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3000字)
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反而让项嘉怀疑是自己多想。
也对,她现在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根本不可能吸引异性注意。
是她防备心太强,误会了程晋山。
项嘉神色微缓,给他科普常识:这是玫瑰,别人好不容易种的,不能随便摘。
程晋山顺坡下驴,点头道:我知道了。
摘下来的花,不可能再接回去。
项嘉腾出个空矿泉水瓶,将花茎斜切,泡进水里。
最外层蔫到发黑的花瓣摘除,花朵重又变得精神,至少能养个四五天。
淡淡的玫瑰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程晋山弯下腰,嗅嗅这金贵的花儿,又上手摸了两把,一不小心被尖刺扎出血。
他嘶了声,含住手指吸吮两口,凑到项嘉身边晃悠。
第二招看电影。
林叔买了两张电影票,明天晚上的场,本来打算带林婶去看,家里临时来亲戚,抽不出时间。他编出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又有细节又自然,票不能退,要不咱俩去看吧?
我不想去。项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抬手示意他盛粥,你不是有好几个朋友吗?找别人陪你。
俩大老爷们儿坐电影院,招人笑话。程晋山做出个牙疼的表情,还学会以退为进,或者你跟唐梨去看也行,反正别浪费。
唐梨要在家照顾许攸宁,八抬大轿也请不动。
再说,他和她通过口风,就算项嘉真的发出邀约,对方也会讲义气,给他当僚机。
果然,项嘉犹豫了会儿,话音松动:什么电影?
恐怖片别墅惊魂。
程晋山想得挺美
女孩子胆子都小,看不了几分钟,把脑袋往他怀里一扎,他再这么一搂一抱一安慰,事情不就成了?
可项嘉显然不是寻常女人。
电影开场半小时,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一点儿害怕的迹象,还在他咋咋呼呼的时候给出安慰。
这个男人被刚才那个女鬼附体,所以才会坐在镜子前梳头发。她压低声音解释着,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扑到程晋山脸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深深嗅了一口
甜丝丝的。
这这特效好他妈真。程晋山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儿丢人,扶了扶3D眼镜,拙劣地找借口,那么长的舌头,那么尖的牙齿,差点儿贴到我脸上
3D效果都这样。平心而论,国产恐怖片的水平实在一般,画面倒还算精美。
项嘉体谅乡巴佬第一次接触高科技设备的惊讶,提前预测走向:按照套路,这栋房子肯定没有鬼,所有人被最开始那名医生催眠,撞到的怪事都是幻觉
程晋山半信半疑,等到项嘉完美押中所有剧情,满脸震惊:我操,太牛了吧你!
项嘉看看时间,道:别急,后面应该还有反转。
反转出现,心理医生被婴儿变成的恶灵撕成碎片,大口吞咽。
整个电影院响起尖叫声,女孩子们钻进男友怀抱瑟瑟发抖,没伴儿的也捂住眼睛。
程晋山大口喘息着,总算想起正事,将右手搭在项嘉身后的椅背上,想抱又不敢抱。
你你害怕不?他凑近她,小声问道。
项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年多,从没人像他一样,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够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他急促滚烫的呼吸、他胸腔中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
奇怪。
这会儿,她并不想吐。
她甚至开始邪恶地意淫他
想面对面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想撩起单薄的T恤,抚摸他漂亮又火热的胸肌。
想在座无虚席的电影院里,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无视他的抗拒,解开皮带,拉下拉链。
想纵容腿间湿漉漉的花瓣含住他,吃掉他。
项嘉?他在头顶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搭在靠背上的手指张开又蜷缩,掌心渗出紧张的汗。
程晋山在心里默念:1、2、3
等他数到5,就用力搂住她。
哪怕挨一巴掌,也无所谓。
可项嘉忽然站起身。
我去趟厕所。她急匆匆离开,连包都忘了拿。
直到电影高潮过去,她都没有回来。
看客散场,程晋山在女洗手间门口等了好半天,才看到她脸红扑扑地出来。
没事吧?他还有些兴奋,迎上去和她说话,你猜的对,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才是最终boss,最后那一幕打斗可好看了!
