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
14
林静是在出发的前三天告诉林父林母的。
她已经料想到了会有一次轩然大波。不过还是低估了林父的反应。
林静怕到时候林父林母连饭都吃不下，于是选择吃完晚饭才说的。
他们正在客厅看电视，林静突然说：爸妈，我下周一就去深圳了。
有那么几秒，客厅里全是电视发出的声音。然后啪的一声，林静脸上就挨了一耳光。那一瞬间，林静都没感觉到痛，过了一会才觉得脸火辣辣的烧着疼，耳朵也听不到声音。
林母又气又急在旁边说：你打她做什么！？
林父:她该打！
林静，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你父母，下周一就走？你这是来通知我们的？林父气得脸都红了。
小静啊，你服个软，明天去把票退了，咱们不去了行吗？林母心疼的摸着林静已经红肿的脸。
妈，我幼儿园的工作已经辞了。
林父听她这样说，刚刚升起的打了她的愧疚又被愤怒代替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然后林父就回了卧室，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小静啊，你就非去不可吗？林母又心疼女儿，又生气她这么倔。
妈，我想去，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林静坚定的说。
林静就是吃软不吃硬那种人，每次林父和她吵得时候她浑身都长了刺似的不管不顾地呛他，但是看到林母抹眼泪，心里就开始愧疚。
林母没有再跟她说话，抹着眼泪唉声叹气地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都是低气压着度过的，没有人说话。
林静走的那天，她在房间收拾行李。
林母还是去了她的房间：小静，你从小就倔，但是深圳太远了，爸爸妈妈怎么能放心呢？你是自己去的吗？
林静坦白：不是我自己，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
林母疑惑男朋友？
林静:我跟他交往三年了，妈，你别告诉我爸，不然他会更生气的。
我说你什么好呢！林母用手指推林静的额头。
然后她在兜里拿出存折：小静，这存折里有六百块，你拿着。
妈，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我不要。林静推开她的手。
拿着，不然我不放心你。还有到了那边一定要多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啊。林母说着说着又哽咽着哭了。
林静抱住她：妈，对不起。我一定有空就给你打电话。
好，好。林母抱着林静很是舍不得。
林母没有去送林静，薛倩因为要去上班也没办法过去。
孙竟辉和林静两个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到了车站。那时候的车站并不大，候车厅坐的满满当当，进站口还是工作人员举着车次的牌子。
进站后登上绿皮火车就踏上了深圳之旅。
他们买到的是下铺，把行李直接放到了床下面的那片空区域。
终于到了火车上，两人坐在床上都感觉松了一口气。
他们那一片小区域还没人，林静抱着孙竟辉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好累啊，终于坐下了。
孙竟辉亲了亲她的头发现在就累了？还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呢。
你做过长途火车吗？这是我第一次做长途火车。林静转头问他。
我也是第一次。
阿辉，你说深圳是什么样的呢？
孙竟辉笑她傻，我哪儿知道，但是和S市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过一会儿就陆续有人拎着行李过来了，这一站经停时间有点长，有的人可能是出去活动了一下，因为床位上还有些私人物品。
车开动以后这边的床位都满了，林静隔壁的下铺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黑黑的皮肤，尖嘴猴腮的模样。
那时候很少有人有手机，就算有也不是智能机。?坐长途火车的时候要么就是和周围的人聊天，要么就是看看报纸杂志，有的人还会带随身听解闷。
他们为了尽量减少行李的重量没带任何吃的东西所以只能买火车上的餐盒或方便面。
晚饭时间孙竟辉去买桶装泡面，然后拿去热水间接水，可能当时排队的人有点多，过了挺长时间孙竟辉都没有回来。
林静自己坐在床上等他，对面那中年男人却拿出露骨的法制文学来看，通俗来讲也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地摊小黄书，那标题一看就让人脸红，他还用色眯眯的眼神瞟林静，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去找孙竟辉。
刚起来走了几步却见他回来了。
