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句悄悄话
大半年不见，他好像一点没变，甚至都没有晒黑。
只是下巴有了一点胡茬的影子。
跟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怎么跑来找我也不提前说一声？」陈燃见她楞着不动，上前拧开茉莉绿茶的盖子递给她，「路上跑丢了怎么办？」
程音缓缓回过神了，捧着瓶子喝了一小口。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这样啊？」陈燃朝她抬下巴，示意她跟着出去，「那你来找谁的？」
程音跟在陈燃身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来逛街的！」
话音一落，便利店的大门自动打开，入眼是一片空旷得称得上荒凉的大道，连车都没几辆，偶尔一两隻鸟扑腾两下都能带起一阵灰尘。
陈燃回眸，眼里盛满笑意，问道：「逛街？」
路上，程音得知陈燃刚刚才从训练中心出来，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封闭训练，他有三天假期，紧接着就有一场比赛。
所以这会儿陈燃决定带程音去吃晚饭，然后再送她回学校。
反正他不再追问程音为什么过来，程音就当自己蒙混过关了。
「那你要去哪儿比赛吗？」程音问，「就在这边吗？」
「去外地。」陈燃放慢脚步，等程音跟上，「我要先回宿舍去洗澡，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我……」程音想跟着去，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忍心把我放在这个地方吗？」
陈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忍心啊，你不是来逛街的吗？多逛逛。」
程音：「……」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灵机一动，看着陈燃手里的运动包，扑上去说：「你很累吧？我帮你拎包吧！」
她拿住了包的提手，晃动两下，示意陈燃鬆手。
但等陈燃真的鬆手，她差点儿没再一次砸了自己的脚。
她怀疑陈燃在包里装了二十斤骨头，不然怎么会这么重。
偏偏陈燃还一副「你不是要帮我拎包吗？」的坦然表情。
程音咬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对一条狗屈服不算什么。
她拎着跟行李箱差不多重的包，一路跟着陈燃到了宿舍楼的电梯里。
「呼……」程音把包放地上，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你平时没事带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啊？」
「别的作用没有，就是……」他缓缓回头，狭促地笑，「教会你不要死鸭子嘴硬。」
程音干笑两声：「你在缩森莫，我听不懂。」
电梯突然听了，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嘿，陈燃你还在啊？」黑衣服男人叫任泽宇，是陈燃的师兄，「晚上一起吃饭吗？」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程音。
在这训练中心宿舍楼，大家都是熟人，所以一有陌生人出现就很显眼。
他问陈燃：「你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程音天灵盖都在发麻，她余光瞥见陈燃目光似乎有异常，于是立刻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
任泽宇讪笑着跟程音说抱歉：「不好意思啊误会了。」
程音干笑着摇头，心想其实你多误会误会也没什么的。
任泽宇又对陈燃说：「上次听人说你有女朋友了，我以为是这个。」
女朋友？
程音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抬头看着陈燃。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陈燃拿着包往外走，幷说道：「上次那个不是我女朋友。」
程音跟着他走出去。
宿舍的走廊很安静，陈燃走到一间房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间宿舍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以及边上一个衣柜。
陈燃打开灯，把包放在地上，指着桌椅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澡。」
程音点点头，眼看着陈燃拿出衣服要进洗手间了，程音紧张地问：「那个……你真有女朋友了？」
「都说不是了。」陈燃不悦地蹙眉，「上次是我教练的女儿来接他，我出去说了几句话，他们没看真切，以为是来找我的。」
虽然程音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么详细，但总之她鬆了口气。
「你快去洗澡吧。」
陈燃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了水声。
