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晚听出了重点,“可这样一来,魔藤被除,你?与它性命相系,不?就也要死了么?”
梅若尘眸中浮上点点落寞,半晌后摇头,“我活着也不?过只能?在这方寸之间,做一条见不?得天日?的阴暗爬虫,那?又有何意义?”
想到最初谢无祈提议先?离开埋尸之地,梅若尘的反应,郁晚很快便猜到,他或许根本连这块地界都出不?去。
似是看出郁晚的想法?,梅若尘也没有掩饰,“的确,我和?那?魔藤都无法?离开这片埋尸之地。”
郁晚心道果?然如此。
既然梅若尘被困在这里数年,那?理应也知道言灵灯碎片的下落了?
思及此,她?与谢无祈交换了个眼?神。
谢无祈顺着郁晚的视线再度看向面前这位久别的师弟,然而未等他开口。
先?听对面人道:“对了,师兄,你?们此次入云幽秘境应是为了寻言灵灯碎片的下落吧?那?言灵灯碎片就在魔藤树根里封印着。”
见谢无祈蹙眉,他解释道:“昨日?以魅术入你?们的梦,我从他们脑海中窥探到的。”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方惠几人的身上。
“我绝非有意,只是要在梦中劝你?们离开,无可避免会看到梦中人的一些心事。”梅若尘急急道。
众人听到解释,神色虽然缓和?些许,但仍心有芥蒂。
毕竟谁平白被人窥探出心事,都很难说完全不?介意。
梅若尘的发言情真意切,听起来句句真诚,处处为大家着想,很难不?令人动容。
既然人家都舍己为人了,郁晚也适时的表现出对英雄献身的敬仰,怎么还能?怪罪人呢?
“为难梅公子一直替我们考虑了。”说话时,少女的眼?眸晶亮,好看极了。
谢无祈闻言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梅若尘。
“那?现在是梅师兄要带我们前往那?魔藤的地下老巢,助我们将它一网打尽?然后从魔藤体内取得言灵灯碎片?”方惠忍不?住同身边的路灵夏窃窃私语。
路灵夏的心思却不?在任务上,她?盯着梅若尘的脸,感?叹,“可惜,那?岂不?是这修真界又要少一位美男子?”
其他人:“?”
谢无祈动了动身子,刚好站在郁晚面前,过高的身量彻底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旁的梅若尘摇头,“如今以我绵薄之力,还能?帮上你?们,已是幸事。”
路灵夏和?方惠听罢,更为梅若尘折服。
“那?,何时出发?”郁晚从谢无祈身后探出脑袋,搞不?明白那?么大的空地,他为什么偏偏要挡在自己眼?前!
就算贴身保护,也不?是这么个贴法?吧,她?连路都看不?清了!
谢无祈将那?颗才刚冒出头的脑袋又按了回去,朝着梅若尘,“你?方才说魔藤受伤?”
“正是。”
“那?便带路吧。”
音落,梅若尘有些为难的看向谢无祈,“师兄,以我如今的能?力,无法?将你?们都带进去。”
谢无祈平静地嗯了声,“那?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带师兄你?一人下去。”梅若尘看出其他几人的担忧,“方才你?们也见识到了那?魔藤的威力,其实不?必你?们都跟去,师兄有神剑在手,加之我的配合,趁其虚弱不?察足矣应对。”
几人心思剔透,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反倒若是带上他们,唯恐会受到牵制,届时谢无祈还得分心。
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有郁晚,像个腿部挂件一样提醒谢无祈,“不?保护我啦?”
谢无祈蹙眉。
就见少女一脸娇笑着指了指远处,十分懂事的模样,“那?我就去找路望寒先?暂时保护我啦!”
谢无祈忍了忍,攥住她?乱指的手指,压在自己腿侧。
面无表情地看向梅若尘,“多带一人可否?”
旧梦
三人站在?深渊边缘。
梅若尘笑了下, 抬手?,漫天的黑雾席卷而来。
再睁眼?时,郁晚就发?现身边早已没了谢无祈的身影。
梅若尘一身红衣, 一副焦急模样。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幕, 将人笼罩其中,不见出口也不见来路。
“你是叫郁晚吧?”梅若尘的脸色苍白如纸, 身量虽高,但因身形瘦弱反显出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在?安全距离以内, 不会给人丝毫压迫感。
他见郁晚不说话,虚弱的咳嗽几声, 愈发?狼狈。
“我的修为都被魔藤吸食得所剩无几,方才带你们下来许是引起了它的注意。”话落,他小心地看向郁晚, 打量着她的表情。
郁晚没说话。
“那魔藤应当是将师兄和我们分开了。”他脸上有愧疚,但又不见急态,“还将你我二人关?在?了此处, 对不起郁晚姑娘,刚才带你们下来已经将我私藏的修为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我也没有办法带你离开此处。”
“这地方我被关?过很多次,周围的黑幕牢不可破,除非魔藤愿意, 否则我们根本无法从这里出去。”
此地只有她和梅若尘二人, 郁晚干脆不再演戏。
正如对方所说,此地阴气极重?, 单凭凡人之躯在?这里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解开身上的封印, 纯正的魔气顷刻间肆虐散开。
有修为护体,她感觉好受了许多,这才好整以暇抬头?,对上面前此刻稍显错愕的男子。
“你居然是魔?我师兄知道么?”
