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桎10-16章
锢桎·10
陆清拾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窗户没有拉窗帘,她是被晒在背上的阳光烫醒,才迷迷糊糊得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她还没有清醒的意识,却先一步闻到了房间里异样的味道。那是Alpha和Omega交融后特有的暧昧气息,房间里不只有自己的信息素,还有浓郁的白茶淡香。
这个发现让陆清拾瞬间冷下脸,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睡的,她窝在另一个人怀中,那人穿着自己的睡衣把自己紧抱着,那头灰黑长发落在视线前,让陆清拾意识回笼。她立刻推开身边的钟晗汐,这个时候,也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自己在钟晗汐的欢迎宴上喝了混合酒,回到家里,发情期意外提前,抑制剂却失效了。记忆只到这里暂停,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却完全记不得。可现在,看到这满床的狼藉,地上散落的衣服,还有身边的钟晗汐,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和钟晗汐发生关系了,还是在自己进入发情期,意识完全不清楚的情况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陆清拾立刻抬手摸向后颈,腺口还在因为发情期间高高鼓起,肆意发出自己的信息素。没有被咬过,或是被标记过的痕迹。她此刻的平静只是发情期中短暂的平稳状态,一会儿她又会发热,甚至会持续几天都不会停下来。
醒了?又在发热了?这时候,一旁的钟晗汐也醒过来。她的嗓音带着刚清醒之后的沙哑,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慵懒的感觉,身上还满是自己的信息素。因为坐起来的缘故,她身上的浴袍敞开,露出内里白皙的胸脯和锁骨。仅仅只是露出这一小部分皮肉,上面红紫色的吻痕都多到数不清楚,这些是谁留下的,显而易见。
陆清拾僵硬得看着似笑非笑得钟晗汐,对方的笑容就像是在嘲讽自己。心口被开凿的冰包裹住,尖锐的冰锋剐蹭着心窝,让陆清拾脸色惨白。她顾不得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踉跄着下床走进浴室。到了浴室中,陆清拾将门紧紧关严反锁,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个人的确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她脖子上也有钟晗汐落下的痕迹,虽然不比对方多,却也红得让人触目惊心。陆清拾呆呆得看着,起初只是用手摸着那片不痛不痒的吻痕,可越是抚摸,她就越是用力。拼命的,疯狂的用手摩擦那块吻痕,又从指腹改为用指尖不留情得刮挠。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把那份恶心的痕迹从自己身上去掉。
陆清拾越来越用力,伴随着重复的动作,她手部酸疼,却产生了一种生理性不适的干呕。她趴伏在马桶上,有些痛苦得干呕着,却发现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的身体根本吐不出东西,能吐出来的,也仅仅是昨晚残存的酒罢了。
陆清拾呕得撕心裂肺,心脏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泪水在眼眶里凝着,这样的痛苦反而给了她哭的机会。陆清拾忘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早熟,别的孩子会因为买不到玩具和零食痛哭,而她却从未有过。最近的一次流泪,大概还是在孤立无援,打给宋曦电话,却得到一句她很忙的时候。可那时候,她也仅仅只是红了眼眶而已。
剧烈的崩溃在很多时候需要经久累积,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和委屈,不甘与害怕,竟然在这种时候全数涌现出来。陆清拾觉得自己很脏,却又很可笑。她厌恶钟晗汐,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个Alpha,更因为她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在陆清拾心里,钟晗汐每一处都是脏的,不管那个人长得如何,自己都无法不去排斥她。陆清拾从签下协议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天,她也在心里做了充足的准备。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陆清拾想了无数个办法去抵抗心里的反感,她可以清醒着接受自己签下的协议,可以清醒着忍受那份被钟晗汐侵占的恶心。
可是,在发情期,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却和钟晗汐做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被那个Alpha侵占,更无法想象,在自己不清不楚的时候,对方如何窥探自己的身体,对自己做了怎样的事。这些念头在脑袋里闪过晃过,让陆清拾越发厌恶此刻的自己。
她放了满满的热水,忍耐着热水刺肤的痛将自己浸泡其中。然后,她拼命得搓洗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很多时候都要挠红挠破了才罢休。尤其是私密处,她用了比其他地方更大的力道。胸部被她搓洗得发红发疼,腿心肿胀的位置也被她来回清晰得破了皮,引起轻微的刺痛。
这些陆清拾却都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待到清洗好,她放掉水,裹着浴巾蜷缩在浴缸中,沉默得流泪。偶尔发出的抽噎声在空荡的浴室,显得格外明显。
仅仅一墙之隔的浴室外,钟晗汐并未走,而是靠着浴室的门,站在那里。陆清拾的干呕,还有她的哭声都通过这扇单薄的门传到耳中。钟晗汐没有化妆,那张脸上带着病态异样的白, 唇瓣亦是没有血色的白紫。她一只手扶着门,紧紧抵住,另一只手握紧了拐杖,甚至因为力道太大,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得颤抖。
钟晗汐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青兰色的眸子布满血丝。下身还在疼,除了被刮伤的刺痛,还有因为做了太多次而红肿的烧疼感。钟晗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以为,她得到了陆清拾的接纳,却发现昨晚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偷来的亲密。而现在,面对陆清拾的厌恶,她该说什么?该解释吗?还是该对她道歉呢?可是,清拾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她不管怎么做,都没什么用吧。
钟晗汐笑着,听见里面陆清拾的脚步声,急忙起身离开浴室门口,因为走得太急牵扯到下身,她疼得脸色苍白,只能坐在床上,等着陆清拾出来。后者没想到钟晗汐没有离开,竟然还坐在那张床上。
凌乱的床单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合,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白色液体,明显是属于Alpha的腺液,想到这里,陆清拾脸上凝了一层冰霜。她眼尾还残留着哭过后的薄红,衬着苍白的脸有些脆弱。可她偏生又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用过多的冷漠来作为伪装,显得对所有的一切,包括钟晗汐的存在都毫不在意。
麻烦你出去,条例上写明了我可以有私人空间,我现在要休息了。陆清拾冷声说,她记得自己昨晚锁了门,很明显是钟晗汐自己拿了钥匙开门进来的。陆清拾无法在这时候做到平静面对钟晗汐,只要想到两个人昨天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她就又会生出极度的排斥与厌恶感。她很清楚,自己没资格对钟晗汐发脾气,发情的是自己没错,签署协议的也是自己。所以,陆清拾不只是无法面对钟晗汐,还有她自己。
这种事,至于哭吗?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必要这么在意?昨晚舒服的是你,现在和我摆脸色?这是抑制剂,赶紧用了,不要搞得我很想和你做爱一样。钟晗汐不屑得看着陆清拾,把一管强效抑制剂扔在桌上。陆清拾多少猜出昨天抑制剂会失效和混合酒有关,并没有明确的条例说明抑制剂会和酒精产生不良反应,但那么多复杂的酒精和抑制剂混在一起,才会造成反效果。
陆清拾看着抑制剂,却不打算用,她已经下单了抑制剂和避孕药,至于钟晗汐提供的一切物品,她都怀疑,也根本不愿意自己用的东西和钟晗汐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见她不说话,也不打算用抑制剂,钟晗汐垂着头,缓慢地起身,撑着拐杖走出房间。
