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深夜,大雨毫无征兆地伴随着狂风与惊雷降落,潮湿与寒冷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即使已经是初入夏季的六月,也依旧让人感到不适。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已经开始打盹的警卫并没有察觉到那小小的异动,揉了揉眼睛,朝着监控器看去,确认没有异常后,又撑着脑袋开始小憩。
在朔月市,这小区算不上破旧,但也不能称之为高档,没有富人区的灯火通明,却也没有贫民窟的黑暗阴冷。
没有了恶劣居住环境的困扰,也不必过多去思考所谓的责任,只是看似普通的活着,可不代表,这里就必定是人们抛弃了烦恼的乌托邦。
即使是在这样的暴雨夜里,也时常能听到争吵与不知从哪传来哭泣声,声音不像是从具体哪一栋高耸着的建筑里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飘散而来,衬得这场大雨愈发诡异。
刚刚在保安室前一闪而过的黑影,竟已移动到了小区内部,以极快的速度在建筑物之间互相穿梭着,直到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单元门走出,那东西便像是找到了猎物一般,藏在一般人视野的盲区,静静等待着这个幸运儿送上门来。
男人拥有一张远超年龄的脸,加上那过于丰腴的体态,还有已然稀疏的头顶,尽管并不是那东西最喜欢的类型,但他身上那股死气却也足够浓厚,作为开胃前菜简直绰绰有余。
这座城市对这样的男人来说是天堂,对潜藏在暗处的某些东西来说则是美食圣地,它们早就厌倦了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嘲笑男人们自作聪明的同时,为了报答这份饱腹之情,它们决定至少让他们慢慢死去。
有些时候怪物的仁慈未必就是好事,但也得看是对谁而言。
x的,明明是那贱人太松,老子可是这片区的银枪小霸王!呸,真是扫兴!男人嘴里不停咒骂着,他对着空气大发雷霆,甚至狠狠在地面的积水里跺了几脚,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话语的正确性。
即使他这般胡闹,也没有被这场大雨淋湿,如今科技的发展早已让人类不再把大自然放在眼里,男人随身携带的贴身防护罩让他有恃无恐,这让他们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退化,连最后那点哺乳动物的恐惧本能也丢的一干二净,毕竟,在座城市里他们无所畏惧。
同样,这也让它们能无所顾忌的享受美味,没有生之力的庇佑,哪怕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毁灭性武器,也不能伤它们分毫。
男人还在大雨中发癫,没有尽兴的他还企图找点什么完成他的伟业,他盯上了一只趴在树杈上的大型蜗牛,看那体型,八成是谁家逃逸的宠物。
没再多想,男人把它从树杈上掰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拉开裤链他甚至没穿内裤把可怜的小家伙按在了比它身体还软了咕唧的丑陋器官上。
男人一边怪叫着,一边挺动那肥硕的身躯,企图寻找他早就遗失多年的快感。
但很快,难听的叫声就变了调,成为了真正的惨叫。
我来,让,你,快乐吧~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一瞬便来到了男人背后,那奇怪的腔调让人作呕,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语言难以描述的东西便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
没有了阻力,蜗牛掉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而后便缓缓钻进了草丛,大概是基因改良过的品种,比起普通的蜗牛动作显然快了好几倍。
男人就没有蜗牛那么幸运了,他起先的惨叫似乎激起了那东西的兴趣,由于不能动弹,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满了尖牙的黑色触手朝着自己下体迅速伸去。
哦不,他看不到那一幕才对,过于臃肿的肚腩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道惊雷降下,掩盖了他那过于高昂刺耳的尖叫,缠住它的东西似乎不太喜欢那截短小而丑陋的烂肉,粗壮的腕足一甩便将那团已经无法分辨的原型的玩意抛了出去,伴随着风雨,那一小块肉团便消失在附近的人工湖里。
剧痛让男人停止了思考,紧接着一阵诡异的声响,他再也没有了发出惨叫的机会。
光是看着就令人恐惧的腕足带着这雨天独有的阴冷,它们不知分泌出了什么液体,完全麻痹了男人的神经,虽然他没有死,但却比死了还难受。
有什么奇怪的液体通过伤口进入了他的血液,并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他全身的血管里游走,剧痛和一股未知的快感折磨着他。
他的眼仁已经完全泛白,血管暴涨的痛苦让他难以阖上双眼痛快的晕过去,他感到自己的衣服被溶蚀,同时有什么从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好....脏.....不需要......
