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查理苏:薄冰殉情(出轨AU)
请宽恕我,我因你而有罪。
*
【7:00?pm.】
她走出了万甄大楼,在的士旁接了一通电话。
有人看见她扶着车门坐了进去,悬着的脚上挂着一只半掉不掉的细高跟鞋,底是和枪杀现场的血泊一样的猩红色,极其刺目。
Christian?Louboutin。
车门砰地一下关上,目击者的匿名帖子才打到第三个字,的士便径直开走了:
谁知道
谁知道大秀准备期间副总监为什么能提前下班?
【7:07?pm.】
喂,亲爱的。
嗯今天可能来不及了,我要去检查一下面料,连吃饭都得在仓库吃。
你不要等我啦,赶紧去吃饭吧,你不去我就生气啦。
我知道这段时间不是在准备春夏成衣嘛,是要忙一些的,前几天我都没时间去机场接你
嗯,我也很想你。这样吧,明晚我们在家下厨好不好?我好想吃你做的腌笃鲜哦,比想你更想我家大厨的手艺最棒了!
好期待呀。嗯嗯,那我继续工作啦。
好,回家见。
我也爱你。
【7:10?pm.】
两个呼吸后,她挂断了电话。
红唇微张着,还停在nǐ这个音节的口型,但其余都是冷的。
车窗玻璃上映着霓虹灯的倒影,在半明半昧的天色下呈一片旖丽的迷蒙,正如她的脸庞。
她躲在这片艳美光中,眼睛动了动,停在再次亮起的屏幕上:
发信人是查医生,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欲盖弥彰的第一人民医院。
而内容是两句三个字:
我到了。
你在哪?
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是亲爱的。
谁才是亲爱的?
【7:46?pm.】
Papayer,?er,?ba?manguier,
酒廊的驻唱爵士乐队刚开始演唱,萨克斯风中点缀着钢琴的跳跃声,太阳才刚下山就升起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她从未来过这里,出于新奇,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便收了回来,投向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Pour?manger?sans?jamais?rien?payer.
饭点才过,昏暗的光下只坐着零星几位客人,你看不清我、我找不到你。
但那个男人总是最好认的他的银发在灯光下总是泛着手术刀刃般锋利而冰冷的光泽,好像只是看就会被割伤。
比如现在。
她的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动,引来了他的视线。
于是她与那双紫眼睛遥遥对上了
Pas?d'argent,?pas?de?gens?exigent.
多么含情脉脉,又多么晃人心神的紫色。
她只能佯装若无其事。
【7:50?pm.】
你迟到了。
查医生敲了敲桌面,但声音、神情、双眼中都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
她放下包,在坐下前先倾身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说:加班啊。亲吻只停留了不到一秒,我也不想让你等的。
但查医生仍然没有就此饶了她:你也不回我的短信。他微微挑眉,还没有人敢这样无视我,知道吗?
除了你。
她捧住他的脸,又一个吻落下来:我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原谅我吧,宝贝。
他似乎被那个亲昵的称呼所取悦,终于放过了她。
这个位置尤其逼仄,圆桌也是美式speakeasy酒吧那样小到让人膝抵膝手挨手的样式。
查医生本身就生得高大,坐在这里难免束手束脚,但也正因如此,她穿着尼龙丝袜的小腿正好勾上他的,手也搭在他的大腿上。
挤挤挨挨,半个人几乎坐到了他的身上,像蛇尾缠绕在一起,只不过布料相贴的地方全是热的烫的而蛇鳞是冷的。
他一低头,就含住了她的嘴唇。
在接吻时,她一向很配合。
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嘴唇很冰,她辨认出了一种。她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含得更深。还有他的香水。
柠檬、黑加仑和麝香应该是她前几天送给他的那瓶。
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像他自己主动且自觉地打上了她的标记、成为她的所有物,感觉很好。
甚至比这个热吻更能取悦她。
【8:12?pm.】
他们有三天没见面了。
三天前她的未婚夫出差回来,飞机落地时她正在与他午餐。
他们正用到餐后甜点,他记得那是一道杏仁露,然后她便接起了电话。
她垂着眼,漫不经心但嘴里吐出的还是和杏仁露一样甜蜜至极的话语。
她向来不避讳在他面前和那个男人通话,这让他觉得很滑稽人人都说查理苏查少目空一切,可明明她才是他见过最傲慢的人。
她说她现在工作太忙了,抽不开身去接机,向他道歉。
听到这番话,查理苏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她静静地嗔了他一眼。
她太忙了忙着和她的情人偷情,忙着和他接吻,忙着和查理苏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见面。
他感到一种浑浊的快乐,一种腐烂的胜利,还有
嫉妒。
就像这样。
【8:20?pm.】
他搬进你家了?
怎么可能。
她点燃了一根香烟,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烧,烟雾缭绕。
查医生在酒吧从来不饮酒,桌面上这杯干威士忌是为她点的,但她也没有动。她看起来有些烦恼,可能是因为烦恼,可她在烦恼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表盘上时针渐渐从8滑向9时间所剩不多。她的睫毛闪了闪,目光却迟迟不敢对上那片紫色。
我待会儿还要回一趟公司。她说,他这时候应该会在我家。
这时,爵士乐队进入了钢琴的独奏,琴键上流出的乐声暧昧又干净,和她的神情相仿。
查医生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正如每一次见面的尾声,她会为他留下一场撕破体面的终幕表面上彬彬有礼,实则
他望着她,和往常一样给出了她想要的回答:你上次不是说你想看那部电影吗?母带现在在我家里。
她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查医生,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她亲亲他的手,笑得很甜,我还想喝你上次开给我的那瓶冰酒!