她的习惯,总是让她就算拄着拐杖也会像普通人那样站直身体,仿佛她身上没有任何恶疾。这次也仍旧如此,她脊背挺得笔直,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自鸣得意。很多时候,锐利可以成为最完美的伪装,尽管这份伪装在独自欣赏时会变得可笑。走出陆清拾的房间后,钟晗汐垂下眸子,细微的举动却好似把她身上的精神全数抽走。她一瘸一拐得朝楼下走去。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人被隔开了。
陆清拾订购的强效抑制剂和避孕药很快送来,她先是打了抑制剂,又按照说明把避孕药服下。这是联邦局最有效的避孕药,在刚刚清洗时,她也清理了私处,但里面却没有清洗出腺液。尽管如此,陆清拾还是不放心,选取了这种可能会对身体有轻微伤害的高效避孕药。
钟晗汐没有留在家里,她换了身衣服,在褪去睡袍的瞬间,白皙的身体满是大大小小的吻痕与咬痕。看着上面的印记,钟晗汐苦笑了下。她换上新的裙装,涂着美艳的妆容,只瞬间,似乎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傲气的女王。她踩着高跟鞋离开,直接叫车去了李医生那里。
钟总,您需要的这种抑制剂不是没有,但是,这种抑制剂副作用很多,可能会导致Alpha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急剧下降,对你的身体,也有所影响。李医生欲言又止得说着,钟晗汐很清楚,这款抑制剂会有怎样的效果,也是她所需要的。
我知道,所有的后果我会自己承担,麻烦李医生先为我准备半年的计量。钟晗汐低声说,她用手轻轻磨蹭着拐杖,在得到药剂后,勾唇笑起来。等到钟晗汐拿着药剂回到家中,属于陆清拾的房间已经空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被清理得极为干净,床单和床也换了新的。
看着那个一瞬间天翻地覆的房间,钟晗汐站在门口凝注了许久,最后还是失望得走回自己屋里。她以为的美好是偷来的,以为的亲密也不过是陆清拾的误会。现在,就连那份回忆,也都仅仅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钟晗汐垂眸,看着手里抑制剂,拿出一只注射进腺口。冰凉的液体注入,起效也很快,视线有闪瞬的漆黑,很快又逐渐恢复。
累了。钟晗汐轻声叨念,喃喃自语,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锢桎·11
因为这次意外的发生,接下来两天,陆清拾都没有和钟晗汐碰面。倒不是她故意躲出去,而是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作息上的不规律,空闲时候的确很轻松,一旦到了排班期又会很忙。陆清拾这两天飞了两次航线,一次国内一次国外,加之清川航空又有新的机型要试飞,需要高级机长亲自操控,陆清拾这两天忙得没时间休息,更没时间去想多余的事。
她从航船楼回去刚好是晚饭时间,钟晗汐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行程,提前准备好晚餐,坐在那等自己。陆清拾并不奇怪她将时间把握得这么准,钟晗汐是清川航空的总裁,的确能清楚知道每个机长的班次。尽管如此,陆清拾还是有种被窥探的不满。这份对钟晗汐的排斥,在看到对方那张脸时又升起一个高度。这两天她已经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发情期的意外,可是看到钟晗汐,陆清拾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意识完全游离的那晚。
她不信任钟晗汐,害怕在自己意识不清时对方做了什么,按理来说,Omega就算发情期也不会完全失忆,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在酒精和钟晗汐信息素的影响下,才会彻底失去意识。在飞行之前,陆清拾特别去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检查身体状态,也会检查身体是否被植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至于为什么会完全不记得发情期那晚的事,可能也和她摄入了酒精以及Alpha的信息素有关。
到此,陆清拾放下心,也不愿再单方面去想起那晚的事,就这么从记忆中剥除也不错。陆清拾在门口换了鞋,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这才坐到楼下的餐厅。她的表现和往常一样,好似并没有被之前那件事影响,亦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只是对自己却更为冷漠了。看着她坐在对面安静得吃东西,钟晗汐用公筷把一些菜夹到她面前,陆清拾淡淡瞥一眼,照样不碰,兀自吃自己的。
都是一样的菜,小石头怎么不吃我夹给你的?自己去夹,不觉得累吗?钟晗汐用手肘撑着桌子,把脸压在杯子上凑近了说。随着她靠近,Alpha身上的白茶信息素萦绕上来,陆清拾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胃口,尽数被钟晗汐的靠近弄得一点不剩。她面上不显露这份排斥,回头看了眼钟晗汐。她发现,两天不见,这人似乎瘦了,她今天没有化妆,整张脸显得格外憔悴,唇瓣泛着异样的白。。
钟总,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互相夹菜这种程度。言下之意,我不会吃你夹得菜,也不会给你夹菜。
我们都上过床了,还不够亲密吗?做过那种事,夹菜有什么关系呢?钟晗汐像狐狸一般笑着,说出来的每句话都精准踩到陆清拾的雷点。
听到她把上床两个字挂在嘴边,陆清拾轻蹙眉头,看也不看钟晗汐,起身就要离席。这时候,钟晗汐抬手将她抓住,把她重新按回到椅子上,还绕到陆清拾背后搂住她。那只手很凉,完全不似正常人的温度。钟晗汐就像个赖皮熊一样缠着自己,怪烦人的。
小石头,我不舒服,今天留下照顾我吧。钟晗汐用着往常的语气,在轻松中透着慵懒和漫不经心,感到额头贴着自己后脑轻蹭,陆清拾有些排斥,弄不清钟晗汐到底在想什么。自己不是医生,就算照顾她也不会给她治病。钟晗汐这种有钱的大小姐,一个电话就可以找来好几个私人医生,又何必要自己留下呢?
钟总,很抱歉,我不是医生,无法为你看诊,我可以送你去医院,或是为你叫私人医生过来。陆清拾说完,等着钟晗汐回应,对方就好似因为她的拒绝生气一般,就这么转身上楼了。中途,钟晗汐轻咳一声,牵扯到干疼的嗓子。她回屋拿起桌上的水喝下,冰凉的水有些刺吼,却还是缓解了一部分的难受。
在床头柜上,各种各样的药剂针剂摆了满桌,它们按照服用和注射的时间,规整的安放在那里。好像提前给自己的未来铺好了轨迹,要她按照这样无趣的进程,直到死去。每天接连不断的药剂,永远消不去的针孔,还有医生反复的叮嘱。
钟晗汐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维持多久,她早就厌倦了,也不想再把李医生请过来。她没有按照时间服药,而是把那些药一股脑得塞进抽屉里,扔掉拐杖,让身体陷入柔软的床中。这不是钟晗汐第一次任性做这种事,她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感。
陆清拾洗过澡躺在床上,听到了屋子对面的动静。陆清拾不认为是钟晗汐出了什么事,她到底是Alpha,大部分Alpha都有着极强的恢复力和体力,小的感冒发烧,对她们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这么想着,陆清拾闭上眼,因着疲惫逐渐陷入沉睡。陆清拾这一觉没能睡到天亮,而是在深夜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放在桌子中间的手机因为震动逐渐来到桌子边缘,陆清拾并未全然清醒,神智还在迷迷糊糊,根本想不出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络自己。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串不算太陌生的电话号码,来源就是在自己对面的钟晗汐。签署协议时,钟晗汐给陆清拾说过她的电话号码,希望自己存下,但陆清拾并不希望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通讯录中,加之她对数字比较敏感,也就记住了这个号码。
陆清拾看着不停闪烁的手机,不明白钟晗汐又在玩什么把戏,在这个时候要用打电话的形式叫自己。陆清拾闭着眼睛把手机放在腹部任由它响动,可过了许久震动都没停,陆清拾睡意渐浓,迷糊着嘀咕了什么,翻了个身,手机掉在地上,耳边终于恢复清净。
闪烁的手机传来一阵阵忙音,钟晗汐捂着嘴,压抑的咳嗽着,因为高烧,她双眼都有种被灼烧的疼痛感。她反复戳着通讯录上陆清拾的名字,等待着电话一次次自动挂断。直到手机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醒。钟晗汐按名字的手僵住,随后又像是了然一般,失落得将手机放下。钟晗汐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身体烫人的温度让她难受不已,接连不断的梦魇更是将她一次次惊醒。
孩子是你想要的,我不管,现在她必须跟着你。
她是个Alpha,我带着她像什么样子?再说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和我不亲,我要她做什么?
