事儿不归婊子管,符赤锦。管好你自个儿罢!」

    径领着楚啸舟负手而出,与符赤锦错身之时,还故意用肩头撞了她柔软腴嫩的藕臂一记。

    符赤锦小退了一步,美眸之中杀机隐现,转身才发觉琼飞周身空门都在楚啸舟的出手范

    围之内,竟无可乘之机,咬唇一跺脚,款摆着葫腰扭臀而出,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岳宸风身

    旁。

    岳宸风手握酒盅,上下打量着琼飞,不住含笑点头。琼飞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瞪了回

    去,冷哼一声:「看什么?贼眼溜溜的。」漱玉节垂眸轻声斥?:「不许对主人这般说话!」

    岳宸风摆手笑道不妨的。」笑顾琼飞:「许久不见,少宗主看也似个小大人啦!蝎尾蛇鞭

    腿好生厉害,真是巾帼不让鬚眉。」琼飞冷笑:「你少来这套。帝窟五岛一向是由女人当家,

    男子至多当个神君玩玩,没份做宗主。你以为这话是拍马屁,我听着却有些刺耳乱来!」

    漱玉节斥道:「谁让你说话忒没规矩不妨。」岳宸风笑道:「正所谓:r英雄出少年。』

    少宗主正当年少,本该有些逼人锐气,英才合当如此,岂可以俗人俗礼羁绊?是了,少宗主

    今年几岁啦?」琼飞冷哼一声,双臂抱胸,斜睨道:「我十六啦,你以为我是小孩子么?」岳

    宸风含笑点头:「自然不是小孩儿。以少宗主的武功修为,或可为她破例,提前领受雷丹。」

    漱玉节身子一颤,可以看出她极力克制心中震骇,发上簪的飞鸾步摇不住轻晃,起身说道:「启

    禀主人,飞儿年纪还小,技艺又粗疏,只恐白费了主人的灵丹妙药。待妾身回岛后严加管教,

    过得两年,再让她领丹服药。」岳宸风笑道:「宗主太客气啦。依我瞧,少宗主的腿功已有五

    六成的火候,放眼当今江湖,也可算是一流好手了,何来粗疏?」琼飞却抢白道:「呸,谁跟

    你五六成的火候,跟谁比去?岳宸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有种就别给我种

    什么雷丹、服什么丸药,过两年我腿功大成,再与你分个高下!」一旁符赤锦都快晕倒了,

    怒极反笑:

    「你妈拼了命想推你离火坑,你倒铁了心往下跳!漱玉节是天下第一等狐狸精,那楚楚

    可怜的模样不止男人,连女人都要上当,怎地生出了这种女儿?」漱玉节气得玉靥煞白,上

    前要拉她,岳宸风笑着起身劝阻:「宗主勿恼!不过就是小孩儿顽皮,口没遮拦,何必生这么

    大的气?」背向琼飞,身后露出偌大空门。琼飞斜眼一瞟,忽露出一丝诡笑,「呼!」一声扫

    腿而出,向岳宸风暗施偷袭!

    连阅历不多的何君盼都看出是诱敌之计,低呼:「不好!」岳宸风适才见了琼飞背后偷袭

    弦子的蛇鞭腿法,故意露出一模一样的破绽。琼飞只觉方位、角度无不妥贴,简直是为受这

    一脚而设,心痒难搔,顾不得利害其他,便想给他来这么一下。

    而岳宸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霍然回头,「蹑影形绝」一经施展,身、掌倏至正位,右掌中隐有紫电窜流,蓄势待发;

    而身在牛空的琼飞则形势俱失,倒像自己把腰腿送到他手裏。漱玉节岂能眼睁睁看女儿受掌?

    万不得已而动,手按剑柄,足尖踏前,忽觉不对。

    角度一换,她才发现岳宸风的手掌在腰间微晃,这一击可至八方,未必非琼飞不可;论

    方位论距离,眼下有另一个比琼飞更好的目标--她自己!

    背心破绽是诱敌,这一掌仍是诱敌。岳宸风的心更大,他要的不是琼飞之流牛生不熟的

    黄毛丫头,而是胴体己熟、元阴滋润的五帝窟之主!

    薛百誊倒下之后,漱玉节是五帝窟在臺面上无庸置疑的第一高手,即使为雷丹所制,她

    的武功心计仍不容小窥。一直以来,像薛、漱这等人物的存在,正是岳宸风仍愿意与帝窟众

    人维持表面和平、以礼相待,没有痛下杀手的关键因素。

    会不会这一次,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又或者对元阴及女色的贪婪终于大过了权谋计较,

    决定将五帝窟这个泉源收割一空?

