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冬天， 屋里点了炉子丝毫不觉得冷。

    每每到了这个季节，宋鸾就不太愿意出门， 情愿懒洋洋的缩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天气好了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赵南钰调职之后变得更加忙碌，有时候他回来时，宋鸾已经睡熟，完全不知道他来过。

    宋鸾睡醒才想起来今天阮笙要过来，临近中午， 阮笙牵着她的小儿子进了屋。

    小男孩乖乖巧巧的站在母亲身侧， 长了一张很精緻的脸，白白净净， 干净出彩。

    宋鸾蹲下身子， 拉过他的手， 问道：「怎么没有带妹妹过来呢？」

    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妹妹还在睡觉。」

    宋鸾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怎么你叫醒妹妹呢？说不定她也想过来玩呢。」

    小孩子的嘴巴微微鼓了起来， 不说话了。

    宋鸾发现这孩子的性子真是不太像赵闻衍， 他父亲脾气又不好， 张扬跋扈。

    怎么孩子就这么懂事听话呢？

    可能是阮笙教得好吧。

    阮笙又怀上了， 已经四个月。

    宋鸾看着满面红光的她， 心想她大抵过的很幸福，儿女双全， 丈夫虽说有时候孩子脾气， 但对她也是极好。

    「这胎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呀？」她问。阮笙答道：「女儿吧。」

    宋鸾笑了笑， 眼睛眯起来， 她说：「我也喜欢女儿。」

    阮笙也没多想，看着她，有些奇怪的问道：「二嫂既然喜欢女儿，怎么不再生一个呢？」

    二宝已经八岁，哪怕二嫂想自己带孩子也应当是有精力带的。

    宋鸾怔怔，旋即回神，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啊，我想想就行了，我怕疼的。」

    其实也不是怕疼，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一个准确的理由。

    阮笙点点头，颇为认同道：「生孩子的确是很疼的。」

    宋鸾越看钧哥儿越觉得喜欢，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又吩咐丫鬟准备孩子爱吃的点心端上来，问：「你喜不喜欢吃这些呀？若是不喜欢我让她们再准备别的。」

    钧哥儿看了看，点头道：「喜欢。」

    宋鸾好久没有抱过这么乖巧的孩子了，心软了又软，捏了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嘴边，「伯母喂你吃好不好？」

    小孩子也没有抗拒，任她喂了两块。

    屋里其乐融融，没多久，赵南钰从宫里回来了。

    宋鸾还抱着钧哥儿，眉开眼笑，问：「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赵南钰看了眼她，目光随后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淡声回道：「晚上还要进宫赴宴。」

    「哦。」

    赵南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笑了一下，「你也要去。」

    钧哥儿觉得二伯父看着自己的眼光不太和善，他自觉地下了地。

    宋鸾还想去抱钧哥儿，这孩子却躲在了他母亲身后，见他这副模样，她也不好强求。

    转过身，没好气的对赵南钰说道：「我不去，我就不去。」

    能拿她怎么办？赵南钰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会儿宋鸾也不怎么想和他说话，还想继续逗逗钧哥儿，陪他玩一会儿呢。

    赵南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好心提醒她：「你可别让二宝见你抱了其他孩子，要不然他能和你发好几天的脾气。」

    那孩子脾气比驴还倔，真生气就怎么都哄不好。

    二宝但凡发脾气也不用哭的，就冷着脸不笑不理人。

    阮笙也不好意思打搅他们太久，见过面说过话就够了，她本想带着孩子回去了。

    宋鸾硬是抓着她的手多留了她一会儿，不管过去多少年，阮笙见了二哥，心里头还在犯怵，多多少少有点怕。

    二宝下了学直奔她的屋子，看见弟弟时咦了一声，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小孩子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天黑阮笙回去时，二宝拉着钧哥儿的手依依不舍，临别之前还和他约定好，等他也进了学堂，两个人要坐在一起。

