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者（4）

    伊西斯震惊又困惑地望着他，她不知道他突然讲神话故事的用意是什么，但这个故事的结局让她的心头震动了一下，隐隐有一个猜想：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你上个星期说的关于雅典娜女神的事情，传说里普罗米修斯这个罪孽深重的神和雅典娜女神的故事似乎有点相像。

    伊西斯现在没有心情和他讨论这个，老师，打你的流浪汉是不是和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流浪汉有关？

    阿尼亚斯抿了抿唇，苦笑道：嗯。他们误以为我能治疗瘟疫，一定也可以治别的疾病。

    伊西斯理清了，大概是这些流浪汉们跟她一样以为被阿尼亚斯帮助的那个流浪汉感染了瘟疫，他们当中有人看到了阿尼亚斯帮他的那一幕，又发现他最近生活得不错，便当作是被他被阿尼亚斯治好了他。

    然后他们想让你去给他们看病，被你拒绝了，他们就以为你是不愿意，所以

    所以一拥而上把他打了一顿？心里那股巨大的怒气汇聚到顶点后她反而有点想笑，笑得声音不住发抖：你帮过他们那么多次，连安置他们的地方都是你找的。他们怎么能狠得下心对你动手？

    她捏紧了手指，甚至在心底萌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也许神想毁灭这个污浊的世界也不是没有道理。

    已经不疼了。阿尼亚斯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温和得好像伊西斯才是那个受伤需要安慰的人，其实想一想也不能怪他们，整个世界的状况越来越恶劣了，如果哪天我也突然生了病，你也会用尽一切来寻找救我的机会吧。人在冲动的情况下做什么都不奇怪。

    伊西斯这回没有反驳他，心里咯噔了一声，为她之前那个阴暗的说不出口的想法，它在阿尼亚斯太阳般的光辉下被映照得无比丑陋。

    她几乎是难以忍耐地伸出手抱住了他，想像平时一样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但是不知道他胸口是否有伤，害怕撕裂他的伤口，她只好按捺住激烈的情绪，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轻轻地环住他，头顶着他的下巴。

    伊西斯感受到了阿尼亚斯一瞬间的僵硬，顿时尴尬地不知道是进是退，环着他的手渐渐松开。

    阿尼亚斯却先一步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拉到了两人之间，温声说：你该回去上课了。

    伊西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想把手缩回去，那你呢？

    我收拾一下就回去，快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你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阿尼亚斯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真的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回去吧伊西斯，我不希望因为我耽误你。

    他催促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焦急，伊西斯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

    那我走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神庙。

    一整天的课她都完全没办法听进去，终于盼到了下课，她解脱般的从学校溜回了家。

    这一年的天气愈发诡异，今天的傍晚甚至下起了雪。天边的黑云带着压倒的势头席卷而来，凶猛地企图遮盖整片天空。

    雪下得极大，伊西斯回家的路途甚至有些吃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中。

    总算是走到了家门前，她发现家里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您确定没见过她的身影吗？或者您有没有那位大人的任何一点消息？很抱歉打扰到您，但是我们现在实在是太着急了。

    伊西斯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紧张又好奇地等待阿尼亚斯的回应。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叹息声：但凡我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教皇，这是毫无疑问的。教皇冕下还是不信任我吗？

    并不是这个意思，希望您不要误解教皇大人的意图，我们已经失去了许多伙伴，所以教皇大人才会焦急地派人四处寻找那位大人的下落。对了，请问阁下是否听说过你们镇子有人莫名失踪的事？

    伊西斯心口一紧，屏住呼吸听着门里的声音，骤然加强的呼啸风声让她没有听清阿尼亚斯的回答。

    隔了一会才听到另一个人说：这样吗谢谢阁下，抱歉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如果您有那位大人的消息，请务必及时告诉我们。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伊西斯本想在他出来之前找个地方躲的，结果脚刚抬起来就被门给挤到了一边，嘶

    推门的人看到她愣了愣神：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伊西斯摆摆手：没事，是我自己的事。

    那人也没多说什么，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背着背上那个巨大的箱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伊西斯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她想搞清楚他背后那个快有一个人高的大箱子究竟是什么，却被阿尼亚斯的呼唤声打断了。

    伊西斯，你怎么回来了？

    阿尼亚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被冻得发白。

    伊西斯回过神来，把他往里推了推：先进去。

    我不放心你，就想回来看看。

    阿尼亚斯的声音有一丝淡淡的不悦：不是跟你说了我已经没事了，外面雪下的这么大，你一来一回要花费很多时间。

    伊西斯敷衍地嗯嗯了两声，故作平静地说：刚刚那个人是谁呀？

    阿尼亚斯给她倒了杯热牛奶：一个来找人的男人。

    这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伊西斯暗暗不满，但面上并没有表露，乖巧地把牛奶喝的干干净净：他来找谁啊？我好像听到你们说教皇她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尴尬地打补丁道，我没有故意偷听啊，就是碰巧听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敢抬头和阿尼亚斯对视，他久久没有出声，周围一时间静得吓人，伊西斯能清楚地听到他比平时重了一些的呼吸声。

    屏息凝神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鼻尖一疼，直直撞上了阿尼亚斯的下巴。

    唔

    阿尼亚斯来不及安慰她，而是低下头，语气严肃而低沉地对她说了另一件事：今天晚上我有点事要出去，你千万不要乱跑，外面天气太糟糕了。

    伊西斯觉得奇怪：这么晚你要去哪？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再一次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不要再到处乱跑了，最近镇上有事，注意安全，明天早上你上学之前我肯定会回来。

    噢，好吧。他的语气十分坚决，伊西斯知道她问不出什么了，无奈地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乖乖睡觉，不到处惹事。不过这么晚出去，最该注意的是你才对啊。

    听到这话，阿尼亚斯嘴角微微掀起，他摸了摸伊西斯的脸颊，用一种温和到让人觉得怪异的声音说：嗯，我也要小心。

    不等她细想，他已经离开了。

    伊西斯回到自己的屋里，点上煤油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凶猛的雪，不禁有些担忧阿尼亚斯。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让他这么晚还要出去？会不会和刚才那个背着箱子的男人有关系呢？

    她胡乱猜测着，越想心里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