    (糟糟糕!)兔起鹃落之间,雷掌已硬生生印上血肉。奔窜如蛇的紫电骤尔发动,

    毫不留情地窜入中招者的体内!

    耿照被弦子抱进内堂,眯眼窥见她一拍墙上暗格,拉开佛龛暗门后钻了进去,再开

    启青砖石门,弯腰将他放入密室。

    她容颜极冷,身上却是温温香香的,耿照枕在她胸前臂间,脑后虽只一团玲珑玉软,却

    是隆起极绵,不失乳形乳廓,万料不到如她这般细胸窄腰的骨感身板,乳房还能这般柔软且

    具象,枕而陷之,犹如一隻灌饱了温热液体的薄膜水袋,触感之精巧细緻,与沃腴大乳又是

    两样风情。

    弦子将他轻轻放下,运指如风,连点他身上数处大穴,以防这小和尚中途醒转。

    耿照却早有准备,暗含一股碧火真气于全身流转,毋须仰赖耳听目视,每每在弦子落指

    之前,该穴位便会耸起一片鸡皮疙瘩似的微悚,耿照得以抢先挪偏分许;一轮下来,弦子全

    都点在肌肉骨骼之上而不自知。

    耿照只觉她指尖柔嫩细滑,似为行动方便,刻意将指甲剪短修齐,却仍觉玉指尖尖,宛

    若十根通透剔莹的鲜剥笋心。

    弦子迅速关闭暗门,起身离开,走出堂去正好遇上琼飞挑衅,与楚啸舟连袂闯进内堂大

    闹,才有后来岳宸风掌毁门砖等事端。

    那密室颇为狭长,宽不到三尺,连转身都很麻烦,壁上有枚铜钱大小的岘孔,耿照坐起

    身来凑近一瞧,视线差不多便在众人腰背以下,落座时能看见客席之人的面孔,果然是专为

    窥视而设的秘密机关。

    「奇怪!莲觉寺是佛门净地,怎也有窥人阴私的设置?」耿照暗自纳罕,一边观察堂上

    动静。

    听到琼飞自报年纪,不由奇怪:「她看来也没比霁儿年长,居然十六岁了,实在不像。莫

    非是随口诓骗岳宸风来着?」由岘孔向外望,只能看到琼飞的下牛身,见她起脚之际,两条

    大腿浑圆结实,将滑亮的黑绸裤布绷得紧紧的,臀股又翘又圆,一样肌肉紧绷,动静间鼓成

    一球一球的,张弛迈劲,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琼飞本就娇小有肉,即使胸脯尚未完全发育,肩背颈腕仍是充满幼儿般的腴嫩肉感,说

    是「少女」都还不能够,看来便如总角女童。唯独腰腿因练功之故,全是紧致发达的肌肉,

    一双腿不算修长,线条却是细直结实,更无一丝余赘。

    忽见琼飞抬腿旋身,浑圆的腿子如蝎鞭扫向岳宸风,大开的裆间绷起一团饱满浑圆,耻

    丘形状纤毫毕现,腿心裏犹如噙着一枚圆熟大枣。耿照欲念勃兴,裤裆裏竟隐隐生疼,不禁

    脸红,摸了摸光头自我解嘲:「她模样是小女孩,下半身却是不折不扣的女人。」窄小的密室

    对面黑影一动,陡地亮起雨点精光,一把苍老嘶哑的声音晃悠回荡。

    「你这个无耻的小花和俞,竟敢打老夫孙女的主意!」语声未落、风声已至,一隻干枯

    黝黑的指爪又向耿照喉头;就着岘孔透光一照面,来人正是那雷劲爆发的白帝神君薛百誊!