她和你不亲,就和我亲吗?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养成这个样子,要不干脆就送孤儿院算了吧。
小小的钟晗汐坐在后座,听着大人在前座的争吵,他们是自己的父母,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排斥自己的人。起初只是一来一回的争论与狡辩,到了后来就成了双方不肯罢休的嘶吼。钟晗汐坐在那,木然得看着一切。也看到前方的货车出现事故,里面的巨大的钢条顺着货车落下。
沉重的钢条砸在车顶,将跑车砸出巨大的凹陷,车内血液横飞,钟晗汐只觉得身体全身都疼得像是要死了般,意识却又格外清醒。沉重,压抑,疼痛,麻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今后会如何。明明刚才还不要自己的父母,此刻却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朝着自己探过来,要把自己带走。
不要清拾清拾救我。钟晗汐猛地睁开眼,身体像是被人推了一下,猛地从床上起来。因为起得太快,她头晕目眩,强烈失重感让她视线发黑。钟晗汐从床上滚落,有些狼狈得去捡地上的拐杖,以她此刻的力气,她根本连起身都做不到。于是,她狼狈得爬着,像是在沙漠中渴求救援的人,一点点爬出房间,最后,倒在陆清拾房间门口。
陆清拾因着昨晚钟晗汐的电话骚扰没有休息好,难免有些疲惫,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以为是钟晗汐下了楼,便换好制服,推门走出房间。她才把门打开,立刻就看到一只素白的手腕压在门框边,惊得陆清拾稍微睁大眼,后退了一步。那纤细的手腕半点肉都没有,看上去只是一层皮包着骨头。钟晗汐靠着墙面站在那,脸色苍白,却挂着笑容看自己。
昨晚,怎么不接我电话?钟晗汐看上去就不正常,可陆清拾没想到她问的竟然是这种事。陆清拾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扶住她。钟晗汐却主动过来,忽然将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
咚,撞到小石头了。钟晗汐勾唇笑着,尽管脸上是病容,却仍旧遮不住她骨子里的妩媚动人。她有些幼稚的说着,笑地竟然有些开怀,甚至笑出泪水,她青兰的眸子有水雾浮凝了一层。贴着自己的额头滚烫得好似火炉,明显是在发高烧。
你还好吗?陆清拾后退,摸上钟晗汐额头,确认了大概温度后,她扶着钟晗汐送到卧室。房间里充斥着钟晗汐的味道和信息素,陆清拾并不想多待,可对方现在的情况,陆清拾也不能直接走掉。
小石头,小石头钟晗汐这时候清醒了一些,听到她叫自己,陆清拾抬起头看她,就见钟晗汐正对她笑着。那个笑容和钟晗汐平时不同,显得虚弱又温柔,让陆清拾看得有些呆愣。她回过神,走到床边。
钟总,你在发高烧,我送你去医院吧。陆清拾问的很平淡,她眼里没有焦虑和担心,所做的一切就和在光船上帮助一个乘客没有区别。听着她的语气,钟晗汐失落得垂下眸子。
不用那么麻烦,我抽屉里有药,吃过就好了,还有注射的针剂,你能帮我吗?我没有力气了。钟晗汐指着抽屉,让陆清拾帮她把药拿出来,打开抽屉后,陆清拾发现不小的抽屉里摆满了药剂,这些药剂分门别类的放着,连几点服用都写得清清楚楚。陆清拾把水和药递给钟晗汐,又拿了注射的针剂拆开。
这个需要注射在哪里?陆清拾看针剂上的介绍,认为这应该是一种针对Alpha的特效药,钟晗汐看了眼陆清拾,主动侧着身子,将长发撩起。她发色不是纯黑,是介于纯黑和灰之间的一种灰黑色。这样的发色,在阳光下会异常好看。看着她撩起头发,露出细白的后颈,陆清拾便知道,这药剂该打在哪里了。
陆清拾将信息素阻隔贴稍微扯开一些,随后,看着钟晗汐暴露的腺口。那里没有经过刺激,此刻表现得很平静,尽管如此,高阶Alpha的信息素还是泄出了一些,其中竟然还夹杂了自己的味道。这个发现让陆清拾觉得有些微妙和奇怪,她不明白对方的腺口怎么会有自己的味道在里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自己发情醉酒的那晚做了什么。
她将针剂注射到钟晗汐腺口内,似乎有些疼,钟晗汐闷哼了一声,连一旁的脚趾都跟着蜷缩起来,陆清拾并不犹豫,直接将整管针剂注入其中。钟晗汐这些药显然都是她长期服用的,见效也很快,见她没那么难受,陆清拾打算离开。
你又要走了?钟晗汐看着陆清拾,再一次抬手握紧她的手,她这次的力道比以往都要大,陆清拾挣了一次,没能挣脱开。
我该去上班了。
我可以给你批假,你留下陪我。
钟晗汐太渴望陆清拾能够留下来陪陪自己,她太急,在言语上失了分寸,听着她好似命令一般的感觉,陆清拾眼里生出排斥,用另一只手将钟晗汐的手掰开。
钟总,你可以找护工来照顾你,我还有工作要忙。陆清拾低声说,显然是绝对不打算留下的,听到她的话,钟晗汐也彻底放弃,她垂下手,静静得看了陆清拾一会儿,随后笑起来。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走吧,我睡了。钟晗汐说完,背对着陆清拾转过身,她觉得心口又在疼了,这种疼来得莫名其妙,明明她那些旧疾早就好了,可是这些疼痛好像扎根在灵魂里,总是绞缠着自己。
陆清拾没说什么,径直离开,只不过走出去一会儿,她看到桌上准备好的早餐,知道是钟晗汐让人提前做好的,想了想,还是端了一碗粥送到楼上去。钟晗汐并未关门,加之药效作用,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她将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双腿却露在外面。白皙的左腿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着。
疤痕从膝盖处一直到小腿,像一个横截的切口,绕着腿一整圈。看到这个伤疤,陆清拾微微一愣,正当她想看得更清楚时,钟晗汐感到冷,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到被子里,只剩几缕发丝留在外面。看到她的动作,陆清拾把粥放在桌上,这才离开。
锢桎·12
陆清拾今天在航空公司忙了一天,等她回来时,连晚餐的时间都过了。餐厅里摆着做好的晚餐,显然是佣人过来做的,但这个佣人到底是谁,陆清拾却始终没见过。她觉得钟晗汐大概是那种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她不喜欢有佣人住在家里,那些人每次都是将房间清理完,做好餐食就会立刻离开。
看着桌上的饭菜,陆清拾随意吃了几口,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她站在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进去。钟晗汐如果难受得厉害,应该会自己找私人医生来看她。对方不是小孩子,还是个Alpha,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陆清拾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可这些话在脑袋里闪过之后,她还是不放心,遵循本意转身去了钟晗汐房间。屋子没有锁门,她轻而易举便可以推开门进去。房间里还是自己走前的样子,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信息素,这让陆清拾发现,如果钟晗汐不故意释放信息素,其实她的味道也没那么难闻。
床头柜上自己摆放的白粥还一动不动得放在原处,没有吃过的痕迹。床上人蜷缩在被子里,好似在发抖。陆清拾皱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钟晗汐,犹豫片刻,还是把她从被子里带出来,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挪开。钟晗汐额头很烫,身上也烫得惊人,可她却一直发抖。陆清拾见她又发起高烧,担心起来。
你烧得厉害,还是去医院比较好,我叫救护车来接你好吗?陆清拾放低了声音问,可救护车三个字却好似戳中某个点,让昏迷的钟晗汐忽然颤抖得更厉害。
不不去医院,很快就好了,不去那里,没用的钟晗汐迷迷糊糊得说着,她半阖着眉眼,恳求般得看着自己,那张因为生病而惨白的脸生生被高烧浸染出了淡淡的红,青兰色的眸子啜了水雾,看上去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陆清拾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钟晗汐,或者说,她是第一次看到Alpha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大部分Alpha自视甚高,因为天生的优越感,她们总是喜欢把自己摆在高位。在陆清拾心里,钟晗汐也是如此。可现在,那个总是面带调笑的人这会儿却无助得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幼崽,她伸出手,轻轻扯着自己的衣袖,在这个时候,侥是陆清拾也没办法把她甩开。
你烧的很严重,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好起来吗?陆清拾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转而坐在床边,为了不让钟晗汐再拉扯自己,她干脆把这人的手臂放回到被子里,又为她用力按好被角,只把她的脑袋露出来。这下,钟晗汐终于乖巧了。
抽屉下面,有药。听到钟晗汐的话,陆清拾蹲下身将抽屉打开,发现不小的抽屉里,连续几层都是各种各样的药物。一瓶涂抹的药物摆在外层,陆清拾随意看了眼,发现那是涂抹私处红肿以及裂伤的药,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钟晗汐是Alpha,这种药对她来说是根本用不上的,陆清拾也不认为对方会给自己买。
她没有多想,只拿了钟晗汐要的退烧药,这几支都是针剂,陆清拾按照钟晗汐的要求,为她把针剂注射到身体里。微凉的药物一点点进入体内,钟晗汐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意识终于也跟着清醒许多。她看着陆清拾,到现在还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她从没想过陆清拾会关心自己,她以为自己会烧死,会被身体的难受和虚弱感吞噬。
这种事钟晗汐并不陌生,很多时候,她都会一个人昏迷在家里,直到AI管家发现异常,发动警报系统才会有救护车过来将自己送去医院。钟晗汐讨厌救护车的声音,讨厌那些陌生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是她不愿展现的脆弱,却一次次被剥开,被窥探得体无完肤。
钟晗汐打过退烧药之后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身体依旧提不起力气。整整一天没吃过什么东西的胃部开始作痛,肚子也发出饥饿时的闷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间里的两人都听到。
小石头。钟晗汐在被子里摸了摸她几乎要凹陷下去的腹部,闪烁着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得看着陆清拾。因为身体的缺陷,钟晗汐平时要强过头,她总是运筹帷幄,自信干练,甚少有谁能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清拾也是如此。她觉得这一场高烧可能把钟晗汐的脑子也给烧坏了,否则,这个Alpha怎么像个Omega一样对着自己撒娇呢?