程音坐着不动，也不好意思四处打量，目光只能在这张桌子上打转。
其实这张桌子很空，上面隻放了些充电器和一盏檯灯。
而檯灯下，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程音心跳突然加快。
这封信他带来了，而且还拆开了。
程音无比确认他拆开了。
封口处的粉色蜡胶被平整地切开。
她偷偷拿出来，抽出里面的信看了一眼。
没错的，是她写的情书。
陈燃真的看了。
程音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装了这么久真是没意思。
人家甚么都知道了，她还嘴硬是来「逛街」的，真没意思。
就在陈燃洗澡的半个小时，程音的心理历程经历了大起大伏大开大合。
反正陈燃对她的心思清楚得很，那她也不矫情了。
喜欢人家就要有喜欢的样子，陈燃要是接受她的表白，自然会有所回应的。
如果他依然冥顽不灵，那就当他婉拒了吧。
于是陈燃洗完澡出来的那一刻，程音突然就笑着说道：「你出来啦！」
过于热情了。
陈燃显然不知道程音在抽什么风，拿着电动刮鬍刀斜靠在墻壁上看着她。
他抬着下巴，刮鬍刀慢吞吞地游走在下颌边缘，好几次要碰到喉结，却又悄然避开。
程音觉得陈燃肯定是看了那封信就决定勾引她。
「一会儿想吃什么？」
程音瞇着眼睛笑：「什么都可以呀，听你的。」
陈燃手里的刮鬍刀一抖，差点伤到皮肉。
他上下打量着程音，许久才缓缓说道：「那就去吃牛排。」
训练中心鸟不生蛋，所以陈燃带着程音去她学校附近的商场吃饭。
由于今天是周五，许多店都在排队，陈燃取到号时前面还有十几桌，要等半个小时。
「再逛会儿？」陈燃问。
程音点点头，腿已经朝奶茶店迈过去。
「我要一杯红豆奶茶。」她转头陈燃，「你呢？」
陈燃没有看头顶的菜单屏，似乎兴致不高，于是店家及时说：「我们今天第二杯半价哦。」
听到「第二杯半价」几个字，程音眼里放了光！
她也有她的第二杯半价了！
「你要哪种？」
程音问。
陈燃随意瞥了眼菜单，说道：「布丁。」
程音立刻转头兴奋地说：「两杯两杯！一杯红豆一杯布丁。」
店家很快做好了奶茶，程音和陈燃各自拿走一杯。
程音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回头看陈燃，「你怎么不喝啊？」
陈燃慢悠悠地插上吸管，看了眼程音，「好喝吗？」
「好喝。」程音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嚐一下你的。」
陈燃直接把奶茶递到她嘴边。
程音低头含住吸管。
虽然味道差不多，但她觉得就是比她那杯甜。
陈燃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轻微颤动，鼻尖还沁着两滴汗。
程音舔了舔唇角，声音越发小：「你要不要嚐一下我这个？」
陈燃晃了下手里的奶茶，摇头道：「不了。」
「哦……」
程音感觉心凉了半截，垂着脑袋往前走。
陈燃迈两步就追上了她，「我最近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程音明白他们平时在大赛前都不能吃外面的食物。
不是不愿意和她共享一杯奶茶。
程音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惊诧地问，「那你还带我出来吃饭？」
陈燃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奶茶渍。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时候，程音觉得痒痒，又有点害羞，忍不住偏了偏头。
这一偏就把陈燃的手指偏到了她的唇上。
温热细腻的唇瓣像羽毛刮过指腹，酥酥痒痒，直摄心头。
「我看着你吃，别回头长不高又赖我。」
「我都快十九岁了不会长了！」
在等待的这半个小时，程音和陈燃四处走走逛逛，她说了很多话，把这大半年来经历的大事小事都说给陈燃听。
到了餐厅里，程音不好意思点太多，就只点了一份牛排和罗宋汤还有一份饭后的冰淇淋。
牛排上来的时候，程音的罗宋汤还没喝完。
陈燃把她面前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开始切牛肉。
「你不是不能吃吗？」
程音问。
「傻不傻。」陈燃慢条斯理地把牛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堆在一旁，「我在给你切。」
程音放下汤勺，捧着下巴看着陈燃的手。
骨节匀称，修长白净，他全身上下似乎都很好看。
这双握着重剑叱咤竞技场的手，竟然在给她切牛肉。
程音感觉自己已经受到女朋友待遇了！
「陈燃，我给你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说到这个--
陈燃抬眸，与程音四目相对。
「我原本以为你给我送的是情书。」
程音张嘴道：「那个--」
「结果你居然写信骂我。」
他回忆起拆开那封信时的心情，真的哭笑不得。
「我听说狗不能吃巧克力，
好像也不能吃洋葱。
喜欢的骨头倒是营养丰富。
欢迎你来我家玩，
你会有吃不完的的骨头。」
程音：「……」
她一下子连吃牛肉的心情都没有了。
难道陈燃就看不出来那是一首藏头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