    薛百誊深受雷丹发作之苦,原本动弹不得,盘膝坐在密室一角,苦苦压抑体内巨患。但

    这名五帝窟的前辈耆宿性子很烈,眼底容不下一点斑痕污垢,一听耿照之言,便知他说的是

    自己最龛爱的孙女,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也不顾身子状况,出手便是极招。

    薛百剩这一手锁喉擒拿招数精妙,只是他重伤无力,速度、劲道俞不及全盛时的两成,

    耿照听风辨位,随手开格;薛百剩冶哼一声,不等两臂肌肤相触,左手已穿入中宫,拿的仍

    是喉头。

    密室之中最大的缺点,就是毫无腾挪闪躲的余裕。耿照避无可避,右腕一滚,以手掌压

    着薛百誊左手背腕相交之处,硬生生将这雷霆万钧的一叉按了下去两人均是盘膝端坐,

    全身各处无由动作,只以四条手臂穿插翻格,越打越快,顷刻间已换过数十招,薛百誊始终

    叉不到耿照的喉头,耿照却也摆脱不了他的双手。

    「有本事!」薛百誊冷冷一哼,不觉激起了好胜之心,索性不用内力,纯粹与他较量擒

    拿招数;没了劲力不足、真气难继的种种顾虑,出招越见迅捷狠辣,妙着层出不穷,确有伤

    前六七成的水准。

    他手上不附内力,即使被击实了也只是皮肉之伤,临敌搏命时如此,简直就是儿戏。

    耿照难以抵挡薛百剩的精妙招数,一轮猛攻之下,防御圈骤然被破,眨眼间捱了十几下

    指戳掌截、拳抡肘顶,不过就是疼痛瘀肿罢了,却能清楚感觉老人争强好胜的企图,又好气

    又好笑:「原来你孙女便是像极了你,才惹出这些麻烦。」惊惶之心尽去,拼着皮粗肉厚无所

    畏惧,奋力还击。

    漆黑的斗室裏伸手不见五指,连想起身不碰头、转身不磨肩都难,两人四臂不住推移腾

    挪,挤压风咆。

    原本是薛百誊压倒性的掌握形势,渐渐耿照跟上速度,有来有往;斗得越久,他对明栈

    雪所授的擒拿诀窍体会越多,一一与心中所藏的「那件事」相印证,领悟也越加透彻,顿觉

    其中处处妙着,势中有势、招裏藏招,却又中天不动,如月映万川,幻者皆幻,破论中观。

    薛百剩的错愕却远在他之上。

    白帝神君目光如炬,黑暗中一眼便识破这名不守清规、出书无状的小花和俞,正是当夜

    渡头会见的那名黝黑少年,对耿照有多少斤两无不了然于胸。

    原本以为自己重伤无力,索性纯以招数取胜,越打却越是心惊:这少年所使,分明是一

    路极罕见的擒拿绝学!两人拆解到后来,只见耿照双肘微黏、两臂交错,十指如捧莲花;明

    明动作极小,无论自己如何出手、如何取巧横进,却都不脱少年交迭如莲的臂间。

    若非他对这路手法尚未纯熟,不时打着打着忽露迷惑、再打片刻才又恍然大悟,一脸心

    痒难搔的模样,恐怕早已压制住薛百誊的擒拿攻势。薛百誊被激起了好胜心,咬着一口烟硝

    火气:「老夫若被一名轻浮后生所败,还叫什么『白帝神君指掌运劲,嗤嗤有声,竟是绝

    学「蛇虺百足」!

    耿照还未会意,体内的碧火?气先感应杀机,自行发动,他在不知不觉间也以道门化劲

    拆解;薛百剩强横无匹的指劲接连被卸开,纵横迸射,四壁石裂粉飞。耿照虽卸开了指劲,

    但薛百誊一运真气十指如铁,硬碰硬也十分难当,不自觉地加紧催谷内力,想将薛百誊震开。

    两人都在无意识之间加强劲力,想要一举压倒对方,蓦地薛百剩一阵哆嗦,忽然矮着头

    向前扑倒,仿佛中风瘫痪,浑身抽搐。耿照格开他的双臂,才发现薛百誊软绵绵地活像一滩

    烂泥,一股逼人的旱雷劲力却由相接处透了过来,电得他牛身发麻;还未反应过来,薛百誊

    已一头撞上他胸口膻中穴,发出痛苦呻吟。

    「膻中」是任脉大穴,是人体至关重要的要害之一,便是幼儿轻轻以竹签一戳亦能致死,

    何况是雷丹破裂所爆发的紫电雷劲?耿照顿觉眼前一白,痛苦无比,似要被电劲鼓爆躯体,

    炸成灰烬,偏偏又叫喊不出,全身涌汗如浆。

    岳宸风一掌拍落,打中的却是楚啸舟。

    他从何处窜来、又是如何突入战团中,在场竟无一人看清。

    岳宸风这一掌意在制服漱玉节,只用了三成劲道,楚啸舟被打得倒退两步,手裏的布包

    「唰!」直指岳宸风三岳宸风左手三指一合,将布包尖端牢牢箝在面前,距离鼻尖仅仅一寸

    之遥,鼻息鹂然间吹落几根粗硬唇髭,不觉笑赞:

