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晨来回复他了。
“你想挨揍的话可以直接说。”
他笑出来,把手机放回去。
“早饭我去四叔那边吃。”他站起来。
“约好了?”许阿姨看他笑,也微笑。
“嗯,昨晚跟四婶通过电话。”焰火说。
听说他是去四叔家,许阿姨就不再多话了。焰火同四叔夫妇的感情不错,被叫到身边去是常事,但她看看焰火,“是不是有事情要跟你谈?”
“可能也只是想一起吃顿饭,关照关照我。毕竟到了这段时间,大家都会比较想着我。这么算算,我也替大伙儿累。我这儿雷区也确实多了些。”焰火说。
许阿姨又看看他神色,不出声了。
倒是焰火喝了杯水,若无其事地说句我去准备出门了,就走开上了楼。许阿姨跟出来,往楼上看看,一回身就发现那小黑猫又跟出来了,忙撵它出去。焰火很快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许阿姨看着焰火,简直心花怒放——她心说哪儿还有这么精神的小伙子呢!长得又高模样又漂亮,气度更是不用说,往这里一站,不必出声,显得就是那么卓尔不群……她双手合掌,看着焰火只是笑。
焰火把袖扣整理下,看看许阿姨,微笑道:“我出门了。”
“下回哪天回来?”许阿姨跟出来。
焰火要上车,忽然看到许阿姨身后有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在滚动……是那个小煤球。不过许阿姨没发现,他看见了,没吱声,只是笑了笑。
“啧啧,这一笑就知道最近是没戏了。”许阿姨说。
焰火上了车,说:“阿姨,我改天带人回来吃饭。”
许阿姨轻轻一拍巴掌,说:“好!我等着!要是再没个正经宴席来练手,我的手艺都要废了,就这么着!”
焰火点点头,上车离去。
许阿姨跟着车子走了几步,才站下,“也不知道带谁回来吃饭……”
她站在大屋门口,看了看这寂静空旷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火火的妈妈还在,不知道会不会催火火成家?
像她那么酷的妈妈,应该不会吧,可谁又知道呢?
许阿姨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了。你父亲这次说的有道理,没有别的意思。”罗耀震说。
他刚熬夜散会,这会儿坐在餐桌边,眼睛都是红的,不过精神仍然极好,跟焰火说话,一如既往,条理清楚,言简意赅。
焰火听了没出声,只慢慢地切着蛋皮。罗耀震看着,转眼看了妻子一眼。
范榕榕低着头,似并没有在听叔侄俩的对话。她也慢慢地切着蛋皮……罗耀震皱了皱眉,抬眼看到秘书的人影在外头一晃,晓得有事情了,将餐巾摘下来放在餐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焰火欠了欠身要起来,被他一把按住。
“火火吃饭。”范榕榕抬起头来,轻声说。她看看焰火的盘子,将鳄梨酱拿给他,看看他神色。“火火,叔叔的心思你明白吧?不是要你听他的,只是想让你考虑一下。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决定,除了你父亲。”
她说着,顿了顿。
焰火微微一笑。
严格来说,他父亲也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哪怕是在这件事上。父子俩向来隔阂甚深,就此不可能轻易达成一致意见,这在他们家里是众所周知的……他低了低头,拿了盐轻轻撒在蛋皮上。
“四叔和我父亲谈过吗?”焰火问。
“没有。”范榕榕有点无奈,微笑道。“他们两人的意见向来相左的时候多,总是谈不拢。他是听爷爷说的,你父亲希望给你母亲定下墓地、做衣冠冢、竖个碑,也是方便纪念的意思。”
焰火点点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给打过电话。我拒绝了。我认为这是多此一举。”
范榕榕听了,注视了焰火一会儿,轻声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感情。如果你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就再等等。”
“谢谢您。”焰火说。他的面容很平静。这是预料之中的对话,没有什么超出预计的。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一举动想来不过是又一次试探。推动了这一步,还有下一步……他的眉轻轻一颤。“在我这,我母亲一天没找到,任何人都不能跟我提什么葬礼墓地。我没有这个计划,谁也别想让我有。”
“我很明白的。火火,不用谢我。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帮不到你。”范榕榕说。
焰火没出声。
自小叔叔婶婶对他视如己出,这份感情甚至胜过他同父亲的父子情谊,尤其这几年,他也几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如果说他的概念里还有同父母在一起才能称作的那样一个家的话,也只有这里。但要让他嘴上说出来,他说不出。
范榕榕了解地看着焰火,轻声问:“咱们聊点儿别的?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
第九章 遥远的笛声,淡白的星 (八)
尼卡2021-06-01
焰火看了小婶,“您听说啦?”