那东西用喑哑古怪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并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地面上就堆起了棕黑色的肉山,仔细一看,上面沾着的粘液和些许污秽物宣告了这些极有可能是男人早就病入膏肓的肠组织。
如蚊子口器一样细长的结构从漆黑的庞然大物身上分裂出来,很快扎进了男人的脖子和后脑,他原本肥硕的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来,散发着恶臭的油水从他已经变成大洞的肚脐眼和肛门内喷涌而出。
黑色的生物并没有把男人吸干,但他身上脏兮兮的,对它们来说,显然不是合格的食物,它将男人吊起,让大雨尽可能把他冲得干净一些,男人身上的那一层防护罩早在被攻击时就已经消失,周身衣物早就化作了碎片,和鞋子一起掉落在肠山上。
过了一小会,他终于被洗干净了,那根束缚着他的腕足又一用力,把他扔进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它很高兴,因为今晚这里不止男人一个猎物,这代表着它们都可以享受这份大餐,它们可不像人类男性这种生物,自私,自大,又狂妄,它们团结,它们友爱,它们总会想着同类,它们决不会独活。
在去寻找下一个倒霉蛋之前,它又隐匿进了黑暗中。
失去了遮挡物,肠子、血肉、鞋子以及衣服碎片组成的垃圾堆很快便被暴雨冲散,流淌得到处都是。
又是一道闪电劈落,那足以媲美阳光的亮度,终于让人看清了藏匿在黑暗之中怪物的模样。
巨大而无规则的身躯,仿佛年幼孩童用泥随意揉捏而成,在看上去像是头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眼睛,颗硕大而突出的漆黑眼珠中间裂开了一条骇人的缝隙,里面布满了七鳃鳗一般的锉齿,躯干上连着大大小小的腕足,有那么几条上面甚至布满了眼球和倒刺,只是看着,就足以给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
咚咚
像是雷声,但却又像是人类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发出的声响。
咚咚咚
声音再次有规律的重复,在又一次与雷声同响起后,少女在漆黑的房间里醒了过来。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血腥味和油脂的臭味还萦绕在她鼻尖,湿漉漉的头发和黏在身上的睡衣似乎是在误导她,让她以为自己就是刚从凶案现场回来。
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二十三。
她刚准备下床去房间内的卫生间里上个厕所,看到已经湿了大半被风吹得鼓起的窗帘,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睡前没有关窗。
或许是着凉了才会做那样一个恐怖的梦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随手关上了窗户,在即将踏入卫生间时,呼吸却一瞬停滞,她转身快步走到电子钟前,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数字在黑暗中无比刺眼。
她差点就忘记了,前些天那个恶心的家伙发疯,把钟的表盘砸失灵了,她索性就取下了里面的电池组,那么此刻,是什么驱动着它在显示时间?
不,2:23真的代表着时间吗?
