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句悄悄话
鉴于爸爸妈妈明天又要走了，程音在饭桌上打开了话匣子，吃饭都不带歇的。
程声向来话不多，一直默默听着。
「我这次考了三十多名，老师给我发了四百块钱！」
「而且我觉得我这次还没有发挥好呢，下次争取再拿个四百块钱！」
爸爸妈妈笑得脸都要开花了，一边听着一边捧哏似的夸她。
到最后，程音执意要用那四百块钱买单。
但是看到账单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奖学金还不够零头，于是默默地说：「要不我请看电影吧。」
但终究是高三，吃饭到晚上八点已经很晚了，买单了程爸爸程妈妈就让程音回家写作业，电影下次再请。
客厅安静下来，程声坐在客厅给爸妈倒水。
程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程声的脸，说道：「最近好像瘦了。」
程声没说话，妈妈又补充道：「材料交了吗？」
程声摇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妈妈又说：「已经十月中旬了，十一月前要交齐材料，你还没准备好吗？」
「毕业论文初稿还没弄好。」程声把水端给他们，「不着急。 」
程爸爸看他几秒，平静地问：「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读博？」
「没，想好了。」程声道，「真的是毕业论文初稿没定。」
程爸爸点头，但看样子好像还有话要说。
妈妈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阿音。」
她走到程音的房间外，敲了敲门，没反应。
于是她推开门，看见程音戴着耳机，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
以为是在写作业，妈妈悄然站到程音身后，摘了她的耳机。
「阿音，妈妈来看看你的作业……」
程音突然一把摀住面前的本子，又慌乱地合上，然后才摘掉耳机。
「妈、妈妈，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妈妈瞥了眼她的本子，「我敲门了你没听到，在写什么呢？」
精緻漂亮的笔记本，硬壳封面，明显不是作业本。
「作文笔记，语文老师说我们要每天收集作文素材。」
「这样啊，可以给妈妈看看吗？」
程音半张着嘴，没有一口答应。
「没关係，妈妈不看就是了。」程音妈妈拿了一张凳子，坐到程音身旁，「听说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给妈妈看看你的数学试卷吧。」
程音连忙把上次月考的试卷拿出来。
「我、我数学考得不是很好。」
妈妈看了两眼，赞道：「已经不错，基础的题都得分了，难一些的不会做也没关係，慢慢来。」
程音抿着笑点头：「多亏了谢颖，她把她高一的笔记给我看，我一看就懂了。」
程音妈妈又看了看其他科目的试卷，见基础的题目都没有问题，便不再打扰程音。
但是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说道：「阿音，你下个月就生日了。」
这个不用提醒，程音记得牢牢的。
「我还没想好要什么礼物。」
「妈妈不是说这个。」她笑道，「十八岁了，就跟妈妈一样是成年人了，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分享了哦。」
程音楞了楞，点头说好。
但是等妈妈出去，她又自言自语道：「我才不分享。」
翻开刚刚的笔记本，第一页写了几行字。
字迹倒是漂亮，就是有些歪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我怎么偏偏遇到你呢，唉」几乎斜了45度。
程音撑着下巴，忍不住连连嘆气。
今天下午陈燃什么意思呢。
他说「那我只能一个人吃饭了，没人陪了」听起来还怪可怜的，那个江雯雯不是他女朋友吧，要不怎么会没有人陪呢？
但是万一人家只是去参加生日聚会了没有时间呢。
唉，程音真后悔，她应该问清楚的。
想来想去，程音觉得这样不行，她得问清楚。
可是怎么问呢？
程音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她忙不迭拿出手机给陈燃发微信。
「次月三日，会于万达海底捞，生日会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毛肚黄喉，牛肉香肠，又有浓汤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很快，陈燃回了消息。
「说人话。」
程音捧着手机躺到床上。
「十一月三日，我生日，去海底捞吃火锅，来吗？可以带家属哦！」
陈燃的重点似乎就在最后一句。
「你想在生日的时候见到我妈？」
「不不不！那还是算了，你可以带女朋友！」
等了一会儿，陈燃还没回消息。
程音紧张得不行，又发了一条过去。
「男朋友也行。」
「我没有女朋友。」
「也没有男朋友。」
收到这两条消息的那一瞬间，程音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没有女朋友啊！！！
也没有男朋友啊！！！
太好了！！！
四舍五入她就是陈燃女朋友了！
明天就可以登记结婚了！！
然而这个开心还没有持续五秒，陈燃又发来一条消息，相当于一盆冷水当头给程音泼下来。
「但是那天刚好我一个朋友生日，我来不了。」
第二天，程音一直郁郁寡欢。
一会儿嘆口气，一会儿撇嘴。
「怎么了你。」谢颖随口一问，「失恋了？」
「唉。」
