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焰火说早上来接她下班一起吃早饭的,但早上进病房前,她特地给他发消息说早安时,让他多睡会儿,就不要来了……“等你这段时间出差结束,我们天天一起吃早餐还不行么”?她说。他到现在都没回复,应该还没醒。想想他也是太辛苦,就算再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职位,也有操不完的心,何况他看起来真的有点疲倦……不过,她直觉他的疲倦不只是连日出差,按说他已经算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飞来飞去,也许这疲倦是来自心里——那么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心理状态呢?一定是大事儿了吧。
她兀自琢磨着,沿着坡道走下来,拐到小路上。篮球场上有医学生在打球,里面有熟悉的实习生,到场边来捡球,称呼她蒲老师。她笑着点点头。老院址那绿色的琉璃瓦顶屋子衬得这边斑驳的墙壁越发显得古旧和破败,然而年轻人们无穷的活力又让这儿充满了生命力。上班的同事们擦肩而过,她都微笑点头。
走出巷口,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蒲晨来”……她抬起头来,就看到街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跑车。她下意识以为那是罗焰火又换了辆车,但车里没人。
“这儿!”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她转头看过去,愣了下,顿时“啊”了一声。这一声又惊又喜,像爆仗一样响,只是她自己并不觉得。
“鱼野风!”她原地跳了起来,挥着手。“你这个坏蛋,怎么来了!”
鱼野风站在街对面,笑。
“你在那里别动,我过来。”晨来看看左右的车子,等街上空了,冲过去。
作者的话
尼卡
05-17
晚上补更。
第八章 斯人若彩虹 (十)
尼卡2021-05-17
鱼野风早就张开双臂,她直接跑到他身前,两人击了下掌,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鱼野风抱起晨来,紧紧箍了箍,放下,摸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搞得乱七八糟的,“哇,刚下班的脸,像只鬼。”
“你才像鬼。”晨来看着鱼野风这一脸的胡子。“野人。”
“我是野风嘛,不野怎么行?”鱼野风笑道。
晨来一拳打在他胸口,“你也太过分了,怎么昨晚不告诉我?”
“你在忙啊,再说我那会儿在首尔经停。”他笑。
“你这是?”
“不是放假。要去新德里,时间比较宽裕,我在这转机,顺便看你一眼。”鱼野风说。
“好吧。什么时候的飞机?”晨来有点失望,可看到野风毕竟很高兴。她拿肩膀碰碰他手臂,“时间来得及的话,吃火锅?”
野风大笑。“下午六点的飞机。一起吃早饭吧,然后你去休息。”
“我没关系的。昨晚有睡一点。”晨来说。
“那好。”野风说着,指指身后。“我就住这里。”
晨来仰起头来,看着洲际酒店的高楼,笑。“好方便。”
“从后门出来,就来到你们医院后门,图近便。”野风笑道。“走吧。”
晨来点头。
她边走边转了下脸,看到街对面新停了辆褐色的轿车。她站下来,仔细看了一眼,略张了张嘴,听见鱼野风问她看什么呢,说:“稍等……”
那车门打开了,从驾驶位下来的人,赫然是罗焰火。
鱼野风也没想到,愣了下,“Stephen?”
晨来点了下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罗焰火,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尤其当罗焰火朝这边走来,鱼野风又问:“这不是巧合吧?他接你下班?”
她听见自己声音虽低但很清楚地回答了一个“是”字,罗焰火已经走到了跟前。他的目光始终是落在鱼野风身上的,脸上笑容可掬,伸手过来和鱼野风握了下,两人肩膀撞了下,很典型的一个男人见面方式……她听见他们俩笑着寒暄,似乎都有点意外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对方。但……比较起来,罗焰火的意外程度似乎要远低于鱼野风。
罗焰火这才看了晨来,说:“正要给你打电话。”
她点点头,也看了他。“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说好的。”罗焰火微笑。
晨来总觉得他今早的笑容有点多……平常他可不怎么容易笑。当然这会儿他的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这说明昨晚休息的不错。
“有点急事,这就得走。我先去广州。”
晨来看着他。“你赶时间就先走呀,不用管我的。”
“来得及的话,一起吃早饭?”鱼野风提议。“应该都没吃吧?我凌晨才下飞机的。”
“不了,那边在等我了。”罗焰火说着看看时间。“不过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早点了,不如顺路先送你们过去。”
鱼野风笑道:“听起来很不错。本来是想在酒店用就好了,我也预定了早点。”
“洲际的早点很不错。”罗焰火说着看晨来,意思是让她决定。
晨来看看鱼野风,问:“你今天还有其他的安排吗?”