女孩一脸惊恐地后退,直至碰到了床边,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到了床上,她没有办法去开灯确认,在这个恶心的家里,夜晚她的房间是断电的,就为了那老家伙奇怪的癖好。
他偶尔会摸进房间,站在她床前,发出怪异的笑声。
她无数次涌出想要杀了那恶心家伙的冲动,但又无数次告诫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男人会袒护一个杀死他们同类的小女孩,包括她的同性家人。
如果她能拥有将这里所有男性一次性屠杀殆尽的能力,即使因此而死去,她都愿意。
可惜,这个世界就连神明都是令她恶心的男性模样,那样肮脏的神又怎么会听到自己的祈祷??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依旧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时钟,似乎它也并没有这个肮脏的城市十分之一恐怖。
最终,女孩无视了时钟,重新进入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问题。
待她回到床边准备重新躺下渡过这个阴冷的夜晚时,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家中的宁静,墙上固定在2:23的时钟也在声音停止后转换成了6:66,中间原本代表时间的冒号也开始模糊不清。
这下,哪怕不明白之前数字的含义,也无所谓了,666,这是一串代表了地狱和恶魔的数字,也意味着不详。
她猜测那惨叫可能来自于家里那个恶心的家伙,但或许也不是,可这依旧是个危险的讯号,她总不能坐以待毙。
女孩的反应很迅速,未到五分钟便摸着黑换好了衣服,摸出藏在床缝里的背包,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确认着门外的情况,在那一声惨叫之后,听上去应该再没其他异状,但同时也有些安静的过分了。
她缓缓起身,双手握拳,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无论如何,今晚这个家是不能继续待了,现在叫上奶奶一起离开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个恶心的家伙会怎么样,她并不关心。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时,门突然从外面被人上了锁,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宁宁,待在里面,别出来。
是奶奶!!女孩大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她此时心急如焚,她刚要开口询问,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外面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里是16楼,从窗户离开显然不切实际,她在房间内不停翻找,试图找到一件能够砸碎房间门的工具。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锤子,剪刀还是其他尖锐的工具,全都被那个恶心的家伙收走了。
他养着她,就像养着一只被磨平了爪子和尖牙的宠物。
她恨,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枕头里缝上一把小刀,她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在每天那个男人靠近她时,咬断他的喉咙。
她捶打着那扇沉重的房门,她想出去,她想知道一直疼爱她保护她的奶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离开这个家,这座城市,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去到一个能和奶奶一起,带着笑容活下去的世界。
你想...实现...愿...望...吗?
不知是今夜的第几道闪电坠落,墙上的电子钟应声坠落,原本挂着钟表的地方开始皲裂,无数裂痕交错着,越变越大,当整面墙都被深不见底的黑色物质吞噬时,她梦里的那个庞大躯体,挣扎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想,实现...愿望吗?
那张可怖的眼球大嘴朝两侧开裂,里面传出了如孩子一般清亮的声音。
这是梦吗?女孩摸着墙根往远离那可怕怪物的方向慢慢移动,她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清晰的痛感让她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
你想实现...愿望吗?
怪物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与她初次听到时相比,正在变得越来越流利。
见她没有回答,那怪物又快速重复了一遍。
你想实现愿望吗??
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常识告诉她,这种超自然的事件中,愿望往往伴随着代价,至于她是否能付得起那沉重的代价,则通常不在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考虑的范围内。
她很想说不,但内心又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怂恿她、蛊惑她,让她说出自己的愿望,完成一生的夙愿。
她咬咬牙,站定之后,直视了梦中这个令人恐惧的怪物。
怪物并没有想要冲上来伤害她的样子,只是像一座雕塑一般,伫立在墙根,等待着她的答复。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了。
我.......
不!不要!!!
下一秒,场景再次瞬间切换。
灯光亮起,她睁开双眼,哪怕刚刚在梦里那般大叫着,脸上却毫无表情。
夹杂着浅金色挑染的黑发,与方才少女截然不同的西方化面庞,看上去有些高大且均匀分布肌肉的身材,无一不再说明,她并不是梦中那位少女。
你又做那种梦了,缇雅。身旁的女性替她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液,带着关切的语气陈述出一个事实。
缇雅反握住女人的手,语气淡淡道:我希望它只是个噩梦。
金发的女性轻轻拥住缇雅,轻抚着她的后背用温和的声音给出了回答:那孩子不会有事的,要相信她们,也要相信你自己。
乔,抱歉,我要失约了。缇雅趴在女性的肩头,声音有些失落。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但那些孩子等不起,等会议结束大家都会回来的,那时再一起去吧,我想迪亚马上就会联络你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乔放开缇雅,语音通讯就立即接了进来,缇雅,马上到朔月市来,有人发现了未知系的踪迹,我把定位发给你。
嗯。
挂断通讯,看着对方发来的定位和监控器拍下的周边实景,她的心已经凉了一截,那她梦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她在一声响指中换好了衣服,与乔亲吻道别后,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今夜的朔月市,注定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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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部分名词设定,会在后续情节中展开描述
接下来几章都会有血腥暴力桥段
怪物并不是克苏鲁系生物,后续也会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