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名老人还在说着什么,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无名老人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捂住嘴巴。
小狼娃……
楚君河瞳孔骤然一缩,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他放在轮椅上的手尤其甚。
沉默、沉默,无言的沉默。
漂亮,幽静的小花园里陷入了死寂……彷佛空气之中的空气都停止了流通似得。
楚君河完全不敢看小狼娃。
「原来是小狼娃啊……」
无名老人转身看小狼娃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的模样儿了。
「小狼娃你怎么来了?是来陪师父的吗?正好,师父想下棋呢、你陪他下啊!」
无名老人努力的营造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心虚和无奈。
而他更不知道、他自欺欺人的模样给了小狼娃多大的绝望?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霍云盛死了……霍云盛死了……他的爸爸死了?
是这样吗?
他们在胡说八道吧?
他们是在开玩笑的吧?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霍云盛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怎么会死呢?
他死了……死了!
小狼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楚君河和无名老人……不知不觉之间,眼眶红了,不知不觉间,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从他的小脸儿上滑落,掉在地上。
「小狼娃……」
无名老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这孩子是他从小带到大的。
他还从来没有见他哭过……哪怕他被欺负,被孤立……被人骂是怪物,是骂奇葩,是扫把星,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师父……」无名老人无措极了,他扯了扯楚君河的衣袖:「师父,怎么办呀?」
无名老人也是病急乱投医,此刻的楚君河哪有什么办法啊?
他只会比无名老人更无措,更内疚,更无法面对小狼娃。
「小狼娃……」无名老人走过去蹲在小狼娃的面前,伸手帮他擦眼泪。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狼娃,就被小狼娃打开了。
小狼娃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就那么看着无名老人:「你告诉我真相。」
「小狼娃……我……」
「你告诉我真相啊!」
突然之间,小狼娃吼了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小模样更是让无名老人和楚君河的心如同被一刀又一刀的凌迟着似得。
随即又是沉默,死一样的沉默……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楚君河终于缓缓出声,他抬眸看着小狼娃,声音都还带着颤抖的说道:「就是你刚听到的那样,霍云盛他……他……他已经……」
楚君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狼娃打断了。
他似是听不得那样的话似得,在楚君河要说出来那个字的时候,小狼娃目光灼灼的盯着楚君河:「为什么?」
「因为我……」
说到这里,楚君河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打住了。
「因为你?」
楚君河的话才刚落下,小狼娃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你说,是因为你?」
「小狼娃……不是……」
「对,就是因为我。」
无名老人想要解释的话,被楚君河打断了。
无名老人不解的看着楚君河:「师父……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小狼娃……小狼娃……小狼娃……」
无名老人赶紧抱起昏迷过去的小狼娃,给他检查身体。
「送他回房间休息吧,诅咒刚解除,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楚君河说完这句话,彷佛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力气了。
「师父……」无名老人看着怀里昏迷的小狼娃,又看着苍老、疲惫的楚君河,隻觉得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早知道他就继续远游去了。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躁和忧心了?
「师父,你这是何苦呢?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身上揽啊?」
无名老人:「你刚才那样说、小狼娃只会认为是你害死了霍云盛的。霍云盛可是他的亲生爸爸啊,你让他以后怎么看你?怎么面对你?」
「不这样说,那怎么说呢?」
楚君河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什么力气和精气神了,他眼神也是空洞、黯然。
「是要告诉他,霍云盛是为了救他而死的吗?」
楚君河闭上了眼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霍云盛答应解除诅咒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牺牲的人。
他能毫不犹豫的答应以命破咒,唯一的原因就是小狼娃。
其实,他不说我也清楚……音儿,皓雪,霁寒煜,甚至是小狼娃,都很清楚。
所以,你让小狼娃怎么想呢?
他的爸爸为了救他而死了,让他恨自己,让他背负一辈子的枷锁吗?」
「师父……」
「好了,赶紧抱小狼娃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再说。」
楚君河挥了挥手,再次阻止了无名老人继续说下去。
无名老人无奈,隻好抱着小狼娃回去了。
安静的小花园里,更安静了,徒留楚君河一个人在那里伤悲。
这时,楚音儿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说:「爸爸,你的思想,你的做法……我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理解不了、也认可不了。」
「音儿……」
你都听到了?
原本,楚君河是想问这一句话的……可又自己打住了。
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而且,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楚音儿伸手推着楚君河的轮椅,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和崩溃。
「爸爸,以前,妈妈死了……我以为是你的错。
为了这个事情,我恨了你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慢慢的,久到我都不知道究竟恨了你多久了?
你知道吗?恨你的时候,我很痛苦……我每天都在反覆矛盾,反覆纠结着……有段时间,我甚至觉得我快疯了。
你是我的父亲,死的人是我的母亲……可你呢,害死了我母亲。
你们都是我至亲至爱的人,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是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呢?还是放任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呢?
如果不是你,而是别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杀了我母亲……我定让他血溅当场,定把他挫骨扬灰。
可是你是我父亲啊?我怎么能杀了我自己的父亲呢?