好啊,只要你想要。他反扣住她的手指,轻笑一声,你觉得像我这么完美的男人,会让你失望?
他确实从未让她失望过。
只不过是:我们俩都在告密。你欺骗我,我刺探你。
整个过程真是有滋有味。
【9:15?pm.】
他今天的情绪很不对。
女人对男人的情绪总是很敏感,即使只是一刻分神,也能牢牢捕捉。
冰酒刚打开,才喝一杯就停了。电影放到一半,他就将她抱在怀里,亲吻一次次落在她的颈侧嘴唇、舌头、牙齿、指甲,全都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迫切,又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她的手指没入银色的发丝,下意识地放弃了抵抗。
【9:43?pm.】
看着我。
每当她的目光移开,他都会逼她转回来,困在那方紫色之中。
明明可以用难为情作为借口,佯装羞赧、避开他避开紫色,但本能叫她没有拒绝。心虚吗?还是惭愧?内疚?或者她已经快要醉了?
可一开始招惹她的人明明是他。
被他盯着,吻他,纵容他,溺爱他,肉体嵌合在一处,合二为一,亲密无间,潮湿,炎热,似浑浊的快乐的泪水。
从她的尾椎骨向上,沿着她突起的脊椎,他的掌心最后停在她的后颈,虚虚地扼住她的喉咙。
紫色似乎在控诉着什么?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血液里的氧气含量随着深吻的继续而不断降低,让她的思考迟钝下来。
一定要在零点之前结束吗?他问。
我可以不回公司。她说。
那一定要回去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是一定要回去。
如果他是一把刀的话一定会将她开膛剖腹,钉死在他的身上,就算是尸体也与他连在一起,是他的。他的。仅属于他的。
她的声音总是很低,爱极了重复他的名字,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星。
他依旧逼迫她一直看着他,不准逃出那片紫色。这让这场情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激烈,也让她沉溺得更深。
被拒绝的男人的眼中有憎恨的影子。
憎恨什么呢?憎恨她?还是这段畸形的关系?
她已经那么爱他了,为什么还要憎恨她呢?难道是怨她将他放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吗?
可她从一开始就允许他在她的身上播下他的子种,有百分之一的几率结果,有百分之一的几率让她的完美世界完全垮塌这不就是最深的爱吗?
还是他憎恨着她只留给了他百分之一的希望?
情意迷乱却又清醒至极。
她顿时有些心悸。
【10:39?pm.】
快要结束了,她的颈侧突然被他咬住。
男人的牙齿破开了女人的皮肉,猛然袭来的疼痛一瞬间压过了感官中的一切,但阻止不了任何。
血渗了出来。他放开她,嘴唇变得殷红。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欲望的痕迹: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怎么?你担心你的未婚夫发现你和你的朋友查医生睡在了一起吗?
你是在怨我吗?
她也很快冷静下来,反问道,还是你厌倦现在这种关系了?
这种见不得光的、不道德的、令人唾弃的偷情。
他背着光,紫色浓暗得无限接近于黑。
我只是好奇明明你根本不爱那个男人,却非要和他绑在一起,太愚蠢了。他说。
你可以为了和我吃饭而不去机场接两个月没有见面的他;可以为了和我接吻而拒绝他的晚餐邀请;可以为了见我而反复用虚伪的甜言蜜语欺骗那个白痴。
那么,为什么还要和他维系着这闹剧般的未婚夫妻关系呢?
她的指腹温柔地蹭了蹭他的下颌。
我确实只爱你。她说。
和你这样,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所谓肉体的欢愉、或者只是因为寂寞。
但是。
【10:50?pm.】
你太危险了,查理苏。
她看着他,一呼一吸里全是两人融在一起的气息,但话语是那么的无情。
这么说吧,我不爱他,但他才是普通的现实中应该存在的男人,没意思、无趣,但很令人安心,像一潭死水没有惊喜也不会有惊吓。就跟我的生活一样,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一切都随我的心意而走。
但你不一样。虽然吻你的时候我能暂时忘记对死亡的恐惧,但我还是永远生活在那种恐惧里。
查理苏的手指缠住她的一缕发丝。
他的笑又冷又热: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才是活着的,这样还不够吗?
可我只需要偶尔活过来一会儿就足够了。她说,飞蛾是会害怕蜡烛的。我怕扑向你,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她说得很晦涩。
可他偏偏听懂了。
这让他怎么能继续控诉她的冷酷?
【11:00?pm.】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活过来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而她就要离开这里,回到那潭死水中。
你太危险了这句话分明是属于她的,要是他能来早一些,这瓶毒药就会被他先一口饮尽,不可能留给任何人。
说着好寂寞、不要离开我,却又没有办法将她关在他的笼子里,真的杀死她。
要怎么办呢?
爱憎本是一体。
纵然憎恨、迷恋,又能怎么样呢?
她和他面对着面,倒在床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时,他轻声说:我真是恨你啊。
我知道。
她喃喃,却又是微笑着的,我也恨你,查理苏。
然后,她昂起头,第无数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
备注:
1.【7:46?pm.】引用的歌词来自椎名林檎的;
2.【8:20?pm.】结尾处的我们俩都在告密。你欺骗我,我刺探你。整个过程真是有滋有味引用自伊恩·麦克尤恩的;??????请宽恕我,我因你而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