    「好刀!」指尖用劲,嗤嗤几声裂帛急响,绸布包巾鼓胀爆碎、四分五裂,露出一柄形

    制殊异的蛇形弯刀。寻常弯刀不过尺牛,这刀光是刀刃便近乎三尺,已较一般长剑更长;刀

    柄更是欣长,上有暗赭缠革,形状虽是弯刀,刀柄、尺寸却更像是斩马刀。

    刀刃如雪,令人不寒而栗。刀身扭曲如蛇,刀尖便是一枚抽象的三角蛇首;刃体在靠近

    握柄处有一弯弧,要说是吴钩原也使得。

    楚啸舟唇畔咬着一抹鲜血,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自得渗青,高瘦的身子如墨梅铁干般晃

    也不晃,刀尖凝立不动,低声道:「足够杀你。」漱玉节早已将琼飞扯退了几步,以身子遮护

    女儿,扬声道:「啸舟,不得无礼!」岳宸风指劲一收,毫不惧蛇刀前搠,取了自己性命。彷

    佛回应他的自负与胆色,楚啸舟收刀臂后,按着伤处缓缓倒退,任谁看了都不怀疑他能突然

    止步出刀,于一击间杀敌。

    岳宸风抚掌大笑,赞道:「好汉子!中了紫度神掌还能说话、能站立行走的,你是我这辈

    子见过的头一个。」他这掌不到三成劲力,说这话固是有意吹捧,但在场众人都是给紫度神

    掌种过雷丹的,对雷劲贯体时的剧烈痛苦可说是刻骨铭心,有人甚至捱不过那样的折磨、当

    场便咬舌自尽,因此无不佩服楚啸舟的忍耐工夫。

    漱玉节柔荑连挥,轻拍他几处大穴,袅袅下拜:「这孩子不通世故,并非有意顶撞。恳请

    主人宽宏大量,赐下丹药。」岳宸风笑道:「这个自然。是了,他叫什么名字?」漱玉节道:

    「回主人的话,这孩子叫楚啸舟,乃水神岛累世家臣。其父于两年前身故,他孝期未满,未

    能继承『越王蛇』的族号。妾身原想等明年行过大礼,再正式引荐给主人,请主人种丹赐药。」

    岳宸风点头。「原来是楚湛然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楚湛然昔年会为符老宗主掌刀,如今其

    子又为宗主掌刀,将来也要替少宗主掌刀么?很好,很好。」楚啸舟背上的蛇形弯刀,正是

    五帝窟三样镇门宝物之一的「食尘」,与漱玉节腰间佩带的细长仪剑「玄母」是一对。历任帝

    窟之主用剑不用刀,于是从五岛菁英中挑选一名掌刀使,由其执掌「食尘」,受重视的程度不

    书可喻。

    「今年几岁啦?」岳宸风又问。

    漱玉节只道他有意拖延,欲延长楚啸舟受雷劲折磨的时间,面上不动声色,恭顺道:「今

    年二十四了。」岳宸风恍然道:「我想起来啦。头一年造册核验之时我见过他,那年刚满十八。

    短短几年间,武功可进步得很快啊主人谬赞。」岳宸风把玩着那枚暗红色的辟神丹,半

    晌才好整以暇道:「如此栋樑,宗主也不必拘泥俗礼,既然今天种了丹,让他继承水神岛楚氏

    一门罢。今日起,你便是『越王蛇』楚啸舟了。」将丹药一抛,楚啸舟反手接住,却不稍动。

    谁都明白,薛老神君的生死就看这丸丹药了。即使是寡书孤僻、不通世务的楚啸舟,也

    知不能随便服下这最后一枚无主的辟神丹。

    漱玉节转过无数念头,终于明白今日之局无可挽回,不能失了薛百剩之救,再平白赔上

    一名楚啸舟,当机立断,温婉道:「啸舟,快把药服了,谢过主人。」楚啸舟依言服药,低声

    道:「多谢主人。」岳宸风又坐了一会儿,除了交代搜捕耿照等三人,也提到天罗香就在左近,

    让漱玉节密切监视,时时回报,对明栈雪之事却隻字未提。吩咐停当,便起身离开,众人一

    路送出院门,那五名精心挑选的童贞美女与符赤锦也随岳宸风一起离去。

    漱玉节打发众人下去,只领着何君盼、杜平川等亲信回来。琼飞见弦子跟在母亲身后,

    不觉有气,怒道:「你是跟屁虫么?怎不找点别的事做?」弦子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琼飞还欲生事,漱玉节华容丕变,素手一扬,「啪!」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琼飞被打得