但很显然,这样的钟晗汐比平时的她好太多了,也更容易让人心软。陆清拾皱眉看了看桌上那碗凉透的白粥,纠结只用了几秒,陆清拾便把这碗凉粥端走,留下一句我去做些粥给你,径直离开房间。听着她留下的那句话,钟晗汐脸上的笑容更深。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尽管身体还残留着不适,因抑制剂生出的疲惫感也还在,但是这些难受,终于不那么难熬了。
钟晗汐等了一会儿,陆清拾终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回来。粥闻起来很香,是刚刚做好的。钟晗汐笑看端粥走过来的陆清拾,嘴上却故意说着违心的话。我还以为小石头会直接把那碗粥用热水泡一泡给我端回来,没想到会做新的给我,不过看上去没什么味道啊。钟晗汐大概是身体好了些,说话又恢复到平时那副腔调。听她这么说,陆清拾挑眉,并未理她,如果她早知道钟晗汐会这么说,她真应该用热水泡一泡粥拿回来给她。
钟总吃吧,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休息了。陆清拾把粥放下就要走,钟晗汐又叫住她。小石头,我没力气吃,你能喂我吗?我真的没办法抬手。钟晗汐柔声说着,她确实没有力气,不要说自己喝粥,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多少。看到她勉强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因为用力过头,纤细的手臂颤抖不已,陆清拾看着这幕皱起眉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钟晗汐的认识有个极大的错误,在今天前,她竟然会觉得钟晗汐算是体力过人的Alpha。可现在看来,钟晗汐似乎身体不太好,体能也一般。
陆清拾在心里这么想,面上依旧平静,她把钟晗汐扶起来,又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让她靠着。这才拿起粥,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下,盛出一些送到钟晗汐嘴边。陆清拾只想尽快结束,在动作上难免有些快,甚至是直接把勺子怼到了钟晗汐嘴边。
有些烫的粥送入口中,过了喉咙之后,逐渐流入胃部。钟晗汐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平时也会喜欢温度稍微高一些的水,这样就可以清楚感觉到它们进入自己体内的鲜活感。只不过,钟晗汐每次想说什么,陆清拾都会把粥送到嘴里,直接堵住她的话头。钟晗汐被粥塞得呜咽出声,她可怜巴巴得看着陆清拾。那双好似蔚蓝海岛般的眸子湿润了,仿佛陆清拾做了天大的坏事。
钟总如果觉得我喂的太快,可以自己吃。陆清拾并不上当,钟晗汐听后,无奈得撇撇嘴。她觉得小石头就是想急着喂饱自己,然后离开,而她自己的想法很纯粹,就是希望这份喂食的时间能够拉长一些。这是陆清拾为自己做的第一顿饭,尽管只是没什么味道的白粥。
小石头以后还会做其他东西给我吃吗?我唔!钟晗汐话没说完,微热的粥再次堵住她的嘴,温暖而湿润的粥濡湿了唇瓣,那份热热的触感,却让钟晗汐想歪到了其他地方。她清楚的记得,小石头发情期的那晚,她也是这么热,这么烫,这么迫不及待得把肉花送进自己嘴里,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意识到自己想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钟晗汐摇摇头清理掉思绪,大口大口把陆清拾喂来的粥吃下。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钟晗汐吃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得舔了舔下唇,好像她吃的根本不是没味道的白粥,而是山珍海味。
好了,钟总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陆清拾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看她迫切得想走,钟晗汐这次也没拦着。
小石头,你的粥很好吃,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钟晗汐看着陆清拾的背影,柔声说。她知道这样的话在陆清拾听来可能只是自己的花言巧语,但钟晗汐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一碗白粥,因为做的人不同,从而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钟晗汐笑着,撑着有些软的身体拄起拐杖,去浴室洗漱之后,重新躺回床上。大抵是今晚她和陆清拾有了难得的和平共处,这一晚钟晗汐睡得格外香甜,到了早上,高烧也彻底退去。钟晗汐站在镜子前,摸着额头,勾了勾嘴角。
锢桎·13
钟晗汐身体好了之后,两个人降到冰点的关系似乎也有所缓和。她们就像是关系冷淡的室友,每天一起吃饭,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吃了早餐再去公司上班。虽然她们都是去清川航空,却是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前去,彼此不多加干扰。
对这样的生活说不上满意,可的确比自己预想中要好得多,陆清拾对钟晗汐的反感也渐渐没那么强烈了。因着对方的确在很多时候给了自己极大的自由,她没有强迫自己做什么事,也很久没再要求自己与她亲密,陆清拾偶尔也会和钟晗汐多聊几句,所有的一切,都在平静中平淡。
这天,陆清拾来到清川航空,在执行工作前签署了安全协议,朝着登机舱走去。今天是一款全新光船的试飞,也是清川航空今年推出的第三款X加速机型。在如今,光船已经逐渐取代了速度较慢的飞机,成为大多数人出行的工具之一,速度和消耗时间,永远是交通工具最优先的首选。
为了安全起见,每一次光船试飞都要由高级机长来完成,而试飞中,光船不会搭载任何乘客,只有机长一个人可以进入光船。陆清拾签署了协议,进行起飞后的检查进入船舱,却发现船上不只是自己,还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个是坐在VIP席位的钟晗汐,另一个是站在她身边满脸焦虑的Alpha,这个人陆清拾有点印象,似乎是钟晗汐的私人助理,来清川航空之前就一直跟着钟晗汐。
钟总,你就听我的话赶紧下去吧,这次是试飞,是有危险的,我哪能让你一个人在这上面啊。张琪焦虑得说着,她从17岁就跟着钟晗汐,现在也有好几年了。张琪不知道自家老板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居然一定要执意坐上这趟试飞期间的光船,先不说这光船是不是确保会没问题,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要坐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啊,再说了,我作为这家航空公司最大的股东,难道连体验新产品的资格都没有吗?好了,你赶紧下去,一会儿就要起飞了,别耽误陆机长的时间。钟晗汐面上挂着浅笑,最终还是把一脸不情愿的张琪给赶了下去。
