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幼君
在周家住下,程稚玉每日的事就是休息,和闻羽说会儿话,闻羽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公主很放松,他也可以陪在公主身边。
大约五六日后,周云谏收到了谢言之的名贴,谢言之来到豫州城后没有找到程稚玉,又听人说大将军带了一个女子回内城,就猜到她是去了周家。
周云谏听程稚玉说过谢言之,知道他是护送程稚玉过来的,于是让人备好了酒宴,放谢言之进来。
周家正阁的空地前,程稚玉已经站在那等他,看到谢言之一身熟悉的素白衣袍和身影,她立刻跑了过去。
谢言之!
他还带的是木簪,和他削给她差不多的那个。
程稚玉脸上带着少女的喜悦,谢言之握住她的双臂,温和一笑。
公主到了?
嗯,到了。
谢言之上下打量她,点头。
嗯,他的小君主好好的。
程稚玉看他来就放心了,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将身后不远的周云谏引见给他。
言之,这是周将军。
她对他的称呼又亲昵了一分,因为他救过她。
周云谏上前,谢言之发现程稚玉对周云谏有些不同,好像带着信任。
看来程稚玉已经把要请他攻回邺阳的事说了?
而且周云谏也同意了。
云谏将军。
谢言之微微勾唇。
谢公子。
周云谏点头。
两人没有见礼,周云谏是不习惯,程氏早就免了周家见礼,周云谏只在面圣的时候会行礼。
而谢言之是不羁,上次是因为程怀旻的身份,程怀旻是太子,就算大邺飘摇,他也是一国储君。
谢公子,里面已经备好了酒宴,请。
三人走进阁中,周云谏坐在上席,程稚玉在下面坐在谢言之身旁,她给谢言之倒了一杯酒,谢言之仰头喝下,她发现谢言之的脸色有些苍白。
谢公子,你受伤了?
小伤。
腿侧被箭擦了一下。
程稚玉想看看伤得怎么了,但这会儿在阁内,也看不到,只能忍住。
她抬杯,三人一起敬酒,又仰头喝下,程稚玉好奇的问谢言之。
言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谢言之转眸。
白城附近有一个落石夹道,我让人把他们引过去,用落石和箭矢杀了他们。
怪不得,程稚玉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谢言之对山川地理特别熟悉。
也幸亏这样,他才没有死,她还能再见到他。
但在周云谏听来这件事却让他皱了眉,谢言之是梁州人,却对豫州的地势十分熟悉,白城还只是一个小城,那其他大城呢?豫州城呢?
幸亏他是护送程稚玉来的,是谢相的弟弟,是皇族一边的,算起来是友非敌,不然他一定不会让谢言之走出去。
谢公子,你就在这住下吧,我也在这。
谢言之点头,他本来也是打算留下的,跟他来的仆从安置在了豫州城,豫州城里有谢家的酒楼。
但这还得看周云谏的意思。
那就有劳周将军了。
周云谏也早就猜出他会留下。
无妨,我已让人为谢公子准备好了殿阁。
*
宴毕,程稚玉有很多话想和谢言之说,周云谏没有异议,她是公主,自然想见谁都可以,两人欢爱过了,但他对程稚玉还没有到占有欲的地步。
程稚玉将谢言之领到衡芜阁,阁里放着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层榻台,上面摆着一个桌案和两个蒲团。
两人坐下,程稚玉赶紧掀开他的衣服。
快,让我看看。
谢言之把衣袍掀开,小腿侧有一处包扎好的伤口,不深,只包了浅浅一层白布。
果真是小伤,程稚玉松了一口气。
公主不用担心。
谢言之含笑注视着她。
程稚玉松懈下来,也坐在案旁,谢言之看到案上有酒,倒了两杯,对她说。
公主要喝酒吗?
嗯。
两人抬袖一饮而尽,就当是为这一路的辛苦洗尘了。
放下酒杯,程稚玉忽然过去将他抱住,手环着他的腰。
谢言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言之也很感动,看来公主真的很担心他。
他搂着程稚玉的腰,让程稚玉靠在他怀里。
公主,周云谏答应你出兵了?
他怎么知道?她还没告诉他呢。
我还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
如果不是周云谏答应她了,她怎么会对周云谏有那样的信任?
一路上她也是担心的,他还跟她说过不少周家造反的话,只能是周家答应了她出兵,她才会这么放松信任。
本来他还特意带了木簪,想说一说这个事劝程稚玉不要出兵,但看来已经晚了。
不过晚了就晚了,她想做的事,就让她去做吧。
程稚玉却不觉得,她一直想问问谢言之的想法,只是机会难得,她就直接做了。
你觉得他答应的有问题吗?
谢言之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没有,周将军很忠心。
不忠心怎么会答应?
程稚玉也觉得,周云谏没有辜负她,没有辜负皇室。
她又倒在他怀里,伸手触摸他的下巴,两人依偎了好一会儿,程稚玉回想起这一路,从荆州到豫州,谢言之两次救她,心里疑惑。
谢言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因为谢叔叔来救她,一路上却对她温柔体贴,后来到了豫州更是舍身相救,好像不是一个谢叔叔可以解释的。
公主觉得呢?
是因为谢叔叔吗?
他说的,谢叔叔是他的三哥。
她问起,谢言之便回答。
三哥足以让我对公主垂怜,却不足以让我跟随公主。
为着谢中之他会去救她,但将她送到豫州后他就会离开,而不是继续留在她身边,想看她下一步怎么走。
那是为什么?
公主想知道?
嗯。
可以,不过公主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程稚玉从他怀里起来,面对他。
公主让周云谏攻回邺阳,那如果打下来了,公主打算怎么做?
让人把太子哥哥找回来。
要是太子殿下死了呢?
太子哥哥不
谢言之握住她的手。
公主,你我都知道,太子殿下很可能已经身亡。
程稚玉落寞了一会儿,又想起程怀璟。
那我就让人把阿璟接回来。
谢言之淡笑。
嗯,公主将三皇子接回来,是想等攻回邺阳后让他为帝?
是
程稚玉本来想脱口而出这个字,但不知怎么的还没说出口就堵在了喉咙里。
不,她好像不想
哥哥是太子,是爱护她的兄长,登上帝位当然可以,她没有怨言,但阿璟是她的弟弟,她与阿璟的姐弟情谊并不深,让阿璟登上帝位,她有些
做不到。
见她沉默,谢言之一点也不意外。
以论权谋的年龄她还很幼小,但她的野心是天生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被激发,就像当初她想搅乱荆州的时候。
没人告诉她怎么做,没人告诉她要不要这么做,但她已经决定并且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继续引导她。
那依公主看,如果太子死了,谁可以为帝?
程稚玉没说话,心里已经很快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她
如果哥哥身死,她想为帝,她觉得她该为帝。
她抬头,谢言之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公主还没有回答言之的问题。
程稚玉不想回答,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即使谢言之救了她,她也不想回答。
无妨,等公主想好了再说。
他追随的君,必须要有自己的野心,别人强加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