泡面好了，小心烫。孙竟辉把林静的泡面桶放到小桌上对她说，然后端着自己的那份儿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那男人却还不老实，对孙竟辉说：你老婆啊？够漂亮的啊。
这话的语气让林静浑身都不舒服。
孙竟辉不紧不慢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嗤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紧紧盯着那男的警告他关你什么事啊？
啧啧，漂亮女人哦，招蜂引蝶，你要小心啊，小兄弟。
大哥，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孙竟辉身材高壮，语气又冲，这男人看孙竟辉不好惹，没再挑衅。
晚上熄灯前，他俩简单洗漱完，孙竟辉对林静说：你先睡，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守着你，别害怕。
林静:这里十点就熄灯，凌晨两点的时候你把我叫醒，我换你，然后我就去硬座那边，白天我再补觉。
孙竟辉:好，睡吧。
虽然是陌生的环境，但是累了一天，林静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孙竟辉就坐在隔着一个过道的椅子上守着她。
等林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她一下子坐起来，周围打呼声此起彼伏，对面有一个人影，正是孙竟辉。
看到林静坐起来，他过去问：小静怎么了？
林静看了看时间你怎么不叫我？
孙竟辉:没事的，你多睡一会儿。
林静:我睡好了，你过来休息吧。我不在这儿待着，我去硬座那边。
孙竟辉:好。
硬卧和硬座隔了好几个车厢，那边是灯火通明的，林静坐下以后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感觉火车行驶了很久天边开始发青，等太阳开始升起时，红色一点点的渲染开，新的一天又到来了，他们离深圳又近了一些。
透过小小的车窗林静看到了庄稼地整齐的田埂，一闪而过的牛羊，环绕的群山，小桥流水人家，精彩纷呈。
林静打算快中午的时候再去找孙竟辉的，不过还是他先过来找的自己:小静，去那边再休息一会儿。
好。
孙竟辉牵着林静的手往回走。
孙竟辉：我醒的时候对面那男的已经走了。
太好了，这男的太猥琐了。林静一副嫌恶的样子。
八九十年代虽然坐火车的人还是挺多的，不过舍得买卧铺的人并不多，一下子拿出几百去坐火车很少有人能舍得。
那时候查票也不严，很幸运的是对面那个位置在他们下车之前都没上过乘客。
火车上的盒饭并不好吃，勉强能填饱肚子。中午吃完饭有一个长时间经停站。
两人出车厢透了透气。然后就碰上了当地居民在卖苹果。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起来可能有六十岁，步子却迈的很利索，手上提着几个装苹果的篮子。她走到林静和孙竟辉面前问他们要不要苹果。
孙竟辉问：婆婆，这苹果怎么卖啊？
火车站的东西一般都会卖的比正常价格高一些，有些人有急用就会买。
两块钱一斤老婆婆边说边伸出皱皱的两根手指示意这都是我们自家种的，可甜了。
说着还要切下一片给孙竟辉尝尝。
这苹果确实看起来色泽好个头大又甜，孙竟辉看她这么大年纪了不容易，但是又不想做冤大头非要两块钱买一斤苹果。
婆婆，我们快到站了，但是我老婆怀孕了，正想吃苹果，我给您一块钱，您给我两个苹果行吗他扶着林静的胳膊，还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鬼扯。
林静气得偷偷拧了一下孙竟辉腰上的肉。
这婆婆一听女娃儿怀孕了赶忙说：怀孕辛苦，吃苹果好。婆婆再送你们一个。
倒是精明，老婆婆挑挑拣拣拿了个小的给他们。其实这三个苹果可能还不到一斤，比市场价也不便宜
回到车上林静两手掐着孙竟辉的脸发难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婆，还怀孕了？
孙竟辉:怎么，着急了？放心，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林静:切，稀罕。
孙竟辉：我怎么觉得你挺稀罕的？
然后他掐着嗓子学：老公，你怎么还不回家，我等你好久了。
林静先是困惑，然后脑海中就浮现了几年前在汽修店自己趴在孙竟辉身上惺惺作态的样子。当时不觉得，现在再想起来确实臊得慌，然后她重重拍了一下孙竟辉的胳膊。
讨厌！你怎么还记得。
孙竟辉把她拉向自己，对着她耳语：你的事，我都记得。
大庭广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路过，林静不好意思，躲得他远远的。
下午孙竟辉洗了苹果递给林静，她说道：呦，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怀孕，好不容易才得的苹果。
孙竟辉直接用苹果堵住了她不饶人的嘴：吃你的苹果。
旁边的下铺一直都没人，所以两人下午都在床铺上补眠。
醒的时候车窗外已经黑了，等他们下车都快九点了，他们在火车上待了有三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