陆清拾在旁边把两个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她知道,张琪都没能做到的事,自己在说什么也是多费口舌。虽然她不知道钟晗汐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特意来坐这趟试飞的光船,但对方只要不影响自己操控,怎样都好。
既然钟总想要参加这次试飞,我希望你能熟读光船试飞的一些准则。在我进行操控时,绝对不可擅自移动,或是对我的操控进行干扰,希望你能够明白。陆清拾认真说道,见她满脸严肃,钟晗汐也点点头,最后还朝她眨了下眼睛。
小石头你放心,我就是好奇来体验一下自己包船的感觉,你不用理我,该怎么飞就怎么飞。钟晗汐语气轻快,似乎很期待这次的试飞。陆清拾听后点头,径直去了操控仓,将门关闭。殊不知,在她转身后,钟晗汐始终没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那份眼神除了向往,还有温柔在里面。
钟晗汐很喜欢看陆清拾穿制服的样子,在她看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把白色制服穿得像陆清拾那么好看就看。她全身干净,没有一丝玷染的杂色。纯白色的西装西裤,搭配同为白色的皮鞋,让她看上去就像从一尘不染的世界走来,而这个世界的俗物,根本无法近她的身。
她把乌黑的长发缠绕成交缠的辫子垂在肩膀一侧,带着纯白手套的双手在复杂的操控台上按动。钟晗汐看得出神亦是入迷,直到光船顺利起飞,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好,欢迎乘坐航班G117次光船,我是负责这次试飞的机长,陆清拾。悦耳的声音自船舱内响起,让钟晗汐出神的意识回笼。她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听着陆清拾播放的轻音乐,微微勾起嘴角。张琪和自己说过试飞具有危险性,也有航空公司的人与自己说过试飞并不是绝对安全。尽管如此,钟晗汐也并不后悔,或者说十分庆幸,自己能坐在这里。
她知道的,陆清拾不是第一次参加试飞,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早就成了习惯。可是,钟晗汐不习惯,她无法把自己摆在绝对安全的位置,看着在意的人去做安全性未知的事。所以她来了,哪怕光船试飞的安全率在90%,但也有10%的未知,而她,赌不起那微小几率。
陆清拾在操控时并没有注意到钟晗汐的视线,一直到光船飞出去很远,她才逐渐想起光船中还有钟晗汐的存在。操控室有监控器,可以监测到船舱内的每个乘客,看到钟晗汐老实得坐在那,甚至是有些乖巧得低着头看手机,陆清拾收回视线,继续按照本来航行的轨迹朝着海岛前进。
本来一路上平静无波,就连陆清拾都会以为,这场试飞会顺利结束。然而,在到达海岛上空之际,光船上的导航仪器和磁场检控忽然出现问题。这两项重要的导航几乎在同一时间失控,陆清拾皱眉,急忙去看检测方向,却发现光船因为速度太快,已经偏离了本来预计的返程轨道,甚至已经开出了很远。
这种情况在平时并不常见,但陆清拾却没有半分惊慌,面色平静得准备紧急迫降。同时,她也并不打算把光船脱离轨道的事说出来,这是大部分公司对机长的不成文的规定。任何事故,都不可以引起乘客的慌乱与骚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引起了普通人的慌乱,才会导致机长的操作失误,酿成大祸。而陆清拾知道,这次的光船只有自己和钟晗汐两个人,她也不想让对方感到慌张。
钟晗汐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并未开口,或是表现出异样。感到光船在颠婆中慢慢朝着下方驶落,而落地点不是津屏市的航船楼,却是一处海面。钟晗汐心里猜测。可能10%的极小可能,就在这时候被她和陆清拾遇到了。
随着光船的颠婆逐渐加剧,光船内的灯忽明忽暗,开始剧烈得闪烁。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等钟晗汐说什么,陆清拾立刻从操作舱出来。身为机长,她第一条准则就是保护光船上的乘客安全,自己的安全完全是次要。
紧急救援系统自行启动,陆清拾急忙拿出防护装备,将钟晗汐罩住,随后自己坐在她身侧。钟晗汐视线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陆清拾焦急的喘息声,以及光船快速落地产生的剧烈震荡噪音,之后,视觉,听觉,包括知觉,全部都跟着消失了。
锢桎·14
谁都没想到,这次光船试飞会遭遇近十年来没有过的意外,但光船的防护性能强,加之光船并非坠毁,而是在海中迫降,除了机翼破损,船舱顶部只有轻微的碰撞痕迹。钟晗汐和陆清拾没有受伤,两个人搀扶着彼此,从船舱内走出,光船迫降在一处沿海小岛上,这岛不算大,但以目前两人手头的资料来看,她们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岛,又位于哪个方位。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钟晗汐扶着一棵树站在旁边,拐杖在刚才的光船颠簸中不知去向,这会儿没了外力支撑,很难站稳,加之她还穿着高跟鞋,可谓不方便极了。听到她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陆清拾微楞了下,随后摇头。
先在这座岛周围看看,如果能找到人帮忙就最好了。钟晗汐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陆清拾对此并无异议,她正要往林中走时,钟晗汐却先一步拉住她。
小石头,我们两个一起走比较好,我们不知道这岛上到底有什么,如果没有人,可能会有危险的野外生物,如果有人,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民风如何。钟晗汐认真分析,她说的这番话不无道理,两个人现在孤立无援,救援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若这里的人是比较随和容易交谈的倒好,可若是对方有其他目的,就算她们两个其中有一个是Alpha,也难免会遇到危险。
恩,就照你说的吧。
我们走吧,小石头这么好看,要是被其他人欺负了,我可会难过死的。钟晗汐轻笑着,难为她这时候还能开玩笑。因着没了拐杖,钟晗汐走路不方便,她用手扶着陆清拾的肩膀,却还是走得跌跌撞撞。
陆清拾发现,她左腿其实可以用力,却太不敢施力。这样的情况不符合常理,她左腿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不管多严重的伤,完全不能施力的情况并不存在。也就是说,除非是钟晗汐自己排斥或是有心理障碍才会如此。加之钟晗汐还踩着高跟鞋,在小岛不平整的地面上就更是难以行走。
听着钟晗汐吸气的声音,感到她偶尔被绊一下撞在自己身上。那柔软的胸部贴靠着自己的肩膀一侧,每次撞过来,陆清拾都会被撞得微微一抖。她皱眉,终于受不了钟晗汐的速度,干脆把手绕到她后面,搂上她的腰。
我扶你吧,这样会快一些。陆清拾低声说,好似在解释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她没有回头,也无法看到钟晗汐脸上骤然生出的笑。在这个时候,陆清拾心里竟然只有一个想法,钟晗汐的腰好细,比自己的还要细窄,一只手臂就可以轻而易举得环住,这样的Alpha,是不是太柔弱了?
