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问君心

    一番欢爱，两人都对对方的感情深了些，程怀旻觉得她善解人意，心中有他，程稚玉想到她将回去后想好的话说出来，却不想哥哥那么喜爱，真让她欢喜至极。

    她是真的喜欢哥哥，哥哥的才貌，气度，还有从小对她的疼爱。

    因夜深程怀旻还要议事，程稚玉没有留在永延殿，只穿好衣衫后就离开了，程怀旻也未射到她身上，免得她沾染了气息。

    *

    回到鸿嘉殿，见裴若谙住的殿宇还点着灯盏，程稚玉进去一看，裴若谙正在案前提笔而书。

    裴姐姐在写什么？

    她过去伏于案前，裴若谙停笔，将手中的绢纸递给她。

    我在为太子写赋。

    程稚玉接过一看，见上书勤君赋三字，第一句便是太子有德，承天而生

    读完程稚玉只觉比那十字章好得多，不仅写出了哥哥这些年的功绩，赋税、治患，还颂赞了父皇如何平乱斩逆，读之行云流水，文采斐然。

    裴姐姐文才真好。

    裴若谙略略一笑：若谙能为太子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程稚玉放下赋表，如今卫氏作乱，裴姐姐尚能为太子哥哥作赋，她却不能为父皇哥哥做些什么，着实让人气恼。

    不过她心亦不在诗赋上，便是强作也作不出什么好词。

    旋即她又想到方才哥哥与她，往日她本觉得没什么，可或许是今日哥哥看她的眼神带着真正的情动，她亦对哥哥生了爱意，竟觉得有些对不住裴姐姐。

    裴姐姐是想做太子妃才来她身边伴读的。

    *

    三日后，程怀旻带着程稚玉赴谢言之之约，谢言之此举自是为再看看程怀旻是不是他要寻的英主，也是想见一见程稚玉，弄明白小公主为何对他如此不假辞色，甚至因为那晚的初遇，给程怀旻准备的三问他也想问一问程稚玉。

    万一程稚玉就是他要寻的英主呢？

    三人一同前往稚山，稚山是邺阳的名山，盛产幼玉，程稚玉的名字便是取自于此，稚山虽不及邺山雄伟壮丽，但亦是景致秀美，山间小道多有松柏青石，在月下石亭独饮一杯也是畅快。

    出宫前程稚玉换上迤逦的轻薄衣裙，山间清冷，裴若谙又为她披上一件银狐披风，三人沿着山石小道而上，行至半山已能望见远处成片的松柏。

    此处有一石亭，程怀旻让侍从点了灯烛，布上酒盏，烛光与月光将石台照得银亮，程稚玉喜欢拾山间美玉，程怀旻便让侍人陪她游玩，自己同谢言之在亭中交谈。

    谢公子可想好了？

    太子殿下，言之有一问，太子以今天下大势当如何？

    侍从提着灯盏，程稚玉远远的都能听见谢言之的声音，她沿路细看，拾起一块奇石，握于手中，过了一会儿，谢言之和程怀旻谈完了，走到她身后。

    程稚玉察觉他的到来，回身一看，远处太子哥哥还立于亭中。

    谢言之一合手。

    臣见过公主。

    他自称臣，原是想讨程稚玉欢心，却不料程稚玉握着石头反唇相讥。

    你才不是臣，父皇为帝，你不是父皇的臣子，何为臣？

    谢言之笑，他想他应该明白程稚玉为何对他如此恼怒了。

    公主可是看了臣的祈君书？

    自是看了。

    程稚玉早就想同他辩一辩了。

    你为何于书中讥讽父皇？谢叔叔说过，天下大势非一人能挡，父皇虽非中兴之君，但亦为大邺鞠躬尽瘁，救大邺于危难当中。

    旁边的侍从躬身退下，谢言之也朗笑而言。

    可臣就是要寻这能挡天下大势之一人，公主以为如何？

    程稚玉犹气：那你便寻不到了，你如今已三十岁，说不得此人还未出生。

    那臣便遍寻之，若非英主，臣宁愿身血洒土。

    程稚玉不与他说了，她转过身去，谢言之问她。

    那公主说如何才算英君？

    自是要强君主国，万家来朝，识人所不识，为人所不为，举十州盛世！

    有气魄，谢言之反问。

    那公主可以陛下为英君？

    程稚玉心知程佑光不是，又还小，说不过他，急得眼睛发红直跺脚，还不到他胸口，需仰头看他，逗得谢言之哈哈大笑。

    如此可心妙人，也不知是谁能一撷芳泽。

    倒是刚才那一句识人所不识，为人所不为，正中他心中所想。

    臣还有最后一问，若公主为君，当以今天下大势如何？

    程稚玉陷入凝思，许久后方语。

    自是自是分而击之，不让卫氏独大！

    谢言之笑。

    公主此举可是从陛下所想？

    这便是如今程佑光之术，卫氏既想屯兵自起，那他便多方赐兵，牵制卫氏，不让卫氏独大。

    这确实压制了卫氏的反心，让卫氏数十年携兵而不敢动，也养大了其他州的野心，实乃饮鸩止渴，不过如今大邺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他笑意渐深，身子微俯，与程稚玉越发近，想听听程稚玉的回答，程稚玉也觉这还不够好，但想了许久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谢言之起身，罢了，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稚儿，是他心切了。

    他合手离开，程稚玉忽得叫住他。

    那哥哥如何说？

    他定也问了哥哥此言。

    谢言之停下，程怀旻之言与他所料相差无几，但也有两分强君之风，他敢给各州分王！引各路剿杀卫氏！

    禹州近邺，是为心腹大患，但身处大邺腹地，合州围剿必死。

    有王名为重利趋，各州若先破卫，既可得了正名，也可吞并禹州军马，日后再来反程怀旻，自己便不是谋逆大军，而是程怀旻承认的王，比卫氏这样直接造反好了太多。

    而各州混战之时，程怀旻也有数年之息，届时再战可有六成胜算。

    敢以程氏百年王名为诱，程怀旻不可谓无雄心，但却漏想了一点。

    只要大邺还在，那天下最想打倒的就是大邺！只要他一日还是大邺的太子，大家便想先杀他而后快，再来同其他州斗。

    大邺是天下所有有反心之人共同的大敌，程怀旻却想让有反心的人去杀卫氏，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吗？

    程怀旻称得上好君，却不是他要的君，他要的是敢于放下大邺百年王名，真正靠自身而起的人！

    既已问毕，三人来到亭中，谢言之虽未投到程怀旻门下，但程怀旻也不会苛怪。

    三人举杯，对月深饮一盏，因刚才的三问，程稚玉对谢言之的成见也少了些，喝完将杯盏放在石台之上。

    太子殿下，此行甚久，言之不日便回梁了。

    好，谢公子慢行。

    两人合手作礼，心里都知这天下将乱，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