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楚晗的包裹都不见了,意味着他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马暂且不管,衣服要先买的。
一路上沈问之都是喋喋不休:
“怎么连衣服都会扔掉呢?是不是你自己扔掉旁边然后忘记捡了?上回你还把秋姨绣给你的香囊弄丢了回去被骂了吧哎,你等等我。”
他虽然话多,但进了店却冷静了下来。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因这店铺本来就是专为富商权贵服务的,几件成衣要价极高,一个小二蹲在柜台后百无聊赖。门口光线忽然被挡住,他抬起头,两个穿着气度不凡的少年一前一后进来。走在前面的容貌俊秀气质温和,后面那个就让人微微一冷了。
他连忙迎上去:
“两位客官买衣服啊?是要什么样子的哪位穿啊?”
眉目俊秀阳光的少年向着他点点头,道:“我这位朋友穿,你有什么颜色素雅些样式简单的服装么?”
小二连连点头:“有有。”
他随手拿去一件,道:“客官看这件如何?”
他拿出的那件衣服底色是月牙白,袖口下摆处却缀满金边,全衣绘绣青白色竹叶,风来便是金波滚翠竹,风平就是深山入幽林。
非常好看。
然而不适合阿晗。
那个少年道:“换一件纯色的没有花纹的。”,
小二犹不死心:“这位公子样貌秀美,仪态从容,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该由此衣衬托。”
沈问之唇口含笑,又说:“那有件纯白色的不错,你能拿来我看看么?”
“”
大概是受到了打击的反激励,小二一下子拿出了好几套纯色无花样的,最多就是袖子上烫点金,衣领缀点颜色。沈问之自己的衣服也都是定做的,从来没有亲自买衣服的经历,这会儿也来了兴致,拉着秋楚晗到边上,说:
“这件颜色太重了,这件嗯太老气了。”
只有亲自上了才知道挑东西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沈问之选不好,转头道:“阿晗你喜欢哪一件啊?”
从进门起就不曾走过异动的少年在那些摆放整齐的服饰上一看,低垂的眉眼闪着漠不关心的沈静。
沈问之扶了扶额:“算了,我来选吧。”
他请老爷一般把秋楚晗请到边上,秋楚晗便抱着剑静默地站着。沈问之也终于选好了衣服,他要了一件浅青色一件白色。白色与他眉目相衬,青色显出他几分少年稚气,沈问之非常满意,放下就掏出了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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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客官,您与这位公子身长相似,也是俊朗不凡,这衣服除了两位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穿。客官您就当怜惜怜惜这套衣服,带它走吧。小人给您们便宜点,便宜点!”
看出两人并不拘于钱财,小二也是拼了命。
沈问之心中微动,不由又看了眼那套刻意被小二摆在台子上的衣服。
那小二更是鼓足了劲:“客官您和您朋友这么要好,两位同买本店的衣服,一起穿出去岂不是更显情意?”
沈问之哭笑不得。
眼看眼前这位小公子快要被说动了,小二更是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最终沈问之还是拿走了三件衣服。他浑浑噩噩地付了钱,走出店铺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哎我是不是被骗了?我又不缺衣服为什么要买衣服啊?”他扭头看着身边人。
少年握着剑冷冷地走过他身边。
“”
重整心情,两人再次上路。这一带是城中较为繁华之处,边走边看两人步伐悠闲。眼看就要中午,两人正准备走进一家饭店,忽然冷风从耳边刮过,冷冽杀气迫人,白光在烈日下刺的人眼前一痛。,
沈问之倒退半步,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恶贼哪里跑!”
樊南儿?
身体远快于思绪,一个人影从屋檐上飞下正要融入人群间,忽然面前一闪一把剑从旁刺出。
男人脚步一停就是一个腾空翻跃,他的去路被生生拦下,动作上却不见慌张。只见他一只鹰爪般的手在沈问之的剑上轻轻一触,冷兵器发出铁器的撞击声,剑势为之一堵。
此地并没有特别江湖门派在,听到樊南儿喝“恶贼”沈问之只当是个如同小贼,不料初一交手就落了下风。对方源源不绝的内力震得他手腕发麻,要不是他早已习惯这种痛苦肯定已经丢下了剑。
他讶异地抬头,对面男人不过三四十,身形瘦小微微驼背,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布衣,气场并不强大就算到了人群之中也不会惹人注意。
然而他一双眼睛却极为精亮,瞳孔甚小仿佛眼中藏着一个光圈,乍看之下只让人心头一跳。
他剑无法再动,正要想办法换个招式,忽然那人抬手一掌在沈问之剑身上重重一拍。沈问之心道不好却无法躲过。他被内力震得倒退几步,眼看那人就要逃走,樊南儿等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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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贼!”樊南儿一番追逐脸颊微微带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她几个师兄弟围住了那人,她也无法插手只能紧张地看着。
破山拳门自然以拳法见长,几人围成一个阵势,以拳头攻击,眨眼间已交手几个回合。繁南儿还在一旁助阵沈问之却看出不管是招式还是经验,都是那个中年男人更胜一筹,能暂时困住他不过是几人之力的相加而已。
果然,片刻后破山拳的师兄弟以显下风,那男人双掌在一个较为年少的师弟上一推,抓着他一双手往其他人身上砸。阵势顿时乱掉,他从缺口逃出。
“师兄!”樊南儿叫。
沈问之一剑想拦住他,没想到那人早有防备,空中推出一掌,真气随着掌风让沈问之微微一滞,动作慢了半步。
男人这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脚尖在屋檐一点就要逃走。
白光劈开空气,惊人的剑气让男人不得不侧身一避,然而那股冷风竟然还夹杂着延绵内力,他被冲撞到屋顶上。他抬起头,一点寒光对准了他的喉间。
眉头一皱,目光微微下移,是一双漆黑幽冷的眼。
“好俊的剑法,好强的内力。”
沈问之赶到,在男人周身点了穴道,拉着人回了客栈,关上门,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樊南儿跳出来道:“他,偷我的东西!”