郁晚扫了一眼?梅若尘故作惊恐的表情,懒得陪他演戏。在?面对与任务不相干的事情时,她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怜。
四下无人,先?前在?地面上的温软柔弱尽数被她抛在?脑后?。
郁晚冷着脸,不耐烦道:“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难道你是什么表演型人格,私下也这么装?”
梅若尘苍白的脸抖了抖,“姑娘你何出此言?你现在?是被我发?现身份,所以恼羞成怒想威胁我?”
“还装?”郁晚啧了一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再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果然,对面沉默下来。
见他久久不言,似乎是在?思考,郁晚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被消耗殆尽。
她冷笑一声,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随手?便撕裂了困住二人的,在?对方口中“牢不可破”的黑幕。
想分开她和谢无祈,并将她困在?这里的从来不是什么魔藤。
梅若尘当日?以魅惑之术试图cao控她们之时,郁晚分明用魔气震慑击退了对方,她不信对方会蠢到猜不出队伍里能使用魔气的人是谁,若不然他也不会独独放任自己下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还非要演一段聊斋。他乐意演,郁晚可没兴趣看。
见郁晚要离开的态度不是作假,梅若尘终于不再装了,“既然都是魔,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多一些信任呢?”
郁晚一脸“你这么单纯么?”的表情。
梅若尘被她看得有些难堪。
“所以你刚才故意弯弯绕绕,就是想看我和灵界的那群修士是不是一伙?”
梅若尘表情微滞,但想到郁晚刚才显露出的实力,也不敢轻易得罪对方,“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你我乃是同族,但凡事也有例外不是?”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了?”
梅若尘笑笑,挑着桃花眼?看向郁晚,眼?波暗含情愫,“我可以相信你么,晚晚?”
郁晚觉得自己被油到了。
或许梅若尘生前长相属于阴柔俊美?那一挂的,但是死后?常年鬼气缠身,他身上阴柔不减,但俊美?早就所剩无几。
此刻挑着一双细长的眼?,只会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尤其是他还亲昵地叫她晚晚。
她们很熟么?
“最好不要。”郁晚恶劣的笑了笑。
见郁晚不上钩,梅若尘也不急,“我知道,你属意我师兄对不对,可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
听到有关?谢无祈的消息,郁晚难得来了点精神?,下颌微杨,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师兄他啊,他的心冷得很,完全不通情爱。”梅若尘不知想到什么,幸灾乐祸起来,“他自小接受的道便是正魔不两立,你怎么敢待在?他身边呢?”
“当初他杀了入魔的我,你说,晚晚姑娘,你的下场又会如何?”
郁晚又挑了下眉。
“所以你将他关?起来了?”她问?。
“我只是让他再经历一遍我曾经历过的痛苦罢了。”说到这里,梅若尘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凭什么那一日?的噩梦将我囚困至今,而他依旧道心稳固,凭什么他亲手?杀了陪伴他长大的师弟,还能像一个无事人一般活下去!”
郁晚隐隐有了猜测,“你用魔族的魅惑之术困住他了?”
“这还要感谢你,晚晚。”梅若尘惨白的唇角扯出一个上翘的弧度,“昨夜我曾尝试以梦魇困住他,不过只维持了一息,可今日?你猜怎的,他那颗肃来坚不可摧的无情道道心,居然动?摇了!”
梅若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你说会是因为见到我的缘故么?师兄在?心里一定很惊讶吧,那说明他还是在?乎我的,可是既然在?意,当初他动?手?杀我时为何脸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报复他?还是杀了他?”
梅若尘脸上露出几分迷茫,“杀了他么?最初我的确很想这么做。可现在?……”他的眼?神?突然落在?郁晚脸上。
“现在?,我只想看他痛苦!看他和我一样痛苦!”
“我知道,他如今是因为你才动?摇,让我有了可乘之机,你又想做什么呢晚晚?”
“你是魔,一定懂我的对不对!是他先?辜负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他怎么还能道心稳固毫不动?摇呢!他可是亲手?杀了他的师弟啊!难道不该因此生出心魔么?”
梅若尘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一会儿笑,笑着笑着便愈发?癫狂,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
郁晚见状,也知道从他嘴里再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了。