陆清拾皱眉思索了会儿,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她清了清嗓,带着钟晗汐快步在林中穿过,又在附近随意调查一番。两个人不敢走太远,更不敢往岛内更深处的地方走,她们回到光船位置,陆清拾站在原地休息,倒是钟晗汐已经累得坐在一块石头上,妆掉了一些之后,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
看来这座岛上可能没有人在。陆清拾望着光船,微微皱眉,听到她的话,钟晗汐也点头表示同意。这座岛上,不仅没有人,连野生动物也不算多。我们两个刚才在林中走了那么久,什么动物也没碰到,这座岛很可能是已经废弃很久的无人岛。钟晗汐说着,眉头轻蹙,眼里有些担忧,只是这份担忧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她是有意遮掩。
我们先把光船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应该有些东西能用上。
你坐在那里就好,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搬出来,你来了我还要扶着你。
陆清拾说完,没等钟晗汐再开口就转身进了光船,看到她高挑的背影,钟晗汐垂眸看着自己左腿上蜿蜒的伤疤,浅浅笑了下。陆清拾很快就把光船上能用的东西拿了出来,其中除了一套制服,还有两盒快餐,以及一些水,破损而无法再用的抑制剂。
这些物资中,水和食物自然是最有价值的,可数量不多,加之不清楚救援队何时会来,自然是要省着吃喝的。刚刚陆清拾还顺便检查了光船内的设备,发现光船已经彻底断电,连定位系统也跟着损坏,这无疑也为救援队的搜寻制造了困难,他们什么时候能找来,全凭运气。
这些水和食物应该足够我们两个坚持几天。陆清拾低声说着,她见钟晗汐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这会儿正环抱着身体微微颤抖,便把那件备用的制服递给她。制服是全新的,并没有人穿过,钟晗汐说了声谢谢,将西装外套穿在裙子外面,的确暖了许多。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海滩边,等待着至少是现在不可能找过来的救援。随着日头一点点落下,没了太阳之后,海风更大,周围也变得更冷。陆清拾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经有些饿了,她转头看钟晗汐,起身把一个快餐盒打开。里面是冻起来的食物,看样子应该是黑椒鸡块饭,但因为没有加热过,那些食物都黏在一起,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陆清拾看着这盒食物皱眉,她很嫌弃这样的餐食,可在这种时候,哪怕是这样的食物,也成了救命的稻草。她打算把饭菜分出三分之二给钟晗汐,对方在这时候看过来,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唔,这是什么东西啊?人可以吃这个吗?小石头,你还是自己吃吧,要我吃这个,我还不如明天去采点野果。钟晗汐看了一眼陆清拾手里的饭,表现出极大限度的嫌弃。
听她这么说,陆清拾皱眉,她当然知道这盒饭看上去难以下咽,可是在这种危急时刻,钟晗汐居然还在嫌弃。见她不吃,陆清拾也不多说,她只吃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重新包好。见她皱眉吃下那些东西,钟晗汐眼里生出些疼惜,她皱眉看着被黑暗吞噬的深林,轻轻攥了攥手指。
吃过东西后,洗漱又成了一个难题,两个人都有洁癖,加之今天又在岛上走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带了些难闻的味道,身体也出了不少汗。唯一庆幸的就是光船上还有一个储电的烘干机,但机器里电量不多,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这样吧,我刚刚看到不远处有个小瀑布,应该是与这条河相连的,我们分开去洗澡,然后把衣服洗干净,用烘干器烘干,今晚就睡在船舱里。钟晗汐提前做了安排,她知道,以两个人洁癖的程度,如果要她们这么狼狈得挤在船舱里睡,她们是肯定不愿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清理干净,在这个荒岛上度过一夜,明天继续等待救援。听钟晗汐这么说,陆清拾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她点点头,应了对方的要求。
陆清拾朝着钟晗汐伸过手,想要把她带起来。看着对方主动探过来的手,那只手不知在什么地方被划破了,手指上有一道细细密密的划痕。钟晗汐眸光柔软得看着那只手,特意躲过陆清拾伤口的位置,轻轻握住她。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小瀑布,瀑布从山顶落下,直直流入到海中,颜色也很清透,加之那附近的水也并不算深。钟晗汐对着陆清拾挥挥手,示意让她先洗,自己去洗衣服。陆清拾点头,在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两个人性别的问题,她扯掉后颈的阻隔贴,小心翼翼得收好放在衬衫领口的兜里,她并未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以至于也没有带备用的,如果这个贴剂失效了,恐怕自己和钟晗汐都会陷入更为尴尬的情况。
陆清拾把西装外裤和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不需要清洗内衣内裤和衬衫则是放在光船拿来的垫子上。她走到瀑布下,有意往瀑布内侧站。就算她知道,在这种时候钟晗汐应该没什么心情对自己做其他事,但出于Omega的自我防备心理,陆清拾还是格外小心。
在她洗漱中,钟晗汐低着头过来,将她脱掉的西装和西裤拿起,到了不远处清洗干净,又拿回到光船内,放在烘干器旁边的架子上。待到陆清拾洗完澡出来,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好也晾好了,陆清拾心情有些复杂,安静的等着钟晗汐回来。
没过多久,那人从林中出来,她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多了些污泥,手上却拿了一些不知从哪里找的木柴,见她把木柴扔在一边,有些嫌弃得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随后又朝自己笑起来。
小石头,我帮你把衣服洗了,作为回报,你帮我洗衣服好了,不许拒绝。钟晗汐笑着说,满脸都是一副我帮了你,你就一定要帮我的幼稚感,对此陆清拾也并没有拒绝的打算,就算钟晗汐没说,她也会帮忙。
见时间不早,钟晗汐到瀑布边脱了裙子,随后走到瀑布下清洗身体。她手臂上多了几道划痕,被海水激的有些疼,钟晗汐却始终勾着笑,似乎并不介意那几道伤口。
陆清拾在不远处把钟晗汐的裙子洗干净,也拧了水挂在烘干器附近,她在光船里等了许久,却都不见钟晗汐回来,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担心和焦虑。陆清拾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的电量已经是红色,加之没有信号,手机也几乎成了摆设。她忍不住走出去到瀑布边,想看看钟晗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却没想到,一个Alpha洗澡竟然比自己还慢,钟晗汐还好好得站在瀑布下清洗身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刚好在自己过来时,她从水中出来,光滑而白皙的身体,直接而不容拒绝得映入陆清拾眼中。
锢桎·15
在陆清拾印象中,大部分女性Alpha都喜欢展示自己强大的一面,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力,这些都是Alpha争先恐后想要胜出的表现欲。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强大,哪怕是第一性别为女的Alpha也会将身体练得结实,很少会有像钟晗汐这种感觉的女Alpha。
月光皎洁,或许也是因为这是一座没有高楼大厦和工业烟雾的荒岛,使得月亮没有被遮住,很好得发散它的光亮。淡白色的月光垂下,不偏不倚得照在瀑布池边那人身上,也将她冷白色肌肤照射得近乎反光。
钟晗汐身材很好,这份好绝对不是以Alpha来衡量,而是Omega。她腰围很细,早在今天触碰时陆清拾就有所发现,可现在,直观得看到那细长的腰线,陆清拾才真正见识到,原来一个Alpha的腰也可以如此纤美。
细长的腰身不带丝毫赘肉,好比被削掉两边果肉,只留下中间的苹果核。圆润茭白的肩头有潺潺的细水落下,灰黑色的长发濡湿之后,又被月光照亮,显现出一种非灰非白的异样色彩。钟晗汐并未发现自己到来,依旧背对着自己,用手收拢着长发。随着她把那头长发撩起,露出了完整的后背。
蝴蝶谷纤窄凸翘,腰窝小巧而圆润,后背最中间的位置,脊椎沟是一道深而笔直是竖线,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这都是无可挑剔的美背。在这极美的后背之上,却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那道疤痕侧着横跨钟晗汐肩膀,直直到了腰间,粉红色的疤痕又长又宽,近乎将她整个身体一分为二,可见当时这道伤有多重。
这是第一次,陆清拾对钟晗汐生出了好奇心。她只知道这个人比自己年长三岁,今年刚好30,钟家亦是津屏市有头有脸的豪族。至于关于钟晗汐的其他私事,陆清拾一概不清楚。她忽然想知道,钟晗汐身上这些伤是如何而来,她又为什么要和自己成为情人呢?