“”
沈问之看向被他们扔到地上的人,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位武林高手会偷东西还是偷小姑娘的东西。
樊南儿急道:“你不信么?他还”她咬了咬牙:“还摸我!”
沈问之:“”
他再次看向男人,眼中已多了他脸颊微微泛红,问:“樊姑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问跟他多问,他自己怎么会承认”
男人偏过脑袋,不去理睬他们。这几乎是默认了,只差签字画押,樊南儿得意洋洋道:“我说是吧。”
“不是——”
“——啊,你说什么?”
男人却像是成为了闷葫芦,一个字都不发了。
樊南儿问了他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复,不高兴地说:“沈师兄不用问了,你看他样子就不是好人,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被我抓住,还有那么高的功夫。”
这事情很难办,少年蹲下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么?如果是我们就会将你送入衙门,如果不是,希望你能和我们说清楚事情原委,好找到真正的犯人。”
那人还是不理他,樊南儿在一边嚷着,替他不平。
沈问之却只做没听到:“希望先生能够说实话,在下不希望有朝一日入了地府,阎王爷问我为何害人,我却只能说是因为对方不告诉我实情。”
约莫是哪里触动了男人,他扭过头,一双精亮的眸中少年乌发飘扬。
“你害怕害人?你又怎么不害怕错信了别人的话。”
沈问之站起来:“这就不劳先生担心了,在下自会判断。”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慢慢道:“不是我。”
樊南儿脱口而出:“你说我就信啊。”
一旁师兄拉了拉她,沈问之也道:“师妹,姑且一听。”
“哼。”
男人慢慢道来:“我没有偷你的香囊,也没有碰你,做这些事的另有其人。”
“是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被他看中的人,每一个都在失身之后死了。”
樊南儿倒抽了口气。
“你不要吓唬我!”
“那个人在北方作案已久,若是你们想查,自然可以查到。”
一桩偷窃案忽然变成杀人案。
沈问之凝眉道:“你既然知道那个人,想必也并非偶然,你在追查他么?”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
“他在做一个案件时正好被我看到,那个女人求我杀了他,我追着他一直到江南。”
“女人?”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奄奄一息的女人,她抓着我的手,用她喷出鲜血的嘴求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空气忽然沉闷。
樊南儿轻声道:“你说真的啊?”
沈问之问:“你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偷走了樊姑娘的香囊,你却制止不了他是么?”
“他的武功很高,且有很多旁门左道,我跟他交过几次手,都不是他对手。”
“是么?”他又道:“既然你不是他对手,我们既然不是你对手就更加不会是他的对手,不如我们合作,一起抓他。”
男人眼眸微沉:“你相信我?你可看清楚,我可不是你们什么名门正派。”
少年已经看向了孙光义:“孙师兄,你看该怎么办?”
孙光义微微迟疑:“我只要师妹无事。若事情真是如此,我辈也定然不能袖手旁观。我只怕”
“他若是骗我——”沈问之道:“天涯海角,只要问之一息尚存,必会擒他归案。”
“你们最好快点决定。”男人道:“他在决定猎物后两天之内一定会出手,没有时间让你们犹豫不决了。”
众人的心一沉。
“大师兄。”樊南儿眼眶泛红:“我有点怕。”
孙光义看着自家师妹,咬咬牙道:“好,我同意和你合作,但是——但是你不能靠近我师妹,师妹周身,由我们保护。”
男人冷笑:“随便你们。”
他被解开穴道,自顾自往门外走去,几个师弟留着陪伴樊南儿,沈问之和孙光义轻轻走出关上门。
“孙师兄”
“我知道。”孙光义道:“此事无论成败,我都不会怪沈公子。”
“而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反倒要感谢他了。”
沈问之心中叹息,他很想相信那个男人,但相信那个男人的代价就是有无数无辜女人惨遭毒手,甚至连樊姑娘都会面临危险。
孙光义明白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在这场艰难的选择中达成了男子汉的交流和了解。
目送孙师兄回房,沈问之才转身。他叹了口气对身后的秋楚晗道:
“阿晗我做对了么?不过沈师兄如此深明大义我真的好高兴啊阿晗阿晗你怎么了?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