“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多人心里的的乘龙快婿,见天儿有人跟我打听你的情况。再说,多少人盯着你呢,你那边动静稍大点儿,就传到我耳朵里了。你又不爱说这些,我可不是得随时收集信息,做情报分析啊?”范榕榕微笑道。
焰火笑而不语。
范榕榕看着他,笑道:“不肯说啊?”
“时间合适会给您和叔叔介绍的。”焰火说。
范榕榕细看焰火的神情。
焰火低头吃着东西,面前盘子里的食物整整齐齐的,分毫不乱,蛋皮都切得边角俱全……他那样子极认真。
范榕榕有一会儿没出声,想说什么,但看看焰火,把话又咽了下去,只是边喝咖啡,边打量焰火。
不一会儿,罗耀震走进来,说:“你们不要等我了,我那边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说完一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范榕榕叹口气,说:“饭也不好好吃。”
“身体还好吗?”焰火问。
“还好。我也是盯得紧些。稍微多问一嘴,就嫌我啰嗦,说别人的爱人哪有这么夸张的,嫌我给他丢人。”范榕榕说着笑起来。“好嘛,发脾气也不要紧,只要确认他没问题就行。”
“您工作也忙,也要注意身体。”焰火说。
“我自己很注意的了。就算我一时留意不到,你们也都替我留意到了。”范榕榕微笑道。“我有时候想啊,宝宝要是还在,不知道会不会有你这么细心、懂事……她走的时候,还在张牙舞爪的年纪,可没少跟我们怄气。”
焰火轻声说:“我那时才叫不像样。二伯老看不上我,经常拎过去教训。他可疼宝宝了,说宝宝贴心,我万不及一。”
“二伯那是说反话呢。二伯重感情,年年宝宝生日忌日,他都上心。倒是我们,经常会忘了……算了,不提了。”范榕榕轻声说。“趁叔叔不在,说他的坏话吧。”
焰火一笑。
“他说的话你要听,但是决定要你自己做。这些年你跟他意见相左的很多事,最终都证明你是对的。现在他也经常说就得跟你聊聊天,了解一下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更新一下他的思想。”
“四叔这一点很了不起。”
“说是这么说,有时候也未免专断独行。”范榕榕说。她看了焰火,“上了年纪,比方我们,或者更年长一辈的,思想会固化,会固执己见,但很多问题上未必比年轻人看得准、看得清。所以火火啊,更多的时候要靠你自己判断。老人家的话,我说句过分些的,仅供参考。”
焰火点头。“我明白的。”
他心里忽觉有点异样。小婶看起来并没有所指,可这样正经地说出来,让他不能不去想其中的深意。
他看着小婶,小婶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话题已到此为止。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范榕榕的秘书进来,提醒她该准备出门了。焰火先站起来,范榕榕看看他,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说:“能像这样坐下来说会儿话真好。你知道我们就是很想见到你……让你牺牲自己的时间陪我们,是自私了点儿,不过我偶尔就是想自私一下,希望多看到你。火火,小婶是很高兴你有喜欢的人。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带来给我认识认识。”
“知道。我会。”焰火说。
范榕榕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嘱咐他走的时候带上她准备好的东西。焰火答应,送她出门。
焰火没再走进餐厅,转身往外走来。
勤务员给他取了手机和外衣过来,又把给带上的东西送出来。他接过来,放进车里,上了车才看了看,原来是衣服……他开车离开,路上有点心神不定。
四婶会在换季的时节记得给他买几件衣服。
她的品位向来好,送的衣服从不须担心不适合。
收下后他都会穿一下,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这些衣服不会昂贵,多半还是她喜欢的小众品牌,质量上乘,仅此一件,不必担心撞衫,可是又低调到不过于引人注意。有时穿上四婶送的衣服,偶尔也会想如果宝宝还在,四婶的母爱不知道会不会延展到这一部分?他记得宝宝自来不喜欢穿四婶给她买的衣服,嫌老土……他没嫌过。
不像宝宝,张口就是“妈妈的眼光向来不好”,没大没小的,满身满面的恃宠而骄。
如果妈妈还在,他如果嫌弃她的品位,她会伤心的吧?
只是这个问题,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前方红灯,他停下车,恰好有电话进来,见是白夜打来的,忙接听了。
电话一通,他就听出来了,白夜的声音稍有点紧。他直觉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绿灯一亮,他边听着白夜汇报,边将车子在前方靠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