程音觉得，陈燃拒绝了她十八岁的生日聚会，就相当于拒绝了她的结婚邀请。
「都没告白呢，哪儿来什么失恋。」
谢颖瞥了眼空着的陈燃的座位，说道：「那你告白啊。」
程音怔住：「告、告白吗？」
「对啊。」谢颖煞有其事地说，「喜欢当然要告白，你不告白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呢？万一他没感觉到你的喜欢，慢慢地就去喜欢别人了。而且你想啊，你不告白，就只能是单恋，你要是告白了，还多一种希望呢。」
说完，谢颖又意有所指地补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都高三了，要毕业了，万一以后你们不在一个地方读大学，见面的机会少了，你就更难告白了。」
程音觉得有道理，可是……
「我说不出口啊！ 」
「那你可以委婉一点啊！绕着弯说！不要直接说什么我喜欢你，侧面问一下有没有找女朋友的欲望什么的。」
程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
什么叫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一个母胎单身女学霸教一个母胎单身女学渣撩汉。
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不一会儿，陈燃来了。
不用抬头，光听到脚步声，程音就知道是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程音紧张地不敢看他，自然也没看到他手里拿的一个袋子。
还好他今天没有一来就跟自己说话，默默坐下后就翻出一本杂志开始看。
一节课过去，程音反常地没有跟陈燃说过一句话。
直到下课，她觉得时机到了，慢慢扭头看着陈燃。
「陈燃。」
陈燃抬头，示意程音说。
程音手心出汗，绞着袖子，紧张地看着陈燃。
少女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到遮掩不住任何情绪。
陈燃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姑娘还没十八岁呢，好不容易成绩有点起色了，要是因为他耽误了考大学，那他真的太对不起人家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平时过了点。
可是他自己平时也没发觉啊，直到昨天晚上回家，他好好想了下，自己对程音确实不一样。
从来没有对哪个小女孩这样过。
太惯着她了，平时也动不动揪揪她的面子掐掐她的脸蛋。
但是陈燃一面自责，一面又觉得也不能全怪他。
遇到程音这种女孩，谁忍得住啊。
他在心里想了各种说辞，如何在不伤害程音的情况下跟她好好说道理。
可是直到上课，程音也没说出口。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的课，没讲课，在放诗词鑑赏专题。
程音端端地坐着，眼神一直往陈燃身上飘忽。
怎么办啊，她要怎么说啊！
半天，程音憋出一句：「陈燃，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陈燃余光里看见程音绯红的脸，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靠过去，说道：「你说。」
程音抓住圆珠笔，在手里捏了半天。
「那个……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我亲戚的儿子被催婚几年迟迟不找女朋友，今年找了个女朋友结果一直怀不了孕，后来被诊断出来他不孕不育，医生说他早点发现就好了。」
陈燃：「？」
程音支支吾吾，脑子已经短路了，「所以你打算找女朋友吗？有打算的话赶紧找一个啊，我怕你绝后。」
陈燃：「……」
在前排默默竖起耳朵听的谢颖差点掀桌子。
我不是这样教的啊！！！
都知道弯道要减速结果你一百八十码急转弯！！！
不怕翻车的吗！！！
后面这一坨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陈燃的声音响起：「不用担心。」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燃又道：「你都这么大了。」
啊！
这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音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是她要矜持。
「你、你什么意思啊？」
陈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乖，叫爸爸。」
程音：「……」
陈燃还看着她笑！
一脸父爱地笑！
呜呜呜！
程音不想要亲情！
她想要爱情啊！
前排的谢颖已经绝望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走向。
这不是她想磕的cp。
这还不算完。
陈燃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他带来的袋子。
里面是一摞试卷。
「我妈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些卷子你每天做一套，我每天要检查。」
程音：「……」
陈燃：「做了我给你评讲，好好做笔记，错过一次的题下一次再做不准错。」
程音：「……」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