我杀了你之后,是不是还要杀了我自己来为你报仇呢?我又真的对你动的了手吗?」
「音儿……我……」
「所以啊!」楚音儿一边推着楚君河走,一边平静的说着。
平静,又平淡。
彷佛就是一个女儿在和自己的父亲聊天似的。
「所以啊,我痛苦了这么多年……每次见面的时候恨不得扭断你的脖子,但又下不去手。」
「后来,知道了真相……原来母亲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而你不告诉我真相的原因呢,就是害怕我自责,内疚,负罪一辈子,甚至是自杀。
你是为了保护我……可是爸爸你知道吗?对于你的这种保护,我真的很唾弃也很无力。
因为我发现,我想怪你,但好像没有资格……我想感谢你,好像又太昧着良心了。」
「……」
「真的,爸爸,我一点也不感谢你。可是也不怪你了……爸爸,你或许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但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经历了一年又一年的恨,累计了上千年的心路历程……如今,历史是多么的相似啊!
霍云盛为了救小狼娃离开了……」
楚音儿抿紧了嘴唇,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你又把所有的罪和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你那样告诉小狼娃,和直接告诉他霍云盛是你杀死的有什么区别呢?
可你杀了霍云盛,这对小狼娃来说和当初你害死我母亲是一样的打击和伤害……」
她刚才看到小狼娃崩溃的模样,她不得已才让他晕倒过去。
因为她真的舍不得,也看不得……曾经,小小的她在得知自己的母亲死了,还是被自己的父亲害死的时候……她也是那样的绝望,无助,愤怒……各种情绪缠绕而来。
那一刻,她真的崩溃了……
从那以后,楚音儿就变了。
小小的楚音儿彷佛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一样。
小小的楚音儿彷佛在一夜之间被重新换了一个灵魂了似得。
她甚至觉得,楚音儿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想报仇又报不了仇的冰冷无情的废物。
楚音儿太明白那种感受了……那种感受,折磨了她一千多年,那是多么痛苦又漫长的岁月。
所以,她绝不允许那样的痛苦也让小狼娃承受一次。
「爸爸,人呢,很复杂……各有各的想法和选择……你这样选择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怪你。
可我要做什么也是我的事情,也请你别阻止我……」
「音儿……」楚君河情绪激动的看着楚音儿:「你别做傻事儿……爸爸求你了……」
「爸爸,那不是傻事儿。」楚音儿微微笑了一下:「不过,也算是吧……就像你现在做的事情,在我眼里一样是傻事儿一样。
这大概就是每个人的选择和做法吧,也是每个人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小狼娃真相,也会告诉所有人真相……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也是霍云盛的朋友。
没有人喜欢被误解的,也没有人喜欢被责骂的……我相信,如果可以,霍云盛更愿意给我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形象,美好的回忆的。」
这段时间,他总是带小狼娃玩儿,用尽各种手段逗她和小狼娃开心。
他更是说过的,既然以前的记忆都是痛苦的,不堪的……那么就去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现在,她的心里其实很充实……因为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刻在那里。
……
楚音儿把楚君河推回了房间,随即便去找了白皓雪他们说了真相。
说完之后,楚音儿也没有管白皓雪他们是什么反应,便去了小狼娃的卧室。
因为,她还要告诉小狼娃真相……她相信,她的小狼娃会很通透,也会很坚强。
「所以,霍云盛那货不是连夜不打招呼就偷偷的走了,而是死了……」
一室的沉默被厉溟墨率先打破。
每个人都安静的不得了……
「天啦,之前白皓雪和我老婆骂他的时候,我还跟着一起骂他呢!」
而且骂的特起劲儿。
霍云盛丢下楚音儿和小狼娃走了,简直和那些抛妻弃子的渣男没有区别嘛?……所以他骂的特狠。
彷佛,终于有一个人比他还渣了一样。
毕竟,他背负着「厉渣」这个称号,好多年了呢!
「唉……」
萧北只是嘆气,因为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情」这个字,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了。
席唯一的情绪比较敏感,已经哭的眼眶都红了。
霁一翌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平时话最多的他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霁寒煜和白皓雪坐在旁边,平时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此刻都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良久,良久之后,白皓雪才说了一句:「那霍云盛的……他的尸体呢?」
「对啊!」厉溟墨和萧北的视线都看向无名老人。
萧北问无名老人:「师父,霍云盛的尸体是你处理的吧?」
「你不会已经让他入土为安了吧?」厉溟墨有些生气的说道:「好歹人家也是一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总不能对他的身后事草草了事吧!
再说,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能偷偷摸摸的给埋了啊!
再怎么说……怎么着也得让楚音儿和小狼娃看看霍云盛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吧!」
还有他们这些朋友,也该送送霍云盛啊!
「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那种残忍的人吗?」
无名老人自知理亏,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话痨一样的说很多。
无名老人说:「他就在他的别墅里呢,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把他偷偷送走的,可是谁想到……」
事情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呢?
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而且他也不想瞒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