眼看着钟晗汐逐渐从水面浮出,露出翘而白嫩的臀肉。那两块臀瓣很翘,虽然不是丰满的类型,却胜在形状极好,且小巧圆润。见钟晗汐就要转过身来,陆清拾这才回过神,她急忙收回视线,后退了几步快速离开这里。她走得悄无声息,钟晗汐也并未察觉到她短暂的逗留。
洗过澡后,钟晗汐快速从瀑布中出来,她捂着有些干涩的嗓子轻咳几声。到此刻,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喝水进食,体能也在急剧下降。钟晗汐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穿好了内衣内裤,又把西装外套套在外面,朝着光船走去。她走得并不顺利,好几次都差点跌倒,最后有惊无险得稳住了身体。钟晗汐可不想才刚洗干净身体,就又一次弄脏。
终于回到光船,因着烘干机的运作,光船内比外面暖和许多,却也谈不上有多舒服。现在是秋季,到了晚上,海边有海风,比大多数地方都要冷。钟晗汐畏寒,刚刚洗澡时就已经冷得在打颤,就更不要说是这时候。
她只穿着内衣内裤走进来,尽管外面还披着一件外套,可那件外套根本什么都遮不住,充其量不过是个取暖的道具罢了。钟晗汐内衣和内裤是配套的红色,款式也是极为性感的类型。内衣肩带在胸前有一个红色圆环,圆环串联着三条红色的细绳,分别连在内衣上。
内衣表面绣有精致的同色花纹,半个罩杯又拼接了很单薄的网状布料,在边缘处是镂空的纹路。这样的设计可以分担胸部的重量,起到更好的托承重,也可以将胸型显得更为饱满圆润。但以钟晗汐的大小,其实只需要前面的功效,至于后面的,她不需要显现就已经非常饱满。
火红内衣包裹着白嫩的两团软肉,连其中青灰色的筋脉都看得一清二楚,水粉色的乳晕若隐若现。陆清拾只看一眼,便皱起眉头将视线挪开。她其实很想让钟晗汐多穿件衣服,可现在两个人本身的衣服洗了,也没有其他备用的,加之光船试飞,并没有配备毛毯,也就造成了如此尴尬的情况发生。
唔,好冷啊,光船里面也没有比外面好多少。钟晗汐坐在一侧,抬手探了探烘干机,、因为电量不足,烘干机也并不是特别暖,如果不找到取火的办法,只怕接下来的几晚都会十分难熬。
陆清拾没有搭钟晗汐的话,只安静的靠在沙发一侧发呆,这艘光船是最新的快速型产品,针对的用户也都是高级VIP用户,只有头等舱,并没有普通的座椅。两个人各靠着一个沙发,安静得看着船舱外的海面,这时候钟晗汐忽然开口。
小石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要是救援队一直不来,你能够说话的人可就只有我了。不过我估计我们两个也撑不到那么久,这里的食物那么少,我们两个一周就会饿死了。不过和我一起死也是你赚了,有我这么好看的Alpha和你一起死,你这是做鬼也风流。钟晗汐贫嘴得说着,语气煞有其事,仿佛陆清拾捡了多大的便宜。
听她这么说,陆清拾忍不住看她一眼,就见她将双腿交叠在一起,靠在沙发上。她用双手环抱着腿,明显是在有意遮掩左腿的伤疤,尽管如此,那双腿仍旧细长而白皙,看上去十分漂亮。陆清拾只是晃眼一看,并不打算多逗留。她视线在钟晗汐身上扫过,视线不小心看到她身上内裤。
如果她没记错,钟晗汐身上这套内衣裤应该是WARM 公司最新设计的内衣款式,而且是Omega款。大部分女性Alpha并不会选这么风情的款式,此时,钟晗汐穿得性感,姿势慵懒得靠在沙发上,她勾着嘴角浅浅得对自己笑着,空气都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两个人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加之她们是情人的关系,也发生过关系。这些加在一起,又是在如此安静的场合,总会让人觉得尴尬。陆清拾出神的想着,视线却忘了收回,在钟晗汐内裤上停留片刻。她发现钟晗汐腿心的起伏很细微,小到很难察觉。
虽然没有和Alpha交往过,但陆清拾至少知道Alpha和Omega生理构造上的不同。钟晗汐那里,看上去很奇怪。当然,陆清拾并未多看,很快收回视线,出于任何角度,她都不适合过多的打量钟晗汐,更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的交涉。
时间不早了,我很累,想休息。陆清拾开口,将钟晗汐想要说的话堵回去。光船上只有一条毛毯,陆清拾本打算让给钟晗汐,身上忽然一暖,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钟晗汐将那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还贴心得为她掖好。
睡吧,小石头,你不用那么怕,救援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你不会死的。钟晗汐轻声说着,但她后来说了什么,陆清拾却听不清了。她迷迷糊糊的昏睡回去,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钟晗汐笑了下,坐回她外侧。光船断电,门也无法关闭,夜风顺着门口吹来,都被钟晗汐用身体挡住。
她睡不着,也不想睡,此刻,钟晗汐全然不后悔自己跟来的决定。因为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在这里,她会如何因为陆清拾的生死未卜而焦虑害怕,现在她却连惧怕是什么感觉都要忘记了。自己在这里,陆清拾就会没事。
锢桎·16
第二天,等陆清拾清醒过来,天还未彻底见亮,只是船舱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钟晗汐不见踪影。意识到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连对方走了都不知道,陆清拾皱着眉起身,才刚出光船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人。钟晗汐应该已经起来许久了,她穿着烘干的黑色长裙,外面披着纯白色的西装制服,脚踩高跟鞋。
尽管是在遇难之际,她还是梳理得整齐,连头发都打理得漂漂亮亮,无懈可击。如果不是陆清拾知道她们两个是一同遇难,钟晗汐此刻的确像个来度假旅游的人。见她拿着木柴在另一块木头上快速拧动打转,陆清拾知道她在利用钻木取火,这种事她平日里只在电视小说里见过,也就始终不认为真的会成功。
可钟晗汐明显已经弄了好一会儿,木柴也散发出烟雾,伴随着一阵阵火星,木柴真的烧起来。钟晗汐脸上挂着喜悦,将拾来的好些木柴一起点燃,片刻就弄成了不算小的火堆,让两个人冰凉的身体感应到热源。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陆清拾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心里倒是有些惊叹钟晗汐会这种事,在她的印象中,钟晗汐就是那种心高气傲,用钱解决一切事情的大小姐。昨天她对岛上的分析,还有现在的钻木取火,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小石头在瞧不起我吗?这么简单的事,看过电视剧就该会的吧?有什么难,你啊,赶紧把你那些难吃的冰冻食品拿来,用火热热说不定会好吃一些。钟晗汐瞥了眼头发还有些乱的陆清拾,对她轻笑了下,言语间尽是调侃。听她这么说,再看看她的笑,陆清拾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洗漱,就这么出来,显然是很失礼的行为。
陆清拾点点头,尽快去海边洗漱整理一番,这才拿了一盒飞机餐出来。她之前的那半盒还有剩下,钟晗汐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Alpha体能比Omega强是事实,但她们的消耗也会更多。见陆清拾拿来的那盒饭,钟晗汐用夹子固定住,放在火堆边热了热,很快冒出些饭菜的味道,虽然不到香气诱人的程度,但在这种吃不饱的情况下,的确是很勾人了。
小心烫。钟晗汐把热好的餐食放在一旁,见她依旧不打算吃,陆清拾疑惑的看着她,又把饭推过去。就算不喜欢吃也随意吃些吧,你不吃东西,身体可能会受不了。陆清拾担心得看着钟晗汐,不希望钟晗汐出事。
小石头,我还不饿,你吃你的就是,我是Alpha,又不是你们这种柔弱的Omgea,再说了,这种东西,我没办法勉强自己吃下去。钟晗汐轻挑得朝着陆清拾挑了挑眉,后者这才发现,这人不仅梳理得干净,还用包里带着的化妆品化了妆,将唇瓣涂得鲜艳漂亮。分明岛上就她们两个,还是在落魄时候,也不知道钟晗汐是哪里来的闲心和时间。