    宋鸾看见了只想笑，她问：「二宝，你喜欢弟弟吗？」

    「喜欢的呀。」

    「为什么喜欢他？」

    「他听话。」不等宋鸾继续说话，二宝又道：「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真乖！」

    「」宋鸾思考一番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得提一句，「你不要欺负弟弟啊。」

    「娘，你放心，我不会的。」

    「我赵长致就没有欺负过谁！我这么乖是不是！」

    「」

    宋鸾哭笑不得，这孩子怕是自己都忘了，以前因为表哥抢了他的一支毛笔，就凶猛的把个子比他还高的哥哥按在地上给打了一顿。

    不过那次，两个孩子都受了伤。

    二宝的伤势轻些，他那个表哥可是脸都被抓花了的。

    无论赵南钰怎么哄宋鸾，她就是不肯进宫赴宴。

    「宫里不是还有一个你的小姐妹吗？」

    「上个月见过了。」

    「今晚的宴会怕是要好几个时辰才能结束。」

    「那你去吧，干嘛非要我去啊？！外边冷。」

    赵南钰叹声，问：「你真的不去吗？」

    宋鸾烤着火，舒服的眯起眼睛，她回：「不去，我还不如在家和识哥儿下下棋。」

    「你总是下不过他的。」

    识哥儿棋艺精湛，宋鸾不是这孩子的对手，识哥儿往往要让她好几回，两个人下棋的时辰才能长一些。

    宋鸾听见这话就不太开心，虽然她明知赵南钰说的也没错。

    她嘴硬道：「图个乐子，输赢不重要。」

    「好。」

    好什么？

    不等宋鸾反应过来，赵南钰拦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顺手还拿上她的斗篷盖住她的身躯，「走吧。」

    宋鸾记得赵南钰已经很久没有对她做过如此无耻的事情了。

    她气鼓鼓的被迫跟他一同进了宫，站在他身侧也没个好脸。

    赵南钰怎么逗都没用，「真生气了？」

    宋鸾皱着眉，说：「我没有。」

    赵南钰有他的用意，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宋鸾心里的气也消的差不多。

    在掉外转了两圈，竟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长玉立，光是看着背影都觉得清清冷冷。

    他被两个小姑娘围着，两个人都眼巴巴的盯着他。

    少年挪一步，她们也挪一步。

    宋鸾看着这副有趣的场景，不由得的笑出声，赵南钰忽然忽然出现在她身后，问：「笑什么呢？」

    宋鸾指了指那边，「你看识哥儿被两个小姑娘围起来了，孩子大了，都到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识哥儿今年十六，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宋鸾是绝不可能给儿子安排通房，好在识哥儿清心寡欲，似乎也没有要女人的念头。

    赵南钰无奈的笑笑，「他若是想，也没人拦着。」

    宋鸾唉声叹气，「喜欢识哥儿的女孩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可这几年我也没见过他喜欢谁，他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怎么办呀？」

    当娘的也很操心。

    赵南钰觉得宋鸾在杞人忧天，两个儿子其实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不过识哥儿看起来更加听话懂事。

    不过宽慰的话还是要说，免得宋鸾胡思乱想好几天。

    「你放心，他只是内敛了些，不见得是不喜欢。」

    「好吧。」

    宋鸾勉强信了他的说辞。

    那头识哥儿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看见母亲眼角含笑的望着他。

    他有些害臊，也不知道母亲看见了多少听见了多少。

    赵识的耳朵都红透了。

    站在他左侧的女孩呀的叫出来，指着他，「你怎么耳朵都红了？你不要害羞，大不了下次我不说喜欢你这种话了。」

    说话的小姑娘长了一张小圆脸，五官明艳，表情生动。

    赵识蹙眉，抬起步子朝母亲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鸾拉过他的手，笑着问他：「那两个小姑娘是谁啊？」

    赵识如实回答：「一个安宁王的小女儿，另一个是太后娘娘的侄女。」

    宋鸾笑眯眯的看着他，接着又问：「刚刚说话的是？」

    赵识顿了一瞬，想了想后答道：「是安宁王家的。」

    宋鸾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那孩子看着怪讨喜。」

    儿子应该对那个小姑娘有几分好感，要不然他是一个字都不肯同人说的。

    赵识垂眸，「嗯，还不错。」

    就是有点吵。

    话太多了，吵的他耳朵疼。

    宋鸾看见安宁王的小女儿眼巴巴的往这边看，偏偏又不敢随意乱动，站在原地有几分委屈。

    她拍拍儿子的肩，「你忙去吧。」

    赵识脸红了红，「我去同她们说清楚。」

    「喜欢就不要藏着，要说出来。」

    「我不喜欢。」

    宋鸾才不信，「骗我可以，千万不要骗你自己。」

    赵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安宁王的小女儿，有点嫌她吵，但又觉得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人似乎也还不错。

    可是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大概是缺了一种心动的感觉。

    他实在不愿意勉强。

    赵识走到她跟前，头一回对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小郡主，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直截了当，完全没有留后路。

    小郡主被他气哭了，太后的侄女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有眼睛也看得出，这个出色的少年更加看不上自己。

    赵识说完之后心里提着的石头总算落下，等他回到大殿，目光四处搜寻母亲的身影时。

    忽然听见在暗处站着的宫女们议论。

    「赵大人的夫人刚刚怎么昏过去了？」

    「不知道呢。」

    「我刚从那边过来，赵大人当然脸都白了吓得不轻，后来太医看过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好像是有孕了。」

    接下来他们说了些什么，赵识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紧绷着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那一刻，赵识觉得，母亲对父亲也是有几分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