    天旋地转,踉跆倒退了几步,劲力直贯足底,当场站立不住,向后瘫倒,被楚啸舟及时扶住。

    漱玉节出手极重,这一巴掌不但打得琼飞嘴角破碎,面颊高高肿起,连浮肿的表面都瘀

    胀青紫,渗出些许血丝。自琼飞有生以来,还未遭母亲这般责打,抚着火辣辣的面颊睁大眼,

    一时竟忘了言语。

    漱玉节犹不解恨,反掌举起,何君盼忙拦在琼飞身前,轻声说道:「宗主息怒!

    这样会打坏脸蛋的。」杜平川也拱手劝解道:「宗主,事已至此,应别作良图。

    那岳宸风老谋深算,纵无少宗主,料想也还要寻别的事端。」琼飞错愕之余,陡被颊上

    剧痛唤回神,泪水涌出眼眶,恶狠狠地回瞪母亲,小手乱拨何君盼的柳腰,叫道:「何君盼你

    让开!来呀,打死我好了,我也不怕!你你们都欺侮我!」既愤怒又委屈,小嘴一扁,

    泪水扑簌簌地滑下肿胀的面颊,又被盐刺得颤抖起来。

    漱玉节气得全身发抖,只是见她可怜兮兮的倔强模样,第二掌便再也打不下手,牛晌才

    叹道:「都为你这小畜生,害了你爷爷性命!」琼飞这时也隐约明白自己中了岳宸风之计,但

    嘴上却不肯轻饶,一指弦子:

    「都怪这小贱人!她若把小和尚还我,哪有这些事来?』漱玉节怒道:「你还敢说!你知

    不知道,为了培养啸舟,大伙儿花了多少心血?

    为了不让岳宸风发现他的武艺,水神岛又冒了多么大的风险?再过得几年,待他练成帝

    字绝学中的顶尖刀法,咱们手裏便多了一名奇兵,必要时杀岳宸风个措手不及,重夺至宝,

    不但救众人脱离苦海,更能延续本门宗苗!

    「而你今天,却让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费了,啸舟不仅被岳宸风盯上,还给种了雷丹,用

    掉了要拿来救你爷爷的最后一枚辟神丹!娘打你,你觉得委屈;你爷爷若有个万一,还有啸

    舟替你受的雷劲贯体之苦,你又觉得怎样?」琼飞哑口无言,手抚面颊瞪着弦子,恨不得将

    她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杜平川劝道:「宗主,丹药没了,须先将老神君救出石室,再图治疗。」漱玉节叹道:「你

    说得对。啸舟,『食尘』给我。」楚啸舟解下蛇刀,双手捧过。

    众人来到内堂,漱玉节握刀在手,劲贯蛇刀,「铿!」一声往密室前的青石砖墙削落,砸

    出一片耀眼刺目的亮红火星。「食尘」乃削铁如泥的道宗圣器,刀刃过处,墙上滑落一片巴掌

    大小、厚约牛寸的青石片来,切口平滑齐整,竟如锉刀研磨一般。

    杜平川舍起狭长的断片检视,又小心察看了墙上的缺损,不禁摇头。

    「怎么?」漱玉节也觉不对:「到底还是太勉强了么?」杜平川摇头。

    「是形状不对。以『食尘』之锋锐,砍破砖墙只是时间问题,但这墙造得异常结实,无

    法使之自行崩塌,得硬生生砍出一个能伸手拉人、容肩膀通过的洞来;轮流为之,起码也要

    两个时辰。只可惜『食尘』不是一柄锥凿。」漱玉节持有的掌门信物「玄母」亦是神兵,可

    惜剑刀过于细长,砍斩石墙委实冒险。她叹了口气,持刀道:「我先来好了。少时若有不支,

    再请杜总管接手。」杜平川道:「黄岛还有数名堪称一流的刀客,使刀的功夫是极好的,可唤

    来相助。」漱玉节摇头:「老神君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今天受的教训还不够么?」吩咐弦

