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
今晚路况通畅,从公司抵达家门口,才花费半个小时左右。
车甫一停稳,姜黎就透过挡风玻璃望见乔迎。
巷灯明黄,她一袭烟紫色的针织长裙,身段窈窕似柳,周身笼着光晕,红唇乌发,肌肤莹白,美得不可方物。
依旧那么明艳夺目,一如当年,又胜似当年。
乔迎显然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姜黎莞尔,下车朝她张开手臂。
乔迎笑颜逐开,提步走近,一把抱住姜黎,声音蕴着一丝哽咽。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姜黎鼻根一酸,红了眼眶,慢慢回抱她。
想你,欢迎回来乔乔。
挚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她们黏黏糊糊凑在一块儿,咬了好半晌耳朵才堪堪止声。
乔迎放开姜黎,侧眸端详耐心侯在一旁的男人。
眉目清隽如画,身姿挺括,宽肩长腿。
有颜,有身材。
手腕上戴着八位数的限量款百达翡丽,黑衣黑裤外搭驼色风衣,配色简单,愈显矜贵斐然。
有钱,有品味。
是个样样拔尖,满分一百能拿一千的主儿。
怪不得某人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确实很带劲儿。
余光瞥一眼姜黎,她促狭一笑,明知故问。
这就是你家时先生?
你家,时先生
这个前缀,让姜黎莫名有点羞耻。
她面上泛热,刚启唇欲替双方做介绍,不料被乔迎先截了胡。
你好,我是乔迎,姜黎的闺蜜。
时远朝礼貌颔首:你好,时远朝。
言至此,他稍停一秒,偏头睨一眼面色泛红的时太太,眸中笑意闪烁。
是姜黎的先生。
啊
乔迎神情变得耐人寻味,故意拖腔带调。
久仰了,时先生。
姜黎心脏骤然一紧,生怕男人听出端倪,忙警告性掐了一下乔迎。
她还未做好向他摊牌的准备。
越喜欢,越怯弱。
在这段暧昧不明的婚姻里,她身居被动,进不得,退又不舍。
形同于万米高空走钢丝,寸步难行,步步如临深渊,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是以,姜黎不敢自作多情,谨慎地把他所有的体贴和温柔,归咎于自我的过分剖析解读。
从一种残酷的角度上讲。
暗恋,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与其他无关。
是她单方面要喜欢时远朝,他没有错,亦不欠她任何。
那兵荒马乱的十六年,不是求爱的筹码,更不该成为他的枷锁。
但红尘渺渺,活在烟火人间,谁也无法免俗。
她仍心存欲壑,渴望这场暗恋得见天日,最终能够在时远朝那里得到回应。
好在,岁月漫长,他在身边,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
姜黎舔舔干燥的唇瓣,尽量平稳声线。
那个进去吧,我饿了。
时远朝把玩车钥匙的动作迟滞一刹,掀眸看她。
漂亮的眼睛水色溶溶,碎光中盈着点点局促。
可时太太不自知。
她自认为隐藏得当,实则回回马脚百出。
注视片刻,他垂下浓睫,极浅的露出一点笑。
你们先进去,我去停车。
哦,好。
姜黎闻言暗松一口气,忙不迭点头,拽着乔迎径直往四合院内走。
目睹她这一系列举动,乔迎轻啧,恨铁不成钢地翻白眼。
没出息。
姜黎有些不服气,晃晃她不住发颤的手,反唇相讥。
你有出息,你别抖啊。
乔迎一哽,侧首想要回怼,偏移的视线蓦地一顿,辩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拱门两侧装着落地灯,光线幽微,仅照明脚下的路,男人匿在昏暗里,影影绰绰,她辨不真切他的脸。
他半倚着白墙,黑色西服剪裁合贴,侧颜线条流畅,下颔瘦削分明,高挺的鼻骨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锋芒尽敛,一派斯文俊逸。
夜风浮动,沉寂已久的心,像一朵久逢甘霖的花,怦然复苏。
乔迎直愣愣盯着他,整个人如一幅壁画钉在原地。
果然,有的人,见一次心动一次。
无论何时,不论何地,只消一眼,便甘愿为之沉沦。
周遭太黑了。
她好想寻盏灯,点亮此方阴晦,看清他的模样。
叮嗒
打火机金属匣的开合声,于一片阒然中突兀响起,异常清脆悦耳。
短暂的三人哑剧落幕。
俞清和站直身,单手插兜,另只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火石滑轮,绿色防风火苗乍现乍隐,在长指间反复明灭。
细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落在心弦,伴着心跳,像在谱奏一曲催命的和音。
姜黎心虚地挪到乔迎身后,先发制人。
哥,我们饿了。
火机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呵
回应的她,是凉凉的一声轻哼。
俞清和似笑非笑:长能耐了,姜夕夕。
姜夕夕?
时远朝恰好跨进门槛,听了个正着。
姜黎总觉得这话有股一语双关的意味。
她吞了吞喉,硬着头皮抬手覆上小腹。
哥,我们真饿了。
俞清和噎住,神色发沉。
真能耐了。
难得见俞清和吃瘪,时远朝忍俊不禁,把强装镇定地时太太揽入怀中。
待会儿再聊,她经不得饿。
俞清和抿唇乜他一眼,目光扫过乔迎,转身率先进了东厢房。
周度是踩着点儿来的。
一段时间没见,他头发染成了招摇的浅金色,穿着卫衣牛仔裤,虚岁三十的男人,瞧着跟高中生似的。
哟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顺手带上门:这不赶巧了吗。
少凭,过来吃饭。
时远朝边说边帮姜黎拉开餐椅。
周度懒洋洋应一句,走过来坐下,不经意瞟到餐桌对面的乔迎。
他讶然一瞬,旋即玩味勾唇,抻臂搭在椅背。
难怪氛围这么诡异,原来是某人的朱砂痣回来了
他识趣地没去撞枪口,冲乔迎点头致意,而后从口袋掏出个丝绒小盒递给小两口。
新婚礼物,小家伙的等他出生再补。
谢谢。姜黎笑着道谢。
时远朝看他一眼,伸手接过。
脖子怎么回事?
这啊
周度摸摸颈侧结痂的抓痕,舌尖抵了下腮帮子,心情忽地很好。
他吊儿郎当的笑。
小猫挠的。
倍儿怂的一只猫儿。
又软又嫩,香甜得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啃一口就爆汁。
明明米粒一般大的胆子,逼急了偏生敢亮爪子挠人。
兄弟多年,哪能听不懂言外之意。
时远朝兑了杯温水放到姜黎手边,好心提醒:悠着点儿。
周度不以为然,捏起白瓷杯喝一口水,含在嘴里没咽。
悠不住了。
一碰上瘾,欲罢不能,恨不得死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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