项嘉不自然地点点头。
在厕所弄了好半天,到达顶点时,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他不穿衣服的模样,这种事实在太难启齿,只能彻底埋在心底。
少年情窦初开,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满脑袋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
而女人却已历经千帆,除了坚不可摧的死志,只剩下不掺感情的浓烈欲念。
两个人来自不同世界,想的也不是一回事,根本不可能同频。
想吃什么?请你吃大餐。电影院旁边总伴生着很多美食,程晋山好奇地左顾右盼,指着人最多的一家日料店,这家怎么样?
太贵了,不要。项嘉摇摇头。
程晋山心里拼命给她竖大拇指。
真会过日子。
这么好的女人,不娶回家,算他眼瞎。
那这家呢?他走一路问一路,是真愿意给她花钱。
可项嘉目不斜视地走到商场后面的步行街,挑中一家苍蝇馆子:吃麻辣烫吧。
小到转身都困难的店面,露天摆了几张桌子,桌面油腻腻,碗筷也像几天没洗,生意却好得很。
门前排起长龙,每人手里拿两个塑料筐,按顺序选菜。
那我待会儿给你买奶茶。正儿八经的约会,被她搞成低配,程晋山有些过意不去,跟着拿起筐子,随便选,多拿点儿肉,我请客。
有钱也不能乱花。项嘉习惯性教育他,多攒一点儿,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能应急。
程晋山点头如捣蒜,往她筐里不停夹培根和肉丸。
麻辣烫无异于大杂烩,选择自己喜欢吃的菜品,素菜放在绿色筐子,肉菜放在红色筐子,交给老板称重。
冬瓜、金针菇、土豆、红薯、玉米、甜不辣、鱼豆腐、莲夹、茼蒿在浓白香辣的高汤中烫熟,盛进大海碗里,搭配浓汤一起端出来。
调一碟麻酱倒进去,喜欢吃蒜,还可以加点儿蒜蓉。
程晋山眼疾手快,抢到座位,向项嘉招手。
吃两口菜,再喝勺汤,浑身都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坦。
这么一大碗,才十五块钱,真便宜。程晋山往碗里添了不少辣椒油,这会儿辣得不住哈气,舌头伸到外面。
自己做更划算。项嘉觉得有点儿奢侈,舀了勺浓汤嗅了嗅,改天买只鸡架,再配点儿牛奶。
牛油底料还剩半包,凑合凑合,能做个八分像。
你也歇歇,老做饭多累啊!程晋山已经有了点儿把她当做自家媳妇的微妙心理。
自己女人自己疼。
今晚进展顺利,程晋山不急于求成,美滋滋地买了两杯奶茶,沿着步行街散步消食。
没走多远,项嘉顿住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四五岁大的女童穿着漂亮的粉色公主裙,白色小皮鞋,长得也可爱。
她的表情却很委屈,想哭不敢哭,对旁边的中年女人道:妈妈,我好累想坐一会儿
不行!拍完这套,还有两套衣服。抓紧时间!女人语气严厉,指着专业摄影师手里的单反相机,对着镜头笑,快笑啊!
女童笑得很牵强,眼圈儿红红的,两条腿也站不稳,来回交替着休息。
中年女人脾气上来,冲过去拧着她耳朵就骂起来:静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放弃工作,全职陪着你容易吗?摄影师叔叔跟着你拍了一天,他喊累了吗?就你娇气,啊?
女童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有人想上去劝,被女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就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见小女孩一直不配合,女人使出杀手锏:哭吧,哭吧,你就在这儿哭吧!妈妈不要你了!
她转身要走,小女孩立刻慌乱地拽住她的胳膊,用整个身子往下坠,抽泣着认错: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听您的话!您别不要我呜呜呜
项嘉气得双手直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闪烁交错的霓虹,一会儿是层层叠叠的公主裙和小皮鞋,一会儿又是殷红刺目的血
项嘉!项嘉!程晋山也生气,又不好管别人家事,正憋屈的时候,发现项嘉状态不对。
项嘉,你怎么了?见她目光呆滞,唇色发白,他提高嗓门,急得差点儿上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呀!
项嘉张张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救救她。
她找回一点儿力气,看向面色焦急的程晋山,指着那个小女孩道:救救她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