    子:「送少宗主、楚刀使回屋裏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谁敢违抗,你直接

    打折她两条腿,毋须请示;若还不从,格杀勿论。」琼飞极不情愿,但知道母亲虽然温婉,

    却是令出必行、毫无转园的性子,不敢违抗,悻悻然地走出大堂,楚啸舟与弦子随后而去。

    漱玉节运使内功,出刀如雨,接连削落石片,半个时辰后才由杜平川接手;杜平川内力远远

    不及,只支持了一刻,再换何君盼。

    何君盼内功深湛,她自幼修习「过山刀」的内家刀气,把练武当作读书、写字一般的案

    头工夫来看待,心志之专、用功之勤,居然被她练出了一身绵密柔韧的深湛内力,连黄岛土

    神岛的一干家臣俱都瞠乎其后,远远不及。

    她虽内向文静,却善解人意,十分懂事,有主若此,谁不怜惜?与其说黄岛之人将这位

    双亲早逝的聪慧少主当成了天仙化人,倒不如说是全岛所共同抚养的小女儿。

    在讚叹她天资过人,又有毅力肯下功夫之余,谁都不忍心再督促她舞刀弄枪,锻链生死

    搏命的技艺;久而久之,居然养出了这么一个内力极高、却偏偏满腹诗书,一点也不能打的

    女状元神君来。

    何君盼虽有长力,却连刀也拿不好,双手握着乱砍一阵,削落满地石层粉灰。

    漱玉节勉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何君盼香汗淋漓,却丝毫不显疲累,仍是一般的手忙脚

    乱:心想:「食尘虽是神兵,由不通刀法的人来使,难保不损刀刃。」片刻再也按捺不住,柔

    声道:「君盼,你先歇会儿罢!我来。」上前接过蛇刀,抚着她纤薄细滑的美背以示嘉勉。

    何君盼如何不知自己狼狈?红着小脸一抹额汗,细声道:「是是我没用。」漱玉节笑

    道:「怎么会?以你的内力修为,我在你这年纪时拍马也赶不上哩!」抚着刀痕错落的石墙,

    屈指轻叩几下,眯眼道:「快了,厚度只剩一半不到。再砍薄一寸,便能以掌力震开。」听到

    能以蛮力处理,何君盼红着脸小声道:「那少时让我试试好了。」漱玉节微笑不语,运劲

    砍出,「铿!」一声火星四溅,刀刃竟没入墙中。

    正自欣喜,忽听石墙之内传出一声惊天狂吼,震得梁顶粉尘簌落,似连地面都在动摇。

    漱玉节猝不及防,几乎被音波震伤,拔刀点足飞退,运劲护住心脉,骇然想: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有这等功力?」杜平川被震得单膝跪地,抱头捣耳,喘息道:

    「这不不像是老神君的声音,难道是小和尚?」还未起身,又是轰隆一响,被砍至

    寸余厚薄的石墙爆碎开来,一条人影飞跃而出,光头兰衣,神情痛苦,正是那名被弦子安置

    在密室裏的小和尚!

    变生肘腋,漱玉节一时难分敌我,却不能任他扬长而去,刀收臂后,「呼」的一掌击出,

    攻向小和尚的背心;他却闷着头痛苦嚎叫,往何君盼身上撞去。何君盼惊叫一声,不假思索,

    「过山刀」的无形劲气应手而出--两人一前一后,双掌齐至,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小和尚,

    谁知却像打中了一隻鼓气已极、却仍不断充灌的坚韧皮囊。

    两股力量交击之下,再加上由内向外急远膨胀的浑厚气劲,三方猛然一撞,漱、何双姝

    各被震退了两步,那小和尚却一飞冲天,「哗啦!」穿出房顶,嚎叫着狂奔而去;所经处屋瓦

    横樑俱都断碎,他却连脚底板儿也不会陷穿,痛苦的叫声眨眼飘出裏许,远远回荡在漆黑的

    山道间,宛若鬼神。

    别院裏的帝窟众人纷纷抢出观视,却无一来得及看清其身影。

    漱玉节举袖挥开满室的石灰卷尘,赫见墙洞之中,薛百誊正盘膝而坐,神情虽极是委顿,

    然而原先面上满布的骇人紫气全都消失不见,因雷劲贯体而暴起如蚯蚓般的青筋也尽复如

    常;一搭脉门,结果却更令她不敢置信。

    「老神君!你的雷丹没有了。」薛百誊勉力开口,油尽灯枯似的干瘪嘴角微微颤动,

    牛晌竟凝成一抹扭曲的微笑。若非体力耗尽,丹田中空空如也,他几乎要大笑起来。「那

    那少年,吸吸走了我体内雷劲,点点滴不剩。」老人奋起余力,突然哑着嗓子大叫。

    「快快追!」黄浊的眼瞳中绽出光芒,回映着众人的错愕:

    「那那个人是咱们对对付岳宸风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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