我去林子里逛逛,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钟晗汐见陆清拾老实得开始吃东西,终于放下心来。她起身,拿起地上的一根稍微粗壮的树枝,用来当拐杖,缓慢地朝着林中走去。因为树枝不够长,不像她特制的拐杖那么方便。钟晗汐走得很慢,不得不弯下腰。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还有露在外面的那截比自己还要细的手腕,陆清拾出神得望了好一会儿。
钟晗汐走进林中,她不敢走太深,也仅仅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超过24小时滴水未进,钟晗汐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每次说话都牵扯着发干的嗓子,又痒又痛。她忍不住捂着嘴咳嗽几声,又怕声音太大会吓走一些动物,只能压抑得低声轻咳。
钟晗汐一直有低血糖的困扰,加之她身体的原因,这会儿已经撑的很辛苦。她缓慢得走在林中坑坑洼洼的地上,偶尔被绊一下,膝盖狠狠撞在树干或是石头上。钟晗汐连痛呼都没有,只是摸了摸被撞疼的地方,又重新起来继续走。
没走出多久,她看到一棵树上结了些野果,果子不大,颜色是青黄色,也有个别是红色,看上去应该是可以食用的。钟晗汐面上一喜,她急忙走过去,扯着枝丫上的野果,将其扯下来。她顾不得去找个地方洗一洗,忙用衣服擦了擦,便将小果子送进嘴里。入口的酸与涩几乎让钟晗汐被激出泪水,而后的蔓开的苦味更是难以入口。
钟晗汐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念头,她皱紧眉头,将果子吃下,这样不仅可以填饱肚子,也可以缓解缺水带来的渴。她是算过的,光船上只有两瓶饮用水,那些都是要留给陆清拾的,只要有那两瓶水,陆清拾至少可以维持七天,只多一天,就有更多等到救援队的希望。
钟晗汐采下不少野果,用西装兜着,拿到河边洗干净,再装进西装兜里。她把熟透的红色果子装在右侧,把一些青涩的绿果装在左侧。做好分类,钟晗汐这才走回去。那边,陆清拾已经吃完了半盒饭,将剩余的部分收好。看到她有些焦急得四处张望,似乎在找自己,钟晗汐笑着绕到她身后,点点她的后背,陆清拾果然被惊吓得微微僵硬片刻,随后又回过头看自己。
我以为这种幼稚的事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做。陆清拾无奈得看着钟晗汐,对方听后,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笑的眯在一起,她从兜里拿出一颗红色的果子扔进嘴里,果子被咬开的脆响传来。小石头想吃果子吗?或许是有毒的那种。钟晗汐从兜里掏出一颗红果,轻轻怼在陆清拾脸颊一侧,看着她白皙的脸颊被果子挤在一起,钟晗汐浅笑着,随后又把更多的果子递给她。
我刚刚在树上摘的,应该可以吃,毕竟我都吃过了,如果真的有毒,和我一起被毒死你也不亏。钟晗汐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无比轻柔,听她的话,陆清拾看了眼那些果子,她知道钟晗汐是好意,可这个人在表达好意时,却总喜欢用另一种说法来掩盖。这是陆清拾在这一天的相处中才发现的,钟晗汐,其实是一个非常口是心非的人。
谢谢你。陆清拾接过果子,放在嘴边吃了一口,果子很甜,吃起来的味道很像冬枣,也很可口。看到她可以接受,钟晗汐转身往光船走。她捂着嘴,有些艰难得忍着咳嗽声,直到走远了,这才用力咳起来。
两个人在岛上除了搜索资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作为光船机长,陆清拾掌握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也知道她们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因为是试飞,光船上的资源有限,毕竟这样先进的光船,几乎是确保没有问题的,一旦发生问题,就不会是小问题。
光船内部系统在超高速的运作下被烧坏破损,不仅导航出了事故,就连定位系统也随之破损,加之岛上没有任何信号,自己和钟晗汐的手机成了完全的摆设。而清川航空那边的人想要找到她们,也并非易事。毕竟这片岛屿是偏离航线的位置,谁都不会想到光船会失控开到这里。
陆清拾皱眉,有些困扰得用手揉着头,并非她头疼,而是她在用这种方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物资是否足够是一个方面,而另个方面,就是让Omega最为困扰的发情期。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功效已经慢慢变谈,钟晗汐的阻隔贴也逐渐失去了作用。
早在刚才,她就隐约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在钟晗汐没有特意释放出信息素的时候,那股味道对自己来说就成了最为诱人的味道。高阶Alpha和Omega有着对彼此的绝对吸引力,她们都很清楚对方的味道有多美味,越是吸食,就越会引人上瘾。
自己的发情期很快就要到了,如果再持续性的闻到钟晗汐的信息素,发情期很可能会因为被对方影响而提前,可两个人现在这种情况,分开一段距离又是不可能的事。陆清拾纠结得眉头都拧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上次喝醉后与钟晗汐是怎么做的,而现在,她或许又会面临上次的情况,这种未知感让陆清拾感到害怕,加之现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如果钟晗汐对自己强行标记,或是在自己体内成结,她很可能会怀孕。
这些后顾之忧让陆清拾烦恼不已,天色也逐渐暗下来。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陆清拾只吃了几颗野果,便打算回光船上休息。有了火把在外面,今晚并不像昨晚那么难熬,加之有毛毯在身上,陆清拾倒不觉得有多冷,反观钟晗汐却将整个身体蜷缩在沙发上,纤瘦的脊背微微颤抖。
你很冷吗?陆清拾看着黑暗中抖动的身影,在自己问过之后,钟晗汐轻咳一声,随后笑起来。
不冷啊,怎么,你还冷?钟晗汐嘴硬得说着,实则却是她紧抿得唇瓣都在发抖。
海风不停歇得吹过,掀起来的风声呼呼作响,光船内没有温度,烘干器也没有开,仅靠着门口的火堆,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钟晗汐紧紧抱着身体,她闭着眼,同自己说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难熬了,可事实上,承受着饥寒交迫,并不是那么容易睡着的。
钟晗汐望着外面的夜空发呆,就在这时,两个沙发间的隔板忽然落下,紧接着,身体被纳入温暖的怀抱中,身上也多了一条毛毯。属于陆清拾的薇籽花香在一瞬间把自己围绕,那个人的气息喷洒在后颈,仅仅只是一簇轻柔的呼吸,都足以让钟晗汐迷醉。
小石头,你是在占我便宜吗?钟晗汐脸色泛红,嘴上却故意这么说。听着她语气里的轻挑,陆清拾清楚,这个人又在别扭和傲娇,很多时候,她觉得钟晗汐和自己心里以为的恰恰相反。她以为钟晗汐心机很深,以为在这种时候,钟晗汐会为了她自己活命,将所有的资源夺走。
这是人的本性,人根深蒂固的恶,加之Alpha的身份和体能,也会给这种恶带去便捷,可是,这个人没有。陆清拾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钟晗汐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个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这会儿,将钟晗汐抱在怀里,因为这个动作,陆清拾的鼻尖几乎贴靠在钟晗汐后颈处。信息素阻隔贴显然已经没了效果,Alpha好闻的白茶香淡淡飘散,不是平时那种故意释放出来的刺鼻味道,而是自然而然的信息素本质,好闻得让陆清拾恨不得将头埋过去深吸,她近乎要用所有克制力才勉强止住这种欲望。
冰凉的身体感应到热源,所以靠得更紧,几乎是嵌入到自己体内。好柔弱,也好柔软,陆清拾在半睡半醒之际,迷迷糊糊得想着。就这样将鼻子靠在钟晗汐后颈的腺口上,闻着令自己着迷的味道,沉沉睡去。
光船外是乌黑的夜,只有寥寥几颗星辰,火堆燃烧,发出木柴烧干的沙沙声响。钟晗汐垂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陆清拾,抬手回拥她。
她抱了她一会儿,所以不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