“中午我得去一下小姨那里吃饭。”鱼野风说。
“那我们就近原则好嘛?”晨来说着看罗焰火。“疯子下午的飞机去新德里,时间挺紧的。”
“好。那我先走。”罗焰火说着看了鱼野风。“不好意思,这么匆匆忙忙的,下回见好好聊。”
鱼野风同他握了握手。“你忙你的。晨来照顾我就 OK。”
罗焰火点了点头。
晨来抬手,轻轻挥了挥。“一路平安。”
他又点点头,转身穿过马路,上了车,鸣笛离去……鱼野风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车,轻声笑道:“WOW!”
晨来转过身来,“走呀。”
往酒店去的路上,野风都在笑。晨来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毛,“不准笑了。”
“好。”野风答应。
他果然就不笑了,两人进了餐厅,坐下来时,反而晨来忍不住笑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儿跟你说。”
“相处得还好吗?”野风展开餐巾,看晨来。
晨来垂下眼帘,整理着餐巾的一角——其实有什么好整理的,还不是方方正正,平平整整的么……她点了点头,“还好。”
“看得出来。”野风说着,笑了笑。“当然有点意外。”
“我其实也……有点意外。”晨来坦白说。
野风一笑。
“聊点别的吧。”晨来抬手扇了扇风。她脸有点热,“最近都有忙什么?”
野风想了下,就从自己最近做得最成功的手术案例开始讲了……晨来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分享自己的想法。两人聊得投机,脸上都闪闪发光,偶尔说到高兴的地方,一起笑起来。因为是在公共空间里,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就像两个在课堂上偏要嘀嘀咕咕的小孩儿,躲开老师的目光和同学耳朵,聊得十分高兴。用完早餐,两人看看时间,一时兴起,叫了车子一起回小学母校去。
此时学校内外的树绿油油的,树阴满地。野风和晨来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在窄窄的胡同里,边走边聊着天。晨来给野风买了糖葫芦,野风给晨来买了糖炒栗子和烤红薯。虽然并不是吃这些食物的最好的季节,两人还是捧在手里开开心心地拍照……野风说,既然都到了这儿,没有不去拜见长辈的道理,晨来点头。
她问过母亲这会儿还在菜店,跟野风一起过去。
距离还远,晨来就看见母亲站在菜店门口跟几位大妈聊天。大妈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菜篮子。说是聊天呢,可都耳听六路,早就有人发现了他们,说着“来来来啦”“不耽误你们娘儿俩说话”……可是谁也没走,倒是都盯着鱼野风看,脸上笑眯眯的,明摆着都想知道这是谁。
柳素因看清楚是野风来了,拍了一下巴掌,正要摘围裙洗手去,野风早就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柳素因拍着野风的手臂,说:“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儿?阿姨给你准备好吃的呀!”
野风攀着她的肩膀,问这问那问她身体怎么样。
晨来站在一边儿看着野风亲亲热热地跟母亲说话,两人熟稔地仿佛见天儿都能见面似的,不禁有点出神。听见母亲让他们回家去,中午留野风吃饭,她才笑道:“疯子中午有安排的,妈妈。”
柳素因看野风,“真的吗?不是客气?”
“我什么时候跟您客气过啊!真的。而且今儿时间确实太紧了,下回好嘛?我一定提前跟您说。这次太仓促了。”野风又抱抱柳素因。“您可不知道我有多想吃您做的饭!晨来说得您真传,我看还是差点儿意思。”
“那是。啧!她那几下子,唬人还差不多。”
“我还在这儿呢!”晨来故意皱眉。
柳素因见留不住,让晨来照顾好野风,听他们说要去看看姑姑,说:“去吧。去姑姑那儿坐会儿。”
野风和晨来帮她把门口的空箱子搬进店里,又站了会儿才走。
柳素因站在门前看他们俩走远,老街坊看见,问刚才那漂亮孩子是谁,柳素因微笑道:“晨来的发小儿。跟她一样,都是医生——不过孩子老早移民了,在美国当医生……也是辛苦的差事哦……这孩子啊,也是有捷径不会走,选难走的路……”
她念着,听人家说还以为是来来的男朋友,笑了笑,没出声。
送走街坊,她站在店门口出了会儿神……
晨来带野风去姑姑家里,可姑姑既没在店里,也没在家。这几天民宿没有住客,晨来给姑姑留了条言,开了大门,带野风进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晨来煮了咖啡,两人上了平台,把遮阳伞收了,并排坐着,闲聊。
野风看着阳光下漂亮的角楼,叹道